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
三天之后的傍晚,榛子岭。
张老大他们正愁呢。
经过两天两夜的艰苦跋涉,张老大他们后浪推前浪,终于在昨天中午时分将这成千上万的人流推进到了榛子岭。榛子岭是一个位于大山之上、群山之中的小山村,人口三四百人,现在可好,各处逃难的人们都涌进这里来了,一下子变成了四五万人的大城镇!然而,只是这人口的数量井喷似地达到了城镇规模,基础设施什么的可差远了,最起码的食宿都解决不了,看吧,百姓漫山遍野,到处人声鼎沸,这鼎沸的人声还不是什么好动静,大多是哭爹喊娘、哭天喊地的,历经劫难,很多很多家庭都是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人之常情,都得痛苦悲哀几天吧?
张老大他们从昨天中午到现在,一直没闲着,依仗前时转移到这里的粮食物品,暂时安抚百姓、安置部队,按乡按村为单位集中起来,划分驻留区域,继而埋锅造饭,还是稀粥,人多粮少,只能这样啦,然后四面派兵监视和打探敌人动向,可别再让敌人来个偷袭。两天时间连着忙下来,头晕脑胀,筋疲力尽,好不容易稳定下来,此时此刻还得聚集一起研究事情,百姓们可以在这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放松下来,然后随着心情悲一悲、哀一哀地闹腾一会儿,可张老大他们这些领导者们可不行啊!他们不得不面对现实,不得不面向未来,现在怎么办?以后怎么办?我们的出路在哪里?
在一起开会讨论的人员也不多了,只有张老大、马小山、孙大林和几位乡知事参加会议,还邀请了刘老先生、杨大财主这两位前任政府官员和杨小鱼参与会议。陈思南、郑春生、陶县令、周伯熙以及其他几位乡知事都不在人世了,孙仲贤郎中正忙着救治伤员呢,没时间,没精力,自己说即使来参加也没用,心思没在这儿,所以请假缺席。
张老大环顾左右,不禁恍惚起来,暗自神伤,但,不管怎么样还得继续走下去不是?于是,定了定神儿,开口说道:“诸位,其它的话我就不多说了,今天把大家找到一起,只有一个主题,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说话,痛定思痛,现在还没“定”呢,连“痛”都还“思”不了,别说下一步了。杨大财主一声长叹,自言自语似地说起了跑题的话:“我们到底和疯老虎他们何仇何怨,怎么到了这般境地了呢?”
这个问题,张老大也在不停地问自己,为什么呢?你们活你们的,我们活我们的,为什么你们活着,我们就不能活呢?你们就是把我们灭绝了,你们就会活得更好吗?我们只不过是自己画了个圈儿,想在这个圈儿里过自己的日子,从没想去招谁惹谁,难道这也不行吗?
想不出答案,就别想了,这个世界很多时候是不讲道理的,不会提供任何机会来辨别谁对谁错、分清孰是孰非。想到这儿,张老大回归主题:“诸位,我们还是回到现实来吧。根据打探回来的消息,疯老虎不会就此住手,还会进一步对我们进行围剿,榛子岭虽然山高林密,但聚集着这么多的百姓,战事一起肯定凶多吉少,因此这里也不是久留之地,我们还得继续撤离,但,往哪里撤?我想听听诸位的意见。”
张老大说到最后,求援、求助、求教的眼光直接照定了刘老先生。刘老先生一看,咳咳,我先来说几句吧。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老大说得对,我们应该向前看,找到我们今后的出路。江湖人常说一句话,叫做‘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这里活不了,我们就走,走到可以活下来的地方,至于往哪里走,我倒觉得无所谓,出路出路,出去就一定会有路,我们走就是了。凭我们这么多人,走到哪里不是一样可以活下来,不是一样可以活得好吗?所以,我的意见是走得远远的,能走多远走多远,离开这个欺负人、剥削人的社会越远越好,然后,我们再创造一个新的桃源。”
“我同意!”杨小鱼第一个表态。“《列子》中有个‘愚公移山’的故事,说有一位叫做愚公的老者,住在太行、王屋两座大山之下,出行非常困难,在那儿住到九十岁的时候,突然有一天受不了了,下定决心要除掉这两座大山,于是就率领子孙们每日挖山不止。有人嘲笑他,说你到死也挖不平啊!愚公还振振有词儿呢:‘虽我之死,有子存焉;子又生孙,孙又生子;子又有子,子又有孙。子子孙孙,无穷匮也。而山不加增,何苦而不平?’这愚公真是愚呀!不仅他愚,还让他的子孙们和他一样愚!费那么大的劲做什么?不就是出行困难吗?搬个家不就解决了嘛!我们可不能学那个愚公,做什么迎着困难上、越是艰险越向前的糊涂事儿。和疯老虎那伙蛮不讲理、惨无人道的强盗们去拼去杀,既不可能,也不值得!所以,我赞成刘老先生的意见,离开这里,走得越远越好!”
“说得对!”杨大财主旗帜鲜明地支持自己的女儿。“我大半生周游世界,没觉得哪里活不了,桃源的百姓都和我差不多,祖辈们都是因为在外面活不下去了,才走到这里来的,现在很多百姓还是刚来桃源三两年的呢。为什么都到了这里?就是因为这里活得容易、活得舒服呗。现在状况变了,这里也活不下去了,那还有什么可讨论的,和祖辈们一样,走,离开这里!桃源好,是因为这一伙人好,而不是这个地方好,那么只要有这一伙人在,到哪里还不是桃源?”
这三位都是无拘无束、无忧无虑的人物,彼此之间灵犀着呢,相互之间默契着呢,在创意策划上那是一拍即合、一呼就应、一唱就和!还不管什么场景、不论什么氛围,那兴致一上来就会勃勃的,不说就会觉得憋得慌,所以,此起彼伏、你来我往地发表高见。
三位能说的、会说的都说完了,剩下的平时也没有什么主见,都属于那种执行力很强的领导干部,决策什么的过去也基本不参与,现在听了三位的一致意见,都点头称是,然后很程序化地一齐转头看着张老大,该你了,你来说最后的话吧!
张老大的初始想法和这三位也差不多,这也谈不上什么不谋而合,走,是现今状况下唯一的、别无选择的选择,打不过人家,不走怎么办?走得越远越好,更是没主意的主意、没办法的办法,你走得不远,还不得让人家追上啊!所以,张老大没觉得这三位的高见高到什么地方,唉,到了这般田地,即使诸葛亮派人给我送来一份锦囊妙计,打开以后估计也只有一个“走”字。咱们中国有本《三十六计》,可谓千古奇书,号称“三十六计者,对战之策也,诚大将之要略也”,可以说是智慧的集成、谋略的汇总,可在其“变化万端、诙诡奇谲、光怪陆离、不可捉摸”的三十五条计策之后,最后一计竟然也是“走为上”!看来古人也一样,把能想到的花样儿都折腾完了以后,最后也不得不“走”!那就走吧!
张老大抬起头来,环视着众人,开口说道:“事不宜迟,立即分头行动,组织百姓做好准备,一个时辰后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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