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

陈思南到达老鹰谷那天的傍晚，花斑豹率领着一万大军也到了，天色已晚，踏平桃源也不差这一个晚上，征途劳顿，暂且休息，明天再发起进攻，于是他先安排安营扎寨，然后找来白眼儿狼了解一下对方的情况。白眼儿狼自然添油加醋、添枝加叶地极力表白己方的勇敢顽强和不屈不挠、大肆暄染对方的人数众多和力量强大，花斑豹听了，很是不屑，心里冷笑几声，口里客气几句，就把白眼儿狼打发走了。花斑豹是跟随疯老虎东伐西杀、南征北战多年的兄弟，身经百战，屡建奇功，本来就看不起白眼儿狼，就你那熊样儿，只能做点儿趁火打劫、顺手牵羊之类的勾当，还能指挥大兵团作战啊？这什么世道呀，怎么还能让这样的笨蛋成了小气候呢？“唉，世无英雄，遂使竖子成名啊！”花斑豹还越想越闹心地感慨上了，明天让你小子看看，什么叫做战役指挥，什么叫做战术运用，什么叫做本事，什么叫做能力，等着瞧吧。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担负观察敌情的士兵就把陈思南给叫醒了，说敌人一夜之间突然增加了很多，陈思南赶紧爬起来，来到阵地上往下一看，但见敌人的营寨突然增大了好多倍，旌旗招展，刀枪林立，哦，原来是援兵到了！“嘿嘿，来吧，越多越好！”陈思南的兴奋劲儿上来了，他是一打仗就兴奋，小仗小兴奋，大仗大兴奋，这么多敌人打起来多有意思呀！“弟兄们，敌人再多也没有什么用，我们面前就这么宽的山坡，他们人再多也得排队上来不是？人越多，我们的滚木擂石就越能显示出威力，哈哈，等着看好戏吧！”

旁边的几位兄弟刚刚还有点儿心里发毛呢，现在一看头领竟然兴奋得合不拢嘴，那紧张的感觉顿时就烟消云散了，都来劲儿了：嘿嘿，就是呀？这么多敌人怎么都活腻了呢？来吧！来一千灭一千！来一万灭一万！

陈思南可不是那种有勇无谋的莽撞汉子，兴奋归兴奋，他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知道，等真的打起来，可不会像喊口号那么简单、那么容易。无所畏惧，敢打敢拼，这叫做“战略上藐视敌人”，还得“战术上重视敌人”，如果在战术上也藐视敌人，那你可就会苦不堪言、痛不欲生了。现在敌众我寡，敌强我弱，可不能单靠我们不害怕、我们敢玩儿命就能打败敌人的，即使己方战死一个、对方战死十个，最后结果还是人家取得胜利不是？古语尝云：“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还得把弓箭、滚木、石头尽可能多地准备好，另外，我们胜就胜在地利上，得充分发挥这个优势，眼前这面山坡约二十丈宽，敌人再多，也只能四五十人排着横队上吧，兵法上说“敌虽众，可使无斗”，你纵队人越多越好，咱们正好一排一排地砸过去，是故“胜可为也”！但得小心对方的梯次进攻，别一次性把滚木擂石都扔没了，得悠着点儿。弟兄们，别看他们了，赶紧干活儿吧！

花斑豹起得也很早，率领着几位副将来到山下观察地形，站在距离山脚半里远的地方举目一望，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形势实在是对自己这方不利呀！兵法云：“夫地形者，兵之助也”，花斑豹也深深懂得“知此而用战者必胜，不知此而用战者必败”的道理，就这么一面山坡可以组织进攻，宽度还只能容得几十个人并排而上，山高坡陡，对方扔滚木、石头倒是省事儿，从山顶上能一直滚落到山脚下，这可怎么办呢？白眼儿狼在一旁还心有余悸地讲解呢，那大滚木，那大石头，从山上一砸下来，可谓雷霆万钧、势不可挡啊！我们的盾牌都顶不住，一砸可就是一大串儿呀！等攻到对方的阵地，我们就没剩下多少人了，对方人又多，就都给砍死了！唉，实在是攻不上去啊！

花斑豹扭过头，以蔑视、鄙视的目光看着白眼儿狼，怒声斥道：“两军对阵之际，你胆敢扰乱军心！再胡说八道，小心我砍掉你的脑袋！”

白眼儿狼闻言，赶紧灰溜溜地夹起尾巴躲到一边，他本来和花斑豹是同一级别的将领，但一来人家是疯老虎的嫡系，二来自己是败军之将，所以也就没敢出言顶撞，心里却愤愤不平地嘀咕呢：我多介绍一下情况，还不是给你帮忙嘛，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还用那样的眼光、那样的口气对我，好啊，你能耐，你厉害，你攻下来给我看看！哼，估计你他妈的也和我一样窝囊！

花斑豹还真不愧为身经百战、久经沙场的将军，眉头一皱，计上心来，有主意了！回到大帐之中，拿起令旗，调兵遣将，集合两千人的队伍，以求得“毕其功于一役”，命令队伍排成十三列纵队，纵队之间要保持两丈左右的间距，一起往上冲，还特别叮嘱要注重腾挪跳跃，以躲避滚木擂石。花斑豹最后强调，各纵队的队形千万不要乱，而且不要计较伤亡状况、不要在意左右进度，务必尽可能快地往上冲，只要冲上去几十个人，不给对方扔木头、砸石头的机会，我们就算胜了。

“弟兄们，我再重申一遍，第一，队形不能乱；第二，尽快往上冲。明白了吗？”花斑豹威严地扫视着众将，厉声问道。

“明白了！”众将官兴奋地齐声回答。这时候，连白眼儿狼都不得不佩服花斑豹的战术高明，这招儿厉害！唉，人上有人，天上有天，豹子就是比狼厉害呀！白眼儿狼冲着花斑豹竖起大拇指，想表达一下自己发自内心的敬佩之情，可花斑豹正襟危坐，连看都没看他，继续发令：“好！现在各自准备，一个时辰后发起进攻！”

陈思南站在阵地上往下一看，山下的敌人正在排兵布阵，即将发起进攻，仔细一端详，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敌方的头领还真是个不简单、不得了的对手啊！这十三列一字长蛇阵的布局，还真是破解滚木擂石的一条妙计。不过，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你变招数我也变打法，“兵无常势，水无常形”，你可以“知我所以胜之形”，但“莫知吾所以制胜之形”呀！哼，跟我玩儿花样儿，你小子还嫩点儿！陈思南招来几位手下，如此这般地安排部署，又精心选拔了五十二名身强力壮、能打善跑的弟兄，详尽地说明战术目的、提出战术要求，每人配备了一面盾牌、一把大刀，下到第一道防线的阵地上，排成一排，准备战斗。

陈思南刚刚分配完任务，就听到山下鼓声惊天动地地响起来了，转身一望，山下敌人的进攻开始了，十三列连绵不断的纵队如长蛇般向山上扑了过来。从山脚到山腰第一道防线的距离约有六七十丈，而且坡度很大，敌人爬到山腰的时候，大多数已经有些腰酸腿软、气喘吁吁了。当第一排的敌人距离第一道防线只有三四丈的时候，陈思南下令：“击鼓！”第一道防线上的五十二名弟兄们听到鼓声，一跃而起，嗷嗷大叫，四人一组，每组冲向敌人的一个纵队，冲到近前，绝对是不客气、不讲究、欺负人的群殴打法！四个人砍一个，左手执盾，右手持刀，占尽优势，仗势欺人，居高临下，稳操胜券！砍倒了第一个，砍第二个，然后砍第三个……

这么一来，敌人的亏可吃大了，这仗怎么打呀？这不是排着队过去让人家砍脑袋吗？得了，别保持队形了，他们这么不讲究，四个人打我们一个，那我们就十六个打他们四个吧！于是，敌人后面的队形就乱了，潮水般往上涌来，桃源的十三组五十二名兄弟这时都已经分别砍倒十几个敌人了，见敌人蜂拥而上，立即按照既定方针，排成一排，执盾持刀，继续阻碍、迟滞着敌人的进攻，尽可能地拖延时间。这样一来，敌人可就完全乱了，一字长蛇阵的队形是一点儿也看不出来了，把“队形不能乱”的命令完全彻底地抛在了脑后，但“尽快往上冲”的命令却执行得一丝不苟、一成未变，不过前面停滞不前，后面冲得越快，人群的密度越大，过一会儿，密密麻麻地都挤在山腰上了，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了。此时此刻，在山下观敌望阵的花斑豹猛地站起身来，大叫一声：“不好！快！鸣金收兵！”

几乎与此同时，陈思南也在心里暗道，时候到了！回头命令：“锣鼓齐鸣！”

诸位可能都知道，古时候军队作战之时，击鼓呢，是冲锋的号令，鸣金，也就是鸣锣，是撤退的号令，这陈思南怎么还整出一个“锣鼓齐鸣”呢？这号令到底是进、还是退呢？呵呵，这是陈思南昨天才琢磨出来的法子，可称得上是实用型专利，“锣鼓齐鸣”既不是进、也不是退，就是通知前面抗击敌人的弟兄们撤退、即将发起第一波滚木擂石打击的信号，不仅如此，而且，更为重要的，这个战术近似于现代战争中的信息干扰，以之来混淆是非、制造混乱。陈思南已经知道山下那位敌军的头领很有头脑，丝毫不敢轻视，一点儿不敢大意，自己这么排兵布阵，那家伙在山下用不了多长时间肯定会看出来，不过，我这么一“锣鼓齐鸣”，你就是看得出来，也欲罢不能、无济于事了。

桃源这方的五十二名士兵现在只剩下三十几个人了，已经快坚持不住了，这时听到锣鼓喧天，立即快速向两侧闪开，然后聚成两队向山上跑去。刚才陈思南挑选他们的时候，条件就是“能打善跑”，能打，刚才已经表演完了，现在开始展示善跑了，都是自幼在山上玩儿大的，爬山那可是绝对强项，不长时间，就把敌人拉开了距离，跑到了第二道防线的阵地上。而山下收兵的锣声响起来的时候，也正好是山上锣鼓齐鸣的时候，山腰上的敌人正在“亲密无间”地拥挤不堪呢，根本就整不明白怎么回事儿，绝大多数还以为鼓声来自山下，而锣声来自山上呢，哦，敌人要撤退，那就继续进攻吧。……

陈思南把握时机，猛喝一声：“点炮！”随着一声惊心动魄的炮响，成百上千个滚木擂石轰轰隆隆地呼啸着砸向敌群，这下可惨了，两千多人紧紧地拥挤在一起，藏没地方藏，躲没地方躲，一时间，鬼哭狼嚎，血肉横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