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
胡有义的到来,中止了桃源政事机构的争论,也使张老大有了主张。敌人实力雄厚,兵强马壮,近三万大军呢,我们如果仓促迎战,无异于以卵击石,而且敌人铁了心地要来灭了桃源,不能再抱有任何侥幸了,三十六计,走为上策,撤!
张老大下令:通知马小山立即率军后撤,动员沿途各村各乡的百姓悉数随军转移;桃源县城的政事机构也立即行动起来,组织百姓倾巢出城,整编待命的几千名兄弟负责粮食等战略物资运输,能带走的都带走,带不走的就一律烧毁,让百姓尽可能轻装撤离;暂时把自己的家乡榆树沟作为目的地,那里山高路远、山多林密,将来回旋的余地大些。事不宜迟,刻不容缓,立即分头行动,刘老先生、杨大财主、陶辅事、周伯熙等随城里的百姓一同撤离,到榆树沟找李老汉协助,尽快做好安置工作,尽快启程出发,越快越好!
这下可乱了!百姓们虽然也知道南面边境地区战事的发生,但大多都心安理得、心平气和地保持着乐观的心态,“若是那豺狼来了,迎接它的有猎枪”,咱们桃源还有张老大张大英雄呢!几年前那么嚣张的强盗土匪、那么混乱的社会状况,人家都给剿灭肃清、拨乱反正了,现在我们怕什么呀?现在一听到战事恶化、形势危急,还要扶老携幼、背井离乡,不禁很是惊诧,也很是慌乱。好在这些天里,张老大他们多少还做了一些应急准备,所以命令发出的一个时辰之后,不管怎么惊诧,别看怎么慌乱,百姓们还是挑担推车、成群结队地开始撤离了。对于逃难,百姓的感觉也各不相同,孩子们或多或少地还有些兴奋呢,这么多街坊邻居集体出行,热热闹闹的,和参加旅行团去游山玩水差不多,太有意思了!老人们的感觉与孩子们相比就完全相反了,刚刚过了三两年平平安安、舒舒服服、快快乐乐的日子,唉,又开始战乱,又开始逃难,又要颠沛流离,又要含辛茹苦,这世界怎么就不让我们百姓好好活着呢?
不管百姓什么感觉、怎么思想,撤离还是相对顺利地在进行着,说相对,因为对于都是移民或者说都是移民后裔的桃源百姓而言,离开家园,远走他乡,并不是什么闻之变色、触目惊心的事情,他们的意识里可没有什么“安土重迁”的观念,活不好或者活不了就走呗,有什么了不起的,人啊,就和种子一样,只要有适宜的土壤气候,在哪儿不是一样生根、发芽、开花、结果呢?
在这离家逃难的车水马龙之中,杨大财主一家可是颇为亮丽、很是醒目的一道风景,一大家人分乘十三辆双马大车,组成了一个阵容强大、规格豪华的车队。这大家庭也真够麻烦的,四个老婆带着丫环女佣什么的,各占一辆车;六个儿子,有三个早已成家立业,在外地开店经商、独挑门户呢,另外三个在本地,也已娶妻生子,这又占了三辆车;几个老伙计拖家带口、大包小裹地占了四辆车;杨小鱼抱着孩子,领着小水珠儿,也占了一辆车,杨大财主和钱大管家在最后的一辆车上。杨大财主坐在车里,掀开窗帘,皱着眉头往前望了好一阵,叹了一口气,莫名其妙地、突如其来地转头对钱大管家说道:“人啊,还是一夫一妻制好啊!”钱大管家先是一愣,这是说什么哪?眨了几下眼睛,噢,明白了,可又接不上话儿,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心里倒乐上了:老爷这思维真的跳跃!现在是什么时候啊?逃难呢!怎么还想到家庭结构上去了呢?也是,这么一大帮老婆孩子,真要是敌人追上来,人家都是丈夫拉着妻子、抱着孩子跑,你可怎么办?拉拉扯扯地一长串儿,跟蜈蚣似的!
张老大连家都没有回,托岳父杨大财主把杨小鱼她们带走,自己和周伯熙、孙大林等率领着五千多名兄弟做善后工作,满城转悠,逐户清查,城里的居民和暂住人口合计有三四万人呢,全部撤出城里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儿,张老大他们已经决定可一整天祸害了,预计还得在城里再停留一两天,还要接应马小山他们呢。这百姓的行动和部队相比就差太多了,最突出的就是秩序乱、速度慢,抱着猫,牵着狗,拎着鸡,赶着猪,闹闹哄哄的,吵吵嚷嚷的,拖拖拉拉的,磨磨叽叽的。张老大他们跟在百姓们的后面赶羊似地不停催促着,又拂晓折腾到黄昏,好不容易把桃源城里的百姓全部给哄出去,县城南面各乡各村的百姓又陆陆续续涌了进来,接着维持秩序,接着往外哄吧,点燃火把,指引方向,“乡亲们,不要休息呀!快点走!要是敌人追上来就麻烦了!”又从黄昏折腾到拂晓,张老大他们才把外来的乡亲们送出城去,送走了百姓,马小山的队伍也到了。
马小山报告:“老大,据探兵回报,疯老虎的大部分部队已经越过老鹰谷,目前在老鹰谷北侧集结,因为山路崎岖狭窄,粮草锱重等物资运输缓慢,另外,这家伙汲取了过去失败的教训,不再派遣小股先头部队,而是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全线进攻、整体推进,欲一举荡平桃源。”张老大等人不禁闻讯大惊,原来还计划集中优势兵力在城南消灭敌人的先头部队,从而打掉敌人的锐气,现在还行不通了,一打就是大决战,而且这大决战的胜负不用求签占卜就一清二楚,近三万人对七千人,约为人家四个人打我们一个人,这仗怎么打呀?
张老大和马小山、孙大林等人互相看了看,啥也不用说了,走吧!这仗可打不起,打不起就走呗,这时候可不能做那种和敌人玩儿命死掐的傻事儿,我们拼光了无所谓,我们的父老乡亲可连点儿盼头都没了!张老大命令:“通知弟兄们,立即集合,撤出县城,向榆树沟前进!”到底是军队,就是和老百姓不一样,不长时间,就开拔出城,不到一个时辰,就追上了老百姓的队伍。一追上可就麻烦了,快不了啦!这可是撤退呢,敌人在后面,总不能跑到老百姓的前面去是不是?得了,就这么慢悠悠地跟着吧!张老大骑马走在队伍的最后面,不时忧心忡忡地回头张望,这时候敌人要是追上来可怎么办啊?还好,下午未时的时候,前面都可以望见榆树沟的大榆树了,张老大还没有发现后面有敌人的影子呢。
在张老大他们到达榆树沟的三天之后,疯老虎率领着三万大军才赶到桃源县城,一路上,绝对称得上是所向披靡、所向无敌,不用说敌人了,连个老百姓都没遇到,所有路过的村庄都空荡荡的、静悄悄的。到了桃源县城,疯老虎还担心敌人设伏,万一在这儿玩个以逸待劳计、关门捉贼计什么的呢?于是,先派出几支小分队从不同方向进城佯攻试探,闹了半天,手下人回来禀报,城里空无一人,连条狗都没看到。疯老虎不禁哈哈大笑,望风而逃了不是?屁滚尿流了不是?跑得还挺快,我看你们能跑到哪里去!不过,这么让人家牵着鼻子走可不行,太被动,太疲惫,太窝囊,太闹心,这么大规模的军事行动,还得有计划、有组织、有程序、有梯次,于是,疯老虎派独眼狼率领一千人马先行,即刻出发,顺着道路追击,发现敌人不得恋战,以摸清状况为主;命令花斑豹率领五千人马明天早晨出发,作为第二梯队,前去接应独眼狼,并与自己保持密切联系;疯老虎自己率领大部人马暂驻桃源县城,作为后援,相机而动。怎料得,疯老虎这么一安排部署,就把独眼狼这一千人马给扔进张老大的虎口里了!
几天来的谨小慎微,几天来的所向无敌,独眼狼早就失去了警惕性,这桃源,可能就老鹰谷那一两千人的军事力量,前时凭借地利天险占了几天便宜,估计现在都在玩儿命奔逃,恐怕还都埋怨爹妈少给生了两条腿呢!看这路上丢弃得乱七八糟的,连锅碗瓢盆都不要了,可能就搂着金银财宝跑呢。独眼狼想到这儿,笑逐颜开,就和手下嚷嚷开了:“弟兄们,咱们可不是打仗去呀!前面都是逃跑的老百姓,冯大哥让咱们打头可是照顾咱们,追上他们,尽情地抢吧,谁抢到就归谁,弟兄们,要发财啦!”
在夕阳西下、天色渐暗的时候,独眼狼的队伍大摇大摆、大模大样地接近榆树沟,突然前面传来一声炮响,紧接着,是铺天盖地的箭矢,乌云般袭来,随之而来的,可就是独眼狼队伍里哭爹喊娘的惨叫声了,再接下来,前面和左右两侧的战鼓声、喊杀声惊心动魄地响起来,独眼狼大呼不好!“弟兄们,撤!快撤!”
榆树沟是个三面环山的村庄,地形上口小肚大,只有这一条路通往县城,张老大他们早已接到埋伏在各个山峰上的哨兵的连续报告,说有一支千八百人的队伍离开县城,向榆树沟进犯而来,好像不是什么攻击阵形,连先头侦察小分队什么的都没有,就那么呼呼啦啦地行进着呢。真嚣张啊!好啊,来而不往非礼也!张老大当即决定在榆树沟的村口处打一场伏击战,在正面村里部署了三千多名兄弟,在两侧山坡的树林之中各埋伏了两千多士兵,以炮声为号,先放箭,然后击鼓进攻,一起冲杀过去。这一场准备充分的、兵力上还占了绝对优势的伏击战,还用怎么费劲琢磨吗?结果就是,桃源一方大获全胜,独眼狼只带着一两百名士兵拼命冲出包围,逃回了县城。
疯老虎又暴跳如雷了,张老大呀张老大,老子稍稍一松劲儿,你就灭了我七八百人啊!等我抓到你的时候,不把你千刀万剐了,就解不了我的心头之恨啊!来人哪!点起灯笼火把,连夜拔营出发,荡平榆树沟,活捉张老大!花斑豹在旁边一听,赶紧上来劝阻:“大将军,稍安勿躁!独眼狼说对方有六七千人呢,这黑灯瞎火的,何况人家都是本地人,还在暗处,我们人生地不熟,还在明处,即使我们凭借人多势众最后胜了,恐怕还得吃个不小的亏呀!”疯老虎一听有理,他也怕这么成百上千地被张老大给蚕食鲸吞了,但那口气却咽不下去:“那你说怎么办?”花斑豹眼珠一转:“大将军,我看,就用我们攻克老鹰谷的招法,怎么样?”
疯老虎一琢磨,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好!就这么来!疯老虎和几个将领一商议,连夜行动,派出两支五千人的队伍,分两路出发,不许打灯笼举火把,就凭借星光轻装行进,也不许走大路,遇山爬山,遇河淌河,务必于天亮之前分别占领榆树沟的两侧山峰。疯老虎自己带领一万五千人夜半子时出发(留下两千人守在县城),在天亮之前到达榆树沟的正面,击鼓为号,三面同时发起进攻,务求一战而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