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
常言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就是说这世界之中经常会有奇迹的发生。常言还道：“无巧不成书”，也就是说，描写这世界的小说之中更是存在着无数的巧合。但，奇迹之所以为奇迹，巧合之所以为巧合，就是因为它是很少发生的、很难出现的，属于不可思议、不可想象的意外事件，如果什么事情都那么奇迹、都那么巧合，则奇迹就不是奇迹、巧合就不是巧合了。特别是小说，如果故事里充满了巧合，就像《西游记》那样，遇到火焰山，就会有芭蕉扇，一有什么困难呀、什么麻烦呀，就有什么神啊、什么仙啊的及时出现，来排除困难，来化解麻烦（西天取经路上的九九八十一难，还不如说是九九八十一个巧合呢），都这么凭空想象，都这么肆意编造，那小说还不都千奇百怪、千篇一律了？
别人愿意怎么想象、编造，就怎么想象、编造吧！但在这篇故事里，很可惜，陈思南可没那么幸运，奇迹没有发生，巧合也没有出现。
陈思南举枪刺倒了两个扑向自己的敌人，然后挥枪一个旋转，将周围的敌人扫开，再次举目环顾。他知道自己一冲下来，第二防线上的兄弟们就都跟着冲下来了，第三道防线上的六七十名弟兄既是自己手中的预备部队，又是整个防御策略中实施最后打击的战斗部队，现在是处于无人指挥、群龙无首的状态，这场战斗又打成现在这副混乱不堪的模样，结果如何，只有看他们了。陈思南这么回首一望，不禁又是欣慰，又是焦急，欣慰的是，第三道防线上的兄弟现在都已扑到了第二道防线的阵地上，很有战术素养，很有战场感觉；焦急的是，有一些敌人已经突破阻挡，穿过厮杀的人群，向第二道防线冲了上去，而自己的兄弟有些已经站到了阵地上准备冲下去。
陈思南这么一走神，猛感到左肩和右腿几乎同时巨痛，左肩一刀连臂带肩砍到，差一点儿没把胳膊卸掉了，刀尖还在他的左边脸上划了一条很长的口子，右腿一枪刺穿大腿，让他失去平衡向前扑去，在扑倒的时候，陈思南转身回刺，将砍他的那个敌人刺倒，然后倒地向后一滚，右手单手举枪刺入另一个敌人的腹部。陈思南拔出宝剑，顺势一挥，并借势而起，咬紧牙关，硬撑着仗剑而立，这时的陈思南已经变成血人了，血淋淋的造型，恶狠狠的模样，令周围的敌人都望而生畏，不由自主地退后几步。这时候，也是浑身是伤的近处的三位兄弟拼命冲杀过来，护在了陈思南的周围。此时此刻，陈思南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悲壮感，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临征之前张老大对他的嘱托和他对张老大的承诺，老大，知遇之恩，兄弟只有来世再报了！兄弟答应你的事儿，我以死兑现！
陈思南已经难以行动了，只能用右手持剑，依次敲击三位兄弟的铠甲，叫他们靠近，然后对一位伤势较轻的兄弟大声说道：“我们掩护你，你无论如何要回到上面的阵地，传我的命令，投掷滚木擂石！快！”那位兄弟大惊：“陈大哥！你……”，还想劝阻几句，陈思南大怒，抬剑指向他的咽喉：“别啰嗦！再说一句话，我就杀了你！快走！”那位兄弟热泪夺眶而出，使劲儿一点头，持盾挥刀向山上冲去，陈思南和另外两位兄弟回身砍杀，拦阻着冲过来的敌人。
过了一会儿，山上的兄弟们齐声大喊：“陈大哥！兄弟们！快回来！”陈思南知道那位兄弟已经把命令传达到了，但上面的兄弟们因为我们这些人在下面而不忍动手，好兄弟，快点儿呀！再过一会儿，可就来不及了！陈思南强忍巨痛，爬上一块大石头，挣扎着站起来，昂首挺胸，傲然而立，这时候，但见四周形势极为危急，已经为数不多的兄弟还在玩儿命地拼杀着，敌人已经占据了绝对优势，而且下面的敌人还在蜂拥着往上冲呢。没时间了！陈思南使出全部的力气，大声吼道：“弟兄们，开始吧！”然后，挥剑自刎！
周围的兄弟们看到这壮烈的一幕，也都一下子明白了主将的用心，守不住老鹰谷，还有什么颜面回去见桃源的百姓？满身血迹、遍体鳞伤的幸存着的四五十位兄弟纷纷大叫：“弟兄们，开始吧！”然后，没有一个人迟疑，没有一个人犹豫，全部举起刀来，自刎而死！
山上的兄弟们一看，哭喊声、怒骂声顿时响成一片，一个个眼睛都在喷火似的，还等什么呀，开始吧！六七十人疯了似的开始投掷滚木擂石！平均一个人砸出去二十多块，这六七十人可就是一千五六百块呀！这成百上千块滚木如同决堤的惊涛骇浪，雷霆万钧地荡涤着冲上山来的密密麻麻的敌人，一番地狱般的惨状……
黄昏的时候，郑春生率领着六百余人的后续部队终于来到了老鹰谷阵地。
这时候，山下的敌人已经收兵回营，战事暂停。花斑豹已经看明白了，桃源的部队在老鹰谷这个险要关隘下了很大的功夫，也有能打仗会打仗的高人在里面，防御的战术、策略几乎达到了无隙可乘、无懈可击的程度，打到现在，估计山上滚木擂石什么的还多着呢。两次进攻就伤亡了三千多人，再攻下去，伤亡可就更加惨重了，得不偿失、代价太大呀！唉！攻打一个小小的桃源，战役才刚刚开始，居然在这老鹰谷的第一关，就损兵折将了三成多，这可怎么向疯老虎汇报呢？花斑豹思念至此，愁苦不堪，愤恨不已，牙咬得直响，妈的，攻不下老鹰谷，我花斑豹以后就改叫“花猫”！
这时候，只有一个人幸灾乐祸地暗自心欢，那就是白眼儿狼！嘿嘿，花斑豹啊花斑豹，还以为你小子无坚不摧、无往不胜呢，没想到啊，竟然打成了这个熊模样儿！伤亡这么惨重，还他妈的不如我呢！以后你是不是得注意点儿，别他妈再跟我装腔作势、装模作样了？心里这么想，嘴里可一点儿也没敢说，这是什么时候啊？我一刺激他，还不跟我撒气发狠呀！得了，惹不起，可咱躲得起，你小子自己在那儿磨牙玩儿吧，我哪儿凉快上哪儿呆着啦，愁吧您哪！白眼儿狼又夹起尾巴，闪到花斑豹视线所不及的什么角落里去了。
郑春生听罢战况汇报，强忍悲愤，一边安排弟兄们到山后砍伐树木，整修防御工事，掩埋战死的兄弟们的尸体，救治伤员，一边派人回去禀报张老大。
第二天，山下的敌人整整一天没有动作，无声无息的，郑春生还很感奇怪，怎么？不进攻了？要是不再进攻，就撤兵回去吧，还在那儿磨叽什么呢？
花斑豹独自一人在大帐之中，晚上辗转反侧，白天踯躅徘徊，沉思默想，冥思苦想，他咽不下这口气呀！大风大浪都闯过来了，怎么还会在这小河沟里翻了船呢？继续进攻吧，又没有什么新的招数，估计还那惨样儿；如果不进攻，就这么赖着不走，又算是怎么回事儿呀？还得被白眼儿狼那小子暗中嘲笑讥讽；倘若撤兵回去，又怎么向疯老虎交代呀？来此之前，看疯老虎那意思，桃源这地方如果踏不平，他能真疯了，我如果灭不了桃源，他没准儿能把我给灭了。唉！这小小的老鹰谷怎么就攻不上去呢？正面攻不上去，侧面迂回一下呢？可侧面又皆为悬崖峭壁，无路可走啊！那么，侧面的侧面呢？哎，这办法或许可行呀！“来人哪！”花斑豹想到这儿，立即找人过来：“我想了解一下这里的地形路况，出去给我抓几个当地的百姓回来，要快！”
大约一个时辰左右，手下还真的给抓来了三个百姓，不过这三个百姓一个是老翁，一个是老妇，另一个是有点儿痴呆的傻小子，当地的百姓能跑的都跑了，兵荒马乱的，谁敢在这儿凑热闹啊？这下花斑豹可费劲了，傻小子一张嘴就淌哈喇子，还说不明白话，问东说西，问南道北，全拧着来；老妇浑身颤栗，嘴唇直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就老翁还好点儿，能发出声来，但也结结巴巴的，还有些含糊不清。花斑豹耐着性子，竖着耳朵，陪着笑脸，好不容易从老翁那儿磨叽出来一些自己想知道的事情，进入桃源还有另外的路可走，向左向右都可以，左边的要走七八天，右边的要四五天，都是绕道而行，还都是山路，崎岖狭窄，很不好走。好了，够了！花斑豹一挥手，叫手下把这三个百姓带出去，还告诉手下，不得留活口，以免走露风声。
绕道而行，远就远点儿吧，能进去就行。傍晚时分，花斑豹喊来了众位将领，命令白眼儿狼率领一千多人马从左边迂回，命令自己的表弟独眼儿狼率领两千人马从右边迂回（独眼儿狼原来的绰号叫做独眼儿龙，因为头领冯大将军的绰号叫做疯老虎，忌讳什么叫龙叫虎的称呼，所以手下兄弟凡是绰号叫做什么龙、什么虎的就都改了，改叫别的没老虎厉害的什么动物，只要凶猛点儿、够狠就行呗，独眼儿龙因此就成了独眼儿狼），要求这两条狼火速进发，昼夜急行，务必在六天之后到达老鹰谷山后，然后于八月二十六那天上午辰时开始，以三声炮响为信号，你们从山后的左右两侧，我从正面，三个方向一起发起攻击，从而一举将老鹰谷拿下。军令如山，违令者，杀无赦！听明白了吗？
白眼儿狼一听，明白，明白得不能再明白了，左边路远，右边路近，还要求同时到达，这就是找茬儿要砍我这颗狼头啊！砍了我这颗狼头，你和疯老虎就有理由解释你的惨败了，因为我谎报军情，因为我错误导向，反正死无对证，你小子心真黑、手真狠啊！你们别以为老子是傻小子，谁想怎么玩儿就怎么玩儿，嘿嘿，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老子还不陪你们这帮虎啊、豹啊的玩儿了呢！主意打定，白眼儿狼正儿巴经地摆出一副大义凛然、视死如归的模样，说了几句诸如“坚决完成任务”、“请看我的实际行动吧”之类的豪言壮语，然后就率领着队伍出发了。速度还真快，到了第四天下午，白眼儿狼就赶到了进入桃源的山路之处，但他连停都没停，命令部队继续急速前进，往哪儿走，他也不知道，反正走得越远越好，走不动的时候，那地方就是目的地。
白眼儿狼这么一率众扯乎，还阴差阳错、歪打正着地成全了郑春生，不然的话，老鹰谷的桃源部队真可能会全军覆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