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张老大把户部吏部主事刘老先生、商部主事杨大财主、兵部主事陈思南、户部参事周伯熙、商部参事郑春生、吏部参事孙大林诸人以及原桃源县令陶先生找到政事机构议事厅，在茶香飘飘的悠然氛围之中开了个民主座谈会。
张老大无所忌讳、无所隐瞒，直截了当，开门见山地说：“各位，刘主事、杨主事都建议我任用陶先生，希望陶先生能够发光发热，为桃源的百姓贡献力量。今天我们就开诚布公地集体商议一下。首先，我想听听陶先生的高见，就算自告奋勇、毛遂自荐吧，你看好什么位置，你想做什么职位，你就说出你的意见，谁的位置都可以，我的位置都可以让给你来做。”
陶县令先是惊诧不已，继而感动不已，站起身来，团团一揖：“张大英雄快人快语，侠肝义胆，陶某钦佩之至！我陶某何德何能，岂敢劳驾诸位拨冗关注，实在羞愧难当啊。我前时奔命四方，现在得以生还贵地，已是幸运之至了，哪里还敢有什么觊觎之心、非分之想啊。前几日与杨仁兄、刘老先生交谈数次，对桃源的变化和发展感触颇深、感慨良多呀，这几天我也上街四处走了走，但见县城百姓悠然、怡然、欣然之情溢于言表，社会安定，经济繁荣，百姓笑逐颜开、无忧无虑，所有这一切，令陶某对张大英雄、对诸位志士仁人可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呀！无论为政还是为商，陶某可是心悦诚服地甘拜下风啊！”
张老大等人一听，这是说什么呢？让你发表治政之道的演说，谁让你飘我们了？
“陶先生不必客气，不必谦虚，只管直言所想，我等诚意恭请指教。”张老大说道。
“岂敢！岂敢！陶某所言亦发自肺腑，绝非信口开河、言不由衷。从政为官，能力之大小、水平之高低、政绩之优劣之评判权力在于百姓，桃源境内的百姓，提起您张大英雄和政事机构，那可是赞叹不已、感激不尽啊！遥想陶某当年，有其职而无其权，有其名而无其实，有其心而无其力，有其始而无其终，唉，想来惭愧。陶某有何资格、有何颜面在此品头论足、说三道四呀！”
张老大闻听此言，不禁有点儿着急，这朝廷的官儿怎么这么啰嗦、这么磨叽呢？我们这么多人聚到一起，你倒是快点儿进入主题呀？心里这么一烦，说出的话儿也就有些挑衅、叫号的味道了。“陶先生，刘主事、杨主事都说你见多识广、心高气盛，怎么说话这么云里雾里、不着边际呢？我们今天专题聚会，陶先生心明眼亮，自然应该清楚我等意欲何为，倘若你无意有所作为，也就不会应邀到会了是不是？”
到底是感性的文人，张老大用柔中有刚、软里带硬的话儿这么一激，陶县令骨子里那不甘寂寞、不甘示弱的劲头儿就腾空而起、腾云驾雾了。“既然如此，陶某就开宗明义、直言不讳了。陶某乃一性情中人，面对桃源如此之大好形势，亦不自量力地蠢蠢欲动、跃跃欲试了，但在此声明，我可不想做什么官，自知不会比在座诸位做得更好。我只是有两个梦想，不知道能否在张大英雄和诸位豪杰义士的协助支持下，在桃源这个地方梦想成真呢？”
众人皆道愿闻其详，而且表示，如有可能，自当在所不辞。
陶县令低头略一沉吟，然后抬起头来，已是颇为沉重、凝重、慎重、郑重其事的面目表情了。“诸位，半年之前，和我一起颠沛流离的身体虚弱的老母亲，不堪劳顿，偶染风寒，如果救治及时得当，本属寻常，无甚大碍，倘若人在家中，喝些姜汤热水，将养些许时日也会恢复正常的。怎料适逢一位郎中，不仅狮子大开口，把我们的那点盘缠搜刮殆尽，而且最为可气、可恼、可憎、可恨的，这家伙还是一个欺世盗名的江湖骗子，装腔作势地一阵胡言、胡语、胡诊断，装模作样地一阵乱扎、乱掐、乱灌药，把老母亲折腾得奄奄一息，后来见势不妙，竟然趁我们不备之时溜之乎也了，可怜老母亲因此而每况愈下，不出三日，即撒手西去，客死他乡了……这件事情，我刻骨铭心，至今无法释怀。很多天来，我一直在想，人生在世，都应该好好地活着，但总是有各种各样、各方各面的因素不让人好好地活着，即使外界环境顺风顺水、顺心顺意的，人自身还会染个疾、得个病的。因此，作为人所依附、依托、依存、依赖的群体——社会，就应该给其以无私的帮助，使其尽快回归到人的正常的状态上来，这应该是最起码的人道、最基本的人权吧？这个社会有什么理由，要向一个暂时或者长期因患病而不能正常做事、不能正常活着的人收取什么药费医疗费呢？这不是落井下石、趁火打劫、雪上加霜吗？我想诸位和我一样，都曾经耳闻目睹了很多很多百姓一旦得病就犹如遭灾的事例吧？所以，我一直梦想着，如果有一天，老天再给我一次从政为官的机会，我一定要把医疗纳入政府的责任和义务之中！政府的财政收入，要养几种人，其中之一就应该是郎中，政府要把医疗和医药作为政府向社会提供的福利，无偿地为百姓服务，让百姓不再害怕得病！另外，坚决取缔江湖游医的存在，坚决取消私营医院的存在！救死扶伤，驱疾祛病，想百姓之所想，急百姓之所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这不就应该是标榜以民为本、为民从政的政府的份内之事吗？这么做，不就是实实在在、真真正正地为百姓谋福祉吗？这，就是陶某的第一个梦想！”
众人听得激动不已，不禁击掌叫好！
陶县令继续说道：“但我也知道，这一梦想的实现，需要一个前提条件，这前提条件就是社会的富裕程度，政府不仅要有决心、而且要有能力来承担起这一责任和义务。因为我了解到桃源地区这两年来形势大好、收入大增，所以才敢说出此言。”
张老大接口说道：“如何为之，稍后商议。陶先生，请继续！”
陶县令呷了口茶，接着畅谈梦想：“陶某的第二个梦想，是办学！由政府来出资出力开办学堂！我刚才来到这里的时候，看到你们在政事机构的大门口贴了几张布告，虽有不少围观群众，但可惜都不识字，还得等路过的先生或者你们这里识字的官员出来给他们解读，这就是一个典型的事例。如今的桃源，百姓的肚子已经不空了，脑子是不是也不能再空下去了？至少我们不能让桃源的后代还和现在一样，绝大多数百姓不能识字、不能写字吧？这个梦想的实现，和前一个是一样的，没有一定的经济基础是不可能做到的。我当年在桃源任职之时，就有这个想法，但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啊！现在的桃源，可是适值其时啊！我刚才提及，政府的财政收入要养几种人，其中之一还应该是先生！政府出自开办学堂，实行免费的普及教育，让每个孩子将来都具备识文、写字、计算、格物的本事！到那时，我们这一伙人将会有多么值得欣慰、值得庆贺的成就感啊！这，就是我的第二个梦想！”
掌声响起！众人听得心动血热、心驰神往，都有点儿要手舞足蹈地欢呼几嗓子了。
陶县令最后说道：“陶某的这两个梦想，短期内皆为投入，没有产出，可能会给政事机构增加负担，添加麻烦，但长远而言，必然会大得其利、大获其益！桃源必将因此而更加繁荣、更加富强、更加安定、更加团结、更加和谐、更加文明！不知张大英雄和诸位贤能意下如何？”
张老大强行按捺住自己内心中的兴奋，请在座诸人发表意见。张老大现在成熟了不少，勉强点儿说，基本上可以做到进退自如、宠辱不惊，开始步入淡定从容的高人境界了，可不再是那个一触即发、一发还不可收的毛头小伙子了。你是最高行政长官，什么事情你都第一个站出来表态，一马当先、一意孤行、一锤定音、一步到位的，你还怎么集思广益、群策群力呢？久而久之，你的属下就都不说话了，也都不动脑袋了，渐渐地，就成了一言堂了，再渐渐地，你就容易犯错误了。所以，无论为人、无论处事，只要你是做首领的，就一定要注重形式，形式在很多的时候是可以决定内容的。
众人都憋了半天了，给了机会，自然纷纷畅所欲言、各抒己见。众人的所想所言，基本上是一致赞成、赞赏、赞扬陶县令的建设性的高瞻远瞩的设想、见识、建议，这两个项目不仅是你陶先生的梦想，也是我们大家心中沉积已久的渴望啊！将兴医办学纳入政事机构的体制之中，必定大受欢迎、大快人心。与此同时，刘老先生、杨大财主还就如何制订郎中和先生的执业标准、如何建立医疗和教育的体系网络等等做了补充完备性的发言，使得这一方案听起来更具有可操作性。
最后，张老大做了总结性发言，他在充分肯定了陶县令突破性的创意和创造性的策划之后，特别指出，陶先生的这一建议，关系到桃源百姓的切身利益，是具有伟大的现实意义和深远的历史意义的大事！我们责无旁贷、义不容辞！即使操作起来有任何困难，也绝对要在所不惜，坚决付诸实施！兹事体大，涉及面广，需要各个方面的协同配合，常言说得好，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必须在方案上、组织上、人员上予以充分论证、做好充分准备。鉴于此，张老大也不再征求其他人的意见了，该民主的时候民主，该集中的时候也得集中，就当场正式宣布，任命陶县令为政事机构的“辅事”（即为副统事），即日起负责这两个圆梦项目的论证筹备和运作实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