红尘快要结束了,想起我写完的时候,好像自己没对红尘有什么感想,所以写了一篇红尘小语记之。
其实我倒不怕写文,反正已经写成习惯了,但是在各个站之间贴文实在很烦,有的站需要自己排版、有的不用,加上我这人该死的三心二意,有的站跟说频一样是平均两千-四千字一章,两个字到四个字做标题,有的则是用年份跟地点做标题…每次贴都要重新对一下错字什么的,搞得我自己都烦…
终于要结束了,今年八月中写下最后一章-余韵的时候,除了完成作品的快乐,也觉得很难过,因为玄留两人从五月中一直陪我到八月中,整整三个月内,每天睁开眼睛就想着要怎么写他们,还有那些形形色色的宫妃,德妃与荣妃的温婉认命、宜妃与巴雅尔的泼辣勇敢、惠妃的自伤年华…就好像在身边一样,突然要跟他们说再见,实在是觉得好舍不得。
在写红尘的时候,因为刚好卡到期中跟期末,期末写了一篇报告〈从《铁冠图》谈清初的政治宣传〉,把报告要读的东西跟红尘的写作材料混一起读,一石二鸟。
在这三个月内,原典的部份《圣祖实录》、《清史稿》还有《新清史-本纪》是每天都要用的好朋友(还好有电子版),另外还有捷公的《康熙写真》,捷公的这本通俗著作给了我很多概念,这样去查《圣祖起居注》才比较方便一点,《起居注》还好学校里有,不过查起来实在很痛苦。
在红尘快要结束前,我读了汪荣祖老师的《追寻失落的圆明园》,这本图文并茂的大作对畅春园与康熙对于园林的迷恋有很大的帮助,尽管圆明园与畅春园有很大不同,不过最大帮助是在写《追梦京华》的时候,《宫女谈往录》、《我的前半生》虽然是清末人的回忆,但是对我重现紫禁城生活提供许多参考,《紫禁城漫谈随笔》的帮助也很大。
西方研究明清的作品很多,史景迁的著作近年来非常流行,不过说真的,可能是因为生产量太大,后面的作品觉得有点太草率,上海远东虽然拥有史景迁大部分的中文版权,但是翻译的版本校对得不好,因此,我多是采用时报出版社的版本,译笔流畅而且考证详实,除非时报没有出版的才找上海远东版,主要参考的著作有《利玛窦的记忆之宫》、《妇人王氏之死》、《曹寅与康熙》、《康熙》、《追寻现代中国》等;另外还有孔复礼的《叫魂》,在研究魇镇、巫术与清政府的关系上,是相当有名的著作。
除了原典外的史料用的不多,主要是康熙两次西征时的清人笔记《西征纪略》、《出塞纪略》,还有康熙年间巡台御史黄叔璥的《台海使槎录》。
今人著作方面,孟森先生的《明清史论着集刊》、陈寅恪先生的《柳如是传》、冯尔康先生的《生活在清朝的人们》、刘石吉老师发的明清城市史讲义、石万寿老师惠赐的一系列关于施琅与郑氏家族的论文、王尔敏先生的《明清社会文化生态》、张晓虎先生的《顺治帝与董鄂妃》、李孝悌老师的《恋恋红尘-中国的城市、欲望与生活》、丘仲鳞博士对于北京与皇城的一系列论文、赖惠敏博士的《天潢贵冑-清皇族的阶层结构与经济生活》、陈芳与丘慧莹两位博士关于清代剧坛的书(我忘了书名…)等等,都被列在参考书目,在研读的过程中,我最喜欢的是李孝悌老师的书,从民歌来谈明清时代的庶民文化,非常有意思,刚刚好李老师又来演讲,顺便请教了一下,真是太感谢他了,虽然我无意投入明清新文化史,不过多了解总是好的,以上,提供想要更了解清代或者有意以清代作写作背景的读者做参考。
因为还有些论着是我翻过拿来用之后没记得的…对不起这些作者啊…但是真的非常非常感谢,这些对我写作完全不熟悉的清代,实在受益良多,不过三个月内吞下这些书,真有点像速成班,从我太习惯的唐人思考模式跳到一下子被束缚住的清,现在想起来都有点想吐…
其实我自己觉得有点遗憾,没有把玄子的坏描写得更清晰,在他的身上,拥有极强烈的双面性格,一个小人中的小人、君子中的君子,每当我试图从史料中去扎扎实实(就是不要用心理史学…)探讨他,就会觉得很难解释,比如说对待东宁遗族时,就显得斩草务尽,郑氏降卒藤牌军的下落就一直众说纷纭,然而,这却又不妨碍他去关心为数更多的内地百姓;他对儿子要求很重,但是对女儿就很温柔,他的女儿几乎都留到二十岁左右才出嫁,虽然全都是为了政治因素嫁到蒙古,不过,他几乎每一次北狩或亲征,都会到女儿女婿家去看看,他最钟爱的应是三格格,在他因为太子立而心力交瘁、缠绵病榻时,最先想到的,就是召三格格回京。
留瑕是我最喜欢的角色了,她有芙蓉的清冷机智,却比芙蓉更和善,可是她又不是懦弱,在必要的时候也会给予反击,她慢慢地在宫廷中学会如何保留从一个妻、而不是妃的角度去爱玄子,尽管她在心中依然希望着独占玄子,不过,她所呈现的是家常之爱,然而,当她看清了宫廷中无止尽的争夺,却能一步跨越这些纠缠不尽的情愫,把十多年的感情永远定在最完美的时刻。
前几天在另一个站被人骂说我学历史还不通史,把个好好的明君康熙YY成一个软弱的男人,还说如果女猪真是博尔济吉特氏,绝没有当不上皇后的道理云云,乍看还真是想哭啊,你可以说我的文烂…唉…为什么要人身攻击呢?针对文章砸砖撒花都ok,但是请不要干涉我的人身自由,唉唉…
不过我是个孬种,我还是要来澄清一下…我只能说,抱歉啊,从顺治之后的博尔济吉特妃还真没有一个生前就当皇后的(鬼子六的娘-孝静皇后是临死才被封为康慈太后的),历史上的慧妃死得太早、宣妃(另一个博尔济吉特妃)不知道是不受宠还是能力不够,都没有爬到惠荣德宜之上。
不过,如果真有留瑕,也有人问说为什么康熙不封留瑕皇后?关于这个问题,我必须要说,一是满人是子以母贵,母亲的出身决定儿子的身份,比如说各位熟知的夺嫡九条龙,老八被玄子申斥的理由之一,就是他娘是个辛者库出身的罪犯后人;二是皇后不是妃子,是国家组成的一员,她的存在,本身就具有某种皇权继承的正统性,皇后的儿子,不管智能不足还是对国政没兴趣,都拥有比别人还高的继承权,即使是不一定立嫡长的清也不能摆脱这样的传统。
因此,当康熙已经意识到朝中形成太子与大阿哥、索额图与明珠党争的问题时,他如果把留瑕扶正,可能会变成另一波政治风暴,因为留瑕没有孩子,她拥有的博尔济吉特血缘无以传递,而皇后有权抚养其他妃嫔的儿女,两党都会争取留瑕的支持,如果她不支持太子,掌握着后宫消息的皇后,要捏造什么消息去中伤太子都是很容易的,如果她不支持大阿哥,则明珠党人就可以拿无出或者其他理由来攻击她,不管这些计谋的成败与否,留瑕与康熙所共有的平静都将化为乌有。
《红尘尽处》所阐述的,不是政治,只是人间情痴,每一个人都有软弱的时候,即使霸气如努尔哈赤、皇太极,也无法避开软弱,努尔哈赤对于乌拉大妃与代善传绯闻的容忍,若是放在年轻时根本就是不可能,两个人一起宰了也不皱眉的,而皇太极可以为了海兰珠放弃征明,连夜奔回沈阳,这也不是他年轻的作为,那又怎么能说康熙一定是永远坚强的呢?
整个故事的发展是在康熙三十六岁之后,他的人生走到最巅峰,但是内心却非常寂寞,前面两个皇后去世时他很快就振作起来,而佟皇后的去世,却带给他前所未有的孤寂感,他曾经写过三首真的不怎么样的律诗,其中两句是「繁忧莫解衷肠梦,惆怅销魂忆昔时。」,颇有纳兰性德「当时只道是寻常」的失落,此后就再也没有立后。
我本来要写的是佟皇后,一个用一生去陪伴康熙的女人,但是看到康熙的这些真的不怎么样的诗,我突然觉得,如果这时候出现了一个人,对于康熙的生命,会有什么影响?于是留瑕就出现了。
玄子在近五十岁左右开始变成老玄子的时候,身体状况每况愈下,手抖、脚背浮肿、脸部有轻微中风迹象、头摇、心悸、严重晕眩等等症状慢慢出现,他的右手可能年轻时受过伤,他六十岁后就几乎废了,他一度想用泡温泉跟喝葡萄酒(西洋的葡萄酒)来治疗,年轻时候很少喝酒的康熙,在这时候曾有一天三杯以上的纪录,算是喝得很凶,但是没有用,后来就放弃了,等到他最后一次南巡的时候,晕船晕得很厉害,这是从前没有过的,最后一次前往避暑山庄时,他已经无法骑马、必须乘轿,他在起居注中曾经说过,早上起床,看见自己又老又病又瘦又丑,整天就心情不好。这样的康熙,又怎么能说是永远坚强的呢?
当然这是他的老年,不过,当他中年时候发现自己拥有了一切,独缺一个妻,一个可以陪伴他、支持他的女人时,我不认为他会觉得没关系,所以,如果真有一个留瑕出现在他面前,我想,康熙也不愿意放走她的。
《红尘尽处》已经走近尽处了,再次感谢你们的关注,谢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