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岁月穿梭，光阴似箭，不知不觉之间，两年多的时间过去了。

时光流逝，如果在人们的感知中是不知不觉的，则可以说明这是正常的日子，或是因为有所作为而又乐此不疲，所以不知寒来暑往；或是因为无所忧虑而又悠然自得，所以不觉春去秋来。那些身处困扰危险、心怀愁苦恐惧之人呢，绝不会有什么不知不觉的感觉，恰恰相反，而是白昼仿佛遥不可及、黑夜似乎漫无边际。

这两年多的时间，桃源地区社会安定，经济繁荣，百姓安居乐业，绝对可以称得上是“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每一天似乎都是风和日丽、风调雨顺、风平浪静的“阳光灿烂的日子”。

如何评价一个国家或地区是好是坏呢？孔子曾经给出了一个简单而直接的评价标准，那就是“远者来，近者悦”，意思是说，外面的人都争先恐后地想到这个地方来生活，而生活在这地方的人都心旷神怡、心满意足、心欢情悦地享受着呢。以孔子的这个标准而言，仅仅来看“远者来”，桃源地区近两年的外来移民远远超过了在此之前几十年乃至上百年的总和，据政事机构的户部最近完成的人口普查表明，现如今桃源地区居住人口已经达到二十万，比原来增加了一倍还多。

和现今世界的情形相似，如果政策得当，这外来的移民就会极大地促进当地的繁荣和发展，美国能有今天笑傲江湖、独霸天下的份量，很大的原因在于移民和移民的政策。其实，很多的移民在最初之时对生活的要求很低，就像现在的农民工进城打工一样，你们本地人吃肉，我们外来者喝到汤就满足了。外来者往往是满腔热情、满面春风的，带着美丽的幻想、美丽的梦想来到自己渴望已久的“美丽新世界”，如果现实给予的是漠视、轻视、敌视、歧视、鄙视，就会犹如一盆冰水迎头泼来，他们就会寒心伤心了，如果再遭到什么欺诈、剥削、压迫，把他们逼到穷途末路，那么就会把他们逼得像原来的难民那样，变得穷凶极恶了。

所以，任何一个国家和地区，都不要漠视、轻视、敌视、歧视、鄙视外来者，往远了说，谁都是外来者，谁也没有资格装大尾巴狼。谁也别以为自己是什么救世主，谁也别闲着没事儿地折腾出那么多地域纷争、种族冲突、宗教矛盾、政治斗争什么的，这世界就会好多了是不是？古往今来、天南地北的百姓们，绝大多数都不会愿意过像今天伊拉克人那样有今天没明天的心惊胆战、心惊肉跳的日子，都希望在和平、和谐、和睦、和善的世界之中劳作生息，这简单而纯粹的要求并不难以满足，给他们一个好好干活就可以好好生活的社会规范和环境氛围就行了。

当然，这里不是说一个社会让每个人有事做、有饭吃就行了，那只是物质上的满足，还属于低级动物的层次，还有更为重要的，那就是精神层面的东西。就是社会要形成一个场，一个无形的、但是具有巨大力量的场，在人的内心世界里起着激励、鞭策、约束、限制的作用，即在人们的心中培育出真的、善的、美的为人标准和做事原则。那么，渐渐地，这社会就会完善了，渐渐地，这社会就会形成自我调节、自我发展、自我完善的内在机制了。古语有言“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当地人“朱”了，外来的移民也就跟着“赤”了，灵魂里的善的东西就会被激活、被释放，恶的东西就会渐渐地枯萎、风化。

桃源地区政事机构在每年的春秋两季，都要召开隆而重之的表奖大会，对各个领域之中的出类拔萃的模范人物进行表彰，譬如种植小麦、玉米、高粱等粮食种植数量最大的、养鸡、养猪、养羊等禽畜养殖数量最多的、木匠、铁匠、瓦匠等各行各业的工匠之中手艺最好的，等等，统事张老大和政事机构的主事参事等政界要人以及社会名流们悉数到会，每次受到表彰奖励的人数都在一百人左右，对总排名中的前十名还进行重奖，奖励一辆双马大车！这就相当于现代社会奖励一辆奔驰或宝马轿车的水平！这可是一件十分关键的举动、至关重要的措施，渐渐地，这做事追求“与众不同”的群体价值取向，就成为了一个地方的文化、一个地方的精神、一个地方的性格！

好好干活，就可以好好生活，更好地干活，就会更好地生活，也就是说，只要勤劳肯干就可以喝汤，再有些超出常人的本事就一样可以吃肉，倘若如此，这个社会就会和谐正常了。而一旦社会形成了这种“与众相同”的为人原则和“与众不同”的做事规范，那么，这社会能不发展吗？能发展得不快吗？

在这里特别值得一提的是，那位桃源地区历史上第一位朝廷命官、同时也是桃源这地域名称的缔造者——陶县令，前几天又回到了桃源。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缘由，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树倒猢狲散，原来的朝廷土崩瓦解、灰飞烟灭了，我这两年就如丧家之犬一样，惶惶然四处奔逃，也没有什么目标和方向，就随着波、逐着流地逃来逃去，也许是因为‘桃源’这两个字的缘故因果吧，我逃来逃去就莫名其妙地‘桃源’了，逃回原来的地方了。”

杨大财主得知老朋友回来了，喜出望外，兴奋异常，几次找到张老大举荐陶县令，要把自己的商部主事辞掉，由陶县令接任，还真仗义而执言：人家陶县令刚逾不惑之年，年富力强，既有多年从政的经历，又有桃源兴商的资本，绝对胜任。我都六十多岁的人了，没有合适人选，我可以勉为其难，有了好的选择，我就应该见好就收、激流勇退、让贤让位啦！

张老大还真的不知道如何是好，就去找刘老先生商议。

刘老先生经杨大财主引见，已经和陶县令交谈数次，都是颇为感性的文人，又势在必行、势不可挡地相互惺惺了，这几天正在琢磨如何举荐陶县令这件事情呢。所以，刘老先生就和张老大说道：“我可不同意杨老板现在就离职休养，虽然现在桃源市场繁荣、经济蓬勃的，但毕竟属于刚步入正轨、才走上正道的初级阶段不是？杨老板慧眼匠心，还得再辛苦几年，还得操点儿心、费点儿力呀。杨老板说他年逾花甲，我还已近古稀了呢，要退也得我来退呀，这样吧，请准允老夫我辞去职务，让陶县令来干吧！”

张老大正举着杯喝水呢，一听这话儿，差一点儿没呛着：“别呀！我来找您老人家商议，这怎么也动了退隐之心啊？”

刘老先生捻须而笑，慨然而道：“老夫我的确老了，精气神都不如从前了。再者，我所能帮你做的，我都已经做完了，黔驴技穷、江郎才尽了。我曾经自以为是、自不量力地以为我自己有多么了不起的治国安邦、经国济世的大本事呢，实际这么一比划，呵呵，纸上谈兵而已，不过如此呀！我只不过是能做一些你砍树我磨刀、你打鱼我织网的帮衬作用，最多也就是个参议的本事，所以，还不如我把位置让出来，让陶县令比划一下呢！”

张老大赶紧叫停，就此打住。“老先生您可别这样！桃源地区百业待兴，许多事情刚刚有些眉目，您老可不能就撒手不管啊？有您老人家在，我心里稳当着呢。”

刘老先生意志还很坚决，别劝！劝也没用！我绝不想当什么官，也不适合当什么官，我就想为百姓多做点事儿，看看自己到底能为百姓做什么事情、做多少事情，现在这目的已经达到了，所以不能再做了，再做就会帮倒忙了。现在桃源最需要我做的，就是把我的职位让出来。这位陶县令，我已经交谈数次，此人有德有才，有心有脑，不仅可用，而且可重用，你可以把我的吏部、户部交给他一个。我勉为其难地做这个职位已经两年了，也该换届了，新陈代谢是这世界的基本规律不是？我们很多事情还得摸着石头过河呢，难免出错走偏，还不如让他轻车熟路、得心应手地去做呢。

张老大一看，得了！不和这老先生说了，我也不征求其他人的意见了，我再问几个人，人人都谦让、都辞职，这政事机构还没有人了呢。要是大家都这么说，看来这位陶县令可能确实不同凡响、不同寻常，我看，还不如我辞职呢，让这位陶县令官复原职，继续做县令得了，哎，这主意也许不错，不过，同谁商量呢，嗯，我还是回家问问我的小鱼吧。

这桃源的政事机构多好，没有什么人愿意做官，现在这世界什么时候能达到这种程度呢？大家都愿意去做无忧无虑、无拘无束的百姓，看谁不顺眼，想苦谁呀、累谁呀，就让他当官去！这种当官，是一种荣誉、一种责任、一种付出、一种奉献！和那些权力取向、利益取向、物质取向、颜面取向的做官，实在是不可同日而语呀！

杨小鱼一听，莞尔一笑：“忙活了好几年，又要恢复原来的老样子是不是？那就别单单恢复一个县令呀，连县衙门都恢复过来得了吧？我不是说人家不行，这位陶县令曾经做过一些得民心、顺民意的好事儿，但他毕竟在桃源危急时刻落荒而逃了不是？他再好，在桃源百姓的眼里也是只能同甘而不能共苦的官儿呀。所以，别多想，他根本替代不了你，百姓也不会同意这样做的，呵呵，我是民意代表，我先代表百姓表示强烈抗议、坚决反对！”

杨小鱼接着又说道：“关于刘老先生和我的爹爹，现在，也到了他们离职休养、安享晚年的时候了，都那么大年岁了，做官的人，总不能仅仅能想、能说，还得能做吧？这就叫做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嘛。户部、吏部、商部的那几位参事，我看都大有本事，足堪重用。至于陶县令嘛，想来也是个人才，不然的话，刘老先生和我爹爹不会那样推举他。但怎么来用，我也不好说，要不，还是依照你的做事风格、按照你的行为方式吧，简单而直接的办法！不去想那么多，直接把陶先生找来，大家坐在一起聊，看怎么合适就怎么办，那多好，何必费心费力地琢磨呢？”

张老大，一听，对！就这么着。不过，如果大家觉得合适，我可就真把这个统事职位让出去了。杨小鱼表面上一笑而过、未置可否，心里却琢磨着呢：呵呵，如果那个陶县令连这么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敢接你的位置，那他就不值得我们这么琢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