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

张老大听完报告之后，立即安排两位兄弟去吃饭休息，随后把政事机构内所有在岗的人员紧急集合起来，命令他们立即分头行动，通知政事机构各职能部门的主事参事马上到议事厅参加紧急会议，同时启动应急机制，第一，派出信使前往各地报信，传令各乡各村的知事尽快集合所属人马，全副武装，火速赶往县城；第二，点燃狼烟传讯，敲响铜锣示警，尽快把县城内的义军弟兄们集中起来。

做完上述的安排部署之后，张老大转身回来，面对着早已兴奋得摩拳擦掌、焦急得面红耳赤的陈思南，走近几步，双手抱住他的双肩，凝视着他的眼睛，严肃而郑重地说道：“兄弟，我最害怕发生的事情，你最希望发生的事情，现在发生了。所以，就看你的了！我把县城这里的兄弟都集合起来交给你，你要在最短的时间做好各项准备，然后立即出发，前去老鹰谷增援，越快越好！”陈思南眼睛都有些红了，直视着张老大的眼睛，一句话没说，只是使劲儿地点了点头，然后，倒退几步，一抱拳，转身快步出去了。

一个多时辰之后，兵部主事陈思南、商部主事郑春生（现在他们俩就是主将与副将的关系了）率领着九百多人的队伍，向着老鹰谷的方向急速而去。

这么迅速地集合起近千人的队伍并启程奔赴前线，得益于张老大和陈思南一直没有懈怠、一直没有淡薄的居安思危、防患未然的高度警惕性，桃源地区政事机构和各乡各村的管理机构本来就是由原结盟义军的结构模式转化而来的，而且原来的职责功能一直都存储备份着呢，所以在这突发性危机到来之时，应急机制迅速启动，迅速见效。

另外，这应变之迅速、应对之及时，主要还得归功于喜战厌和、好乱恶治的兵部主事陈思南。在政事机构休闲的这一两年里，陈思南也没有真的休闲，还没少折腾，一得机会就把过去的旧部纠集到一起，举行个骑马、射箭、摔跤、比武之类的比赛，还不怕事儿大，人越多他越开心，场面越大他越兴奋。张老大原来一直担心这位骁勇善战的好兄弟因为无所用心、无所作为而闷傻了、憋坏了，见到他自己琢磨出这么多欢天喜地、欢声笑语、欢蹦乱跳的花样儿，而且还都是百姓们所喜闻乐见、眉开眼笑、乐此不疲的节目，就毫不犹豫、毫不迟疑地予以热情的关注和大力的支持，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这样一来，陈思南更来劲儿了，没事儿就组织举行以乡为单位的对抗性竞技比赛，越折腾越欢，越折腾越大，渐渐地，百姓中那好胜争强、好勇斗狠的民风日趋旺盛，英雄主义思想、集体主义思想也就“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地在桃源百姓的心中根深蒂固、枝繁叶茂了。所以，到了现在这种外敌大举入侵的危险时刻，桃源的百姓根本就没有什么恐惧感，而且恰恰相反，还油然而生一种昂然、傲然的愤怒，谁这么胆儿大？还敢来欺负我们桃源？找死啊？走！灭他去！

从桃源县城到老鹰谷，正常乘车而行需要三天左右的时间，前天那两位回来报信的兄弟打马如飞还用了一天多一点儿的时间呢，等到陈思南率领队伍抵达了老鹰谷，距离敌人进犯的时间就间隔四五天的时间了，这么长的时间，谁知道那边会出现什么样的状况呢？还守不守得住啊？如果被敌人攻破了关隘，那也许今天明天就得准备打个遭遇战了，另外，敌人一旦过了老鹰谷，桃源县城可就没有什么天险可以凭借了，敌我双方力量对比那么悬殊，那可将是必败无疑了！陈思南越琢磨越害怕，回头看了看身后那逶迤连绵的长队伍，不禁心急如焚，立即下令将队伍一分为二，三百多名骑兵随自己先走，后续部队由郑春生带队，陈思南命令先行的马军队伍将随身携带的粮食及其它物品都交给后面的队伍，就带着兵器，轻装前进，加速前进。

经过快马加鞭、不辞辛苦地昼夜奔驰，陈思南率领着三百多将士终于在第三天的卯时左右到达了老鹰谷。在上山的时候，陈思南的心里就稳当一点儿了，到现在为止还没遇到敌人，就说明阵地还在我们手中呢，李二猛这家伙真是不错，百八十人硬是挺了四天多，看来我还是慧眼独具，当初没看错这家伙，堪当大任啊。但怎么这么静悄悄的呢？怎么一点喊杀声也听不到呢？不正常啊！爬到山顶向下一望，陈思南不禁大吃一惊，陡峭的山坡上满目疮痍、遍地血腥，虽然没看到进攻的敌人，但前面阵地上自己的弟兄们如同被砍伐过的森林一般，横七竖八地躺倒一片，一个个满面血污、满身伤痕的，而且还全都是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难道全部牺牲了？陈思南悲愤地大叫一声：“弟兄们！我来啦！”

这一声吼叫，竟然惊起了几位躺倒在阵地上的兄弟。一个披头散发、满面焦黑、已经看不出人模样的兄弟挣扎着站了起来，嘶哑着嗓子大喊：“弟兄门，敌人从后面上来了！快起来，杀呀！”然后，竟然摇摇晃晃地挥舞着大刀冲了上来。他这么一喊，陈思南才听出来，这人是李二猛！赶紧大喊一声：“二猛！是我！我们来啦！”李二猛这才明白过来，扔下手里的大刀，瞪大眼睛盯着陈思南，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才说出一句：“你们终于来了！”然后“扑通”一声昏倒在地。

陈思南带领新来的弟兄们赶紧救护伤员，整修阵地，在这时候，陈思南才了解到，这几天的战斗实在称得上残酷，己方的兄弟只剩下三十六个人了，还有十几个因伤势严重而失去了战斗力，敌方的损失更大，阵亡的人数往少了说也得有三四百号，看那阵地前面漫山遍野、纵横交错的尸体就可以推算出个大致数量，再往远看，在距离山脚一里左右的一大片树林之中，驻有敌方的营地，隐隐约约地也可以看到旌旗如林，暂时似乎没有发起进攻的迹象。陈思南还从李二猛以及其他幸存的兄弟们口中得知了这几天的战况，敌人的进攻只持续了两天，第一天攻了几次没有奏效，第二可能精心策划、精心组织了一番，几十面牛皮鼓擂得惊天动地、震耳欲聋，发起了更为猛烈的进攻，几番血肉横飞的惨烈搏杀之后，李二猛他们不得不从山腰的第一道防线撤到第二道防线，才凭借过去早就准备好的滚木、石头将敌人的数次冲锋打退，战至下午申时左右，敌方不知道什么原因，鸣金收兵了，这两天一直没有再次发起进攻。第三天，李二猛他们抱着“人在阵地在”、“不成功便成仁”的大义凛然、视死如归的悲壮决心严阵以待，可眼睛瞪了一天，敌人却没有再来，到了晚上，连续两天多没睡觉的弟兄们实在熬不住了，李二猛就让大家睡一会儿养养精神，自己咬牙坚持着监视敌人动态，到今天凌晨，也许是熬到极限，不知不觉之间，也睡过去了。

老鹰谷这地方是个山势险峻、易守难攻的所在，而从外界进入桃源地区还只有这里一条可以行人走车的山路，路的一侧是悬崖峭壁，另一侧是扇面形的坡度很大的大山，居高临下地守住这座大山，就占据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利优势。陈思南当初看到这个地形之后，很是兴奋，就把这里作为边防前线驻扎下来，而且第一年里，他组织弟兄们构筑了三道防线，第一道防线在山腰，第三道防线在山顶，第二道防线在两者之间，每一道防线都堆垒了大量的滚木和石头，预先都用绳索固定住，一旦有敌人进攻，只要砍断绳索，这沉重的滚木和石头就会呼啸而下。原来还以为这些努力都白忙乎了呢，现在弟兄们才知道陈思南将领的高瞻远瞩、深谋远虑。现在，第二道防线的滚木和石头基本都扔到山下去了，第三道防线还没有起用呢，陈思南指挥弟兄们到山后伐木取石，修复第二道防线，自己站在阵地之上，远远地眺望敌营，这是怎么回事儿呢？既不撤退，又不进攻，在等什么呢？

“白眼儿狼”的部队还真的在等待呢。前两天的战斗，“白眼儿狼”至今想起来还有点儿心惊肉跳，很有些后悔自己的莽撞和冲动。“白眼儿狼”可不是害怕战斗的残酷，他这个绰号就来自他的心黑手狠，砍头剖腹这类事儿这家伙都干过，而且绝对做得到不眨眼、不皱眉，他害怕，他后悔，是因为他的队伍在这次战斗中损失太大了。“白眼儿狼”过去也是一位占山为王的草寇，后来审时度势，就率众下山投奔了疯老虎，疯老虎见其人多势众，就刻意拉拢他，还和他拜了把兄弟。老鹰谷的这两天激战，实在是出乎“白眼儿狼”的意料，原以为就是一伙乌合之众，上去砍躺下几个就全能吓跑了呢，没想到打了两天，阵地还没有攻下来，自己的弟兄还连死带伤地损失近半，这么打下去可不行啊？“白眼儿狼”一点儿也不傻，自己能有今天，还不是凭借着自己这两千多人马的份量嘛，队伍打没了，自己就是去给疯老虎牵马去，人家还不一定要呢，所以就按兵不动，不打了。此外，还有一个原因，“白眼儿狼”也不清楚山上到底有多少桃源的部队，仅仅从那山上轰轰隆隆砸下来的滚木、石头来看，他估计山上怎么也得有个三五百人，那时候也没有望远镜什么的，谁看得清是怎么回事儿呢？这正好还成了他向疯老虎求援的理由了：桃源方面占据有利地形，而且阵地上有战斗力极强的上千人的队伍（把估计的人数还夸大了一倍），我方英勇顽强，屡败屡战，但伤亡惨重，损失过半，请求支援，尽快支援啊！

疯老虎是个睚眦必报的家伙，心胸狭窄，谁占他一点儿便宜，他能记一辈子，桃源的易货贸易一直是他心里的无法消融的仇恨，现在得到“白眼儿狼”的战败报告更是气得火冒三丈，好你个桃源啊！过去占老子的便宜，现在还把老子一千多人马给灭了，来人啊，把“花斑豹”给我喊来（花斑豹是他手下大将，也是他的把兄弟）！兄弟，我给你一万兵马，马上出发，去把桃源给我踏为平地！桃源的男女老幼，一律格杀勿论！给老子来个寸草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