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八月初五,桃源县城的露天大市场内。
县城中心的露天大市场,已经被刘老先生征用为临时货场了,前几天陆陆续续地来自于各村各乡的草药、马料都已经在市场宽阔的场地之中分门别类地堆积如山。现在,市场内外人山人海,车水马龙,一座座小山似的各类各样的运载车辆正在做着捆绑加固的启程之前的最后准备,药材和草料已经装满了三百六十多辆大车。市场内剩余的货物依旧是层峦叠嶂、连绵起伏,今天发运的只不过是约定的首批交易的货物,八月十三那天,还有第二批的发货交易任务呢。
上午寅时,随着壮行的三声炮响,张老大神色毅然决然、面容昂然肃然,骑着高头大马,后面跟着吏部参事孙大林,在成百上千围观百姓的震撼人心的欢呼声之中,在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唢呐声和锣鼓声之中,满载着百姓们的希望、满载着乡亲们的重托,率领着这支庞大的运输队伍浩浩荡荡、轰轰隆隆地启程出发了。这道路也窄了点儿,这队伍也长了点儿,在走在前面的张老大他们连后面的欢呼声、鞭炮声、锣鼓声一点儿都听不到的时候,后面有很多车辆还没有走出市场呢。
早在三天之前,杨大财主就带领着商部参事郑春生、钱大管家等人出发打前站去了,向“疯老虎”的队伍通报首批交易货物的品种数量,通知和督促对方依据约定如期启程发货。那时又没有信用证贸易形式,对方又是拥兵十万的武装力量,不得不格外谨慎、加倍小心,免得出现意外。
其实桃源这方的交易物资即使出现了什么被抢被骗的状况,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说到头儿,不就是一堆堆的草嘛,张老大他们怕的是对方突然变卦,不拿粮食什么的来换了,那可就惨了,咱们桃源的百姓们可都眼巴巴地盼着呢!倘若真的发生了那害怕发生的事情,张老大、杨大财主他们还有何面目去见桃源的百姓呢?什么也不用说,什么也说不出来,集体自尽吧!不如此何以谢罪于桃源千千万万的百姓?所以,此时此刻,张老大他们这些政事机构的官员们,不仅没有胜利在望的喜笑颜开,没有成功在即的喜出望外,而且,恰恰相反,竟然都有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
任何人的一生之中都会有福星高照、好运当头的时候,更何况这成千上万人的集体的命运呢?八月初七那天的上午,当政事机构的统事张老大、兵部主事陈思南、吏部参事孙大林等人站在老鹰谷的一座高岗上,视野里出现了那一辆接一辆长长的载满物资的马车队伍的时候,特别是辨认出走在最前面的几个人之中有杨大财主和商部参事郑春生等自己人身影的时候,众人那一直悬着的心才“咣当”、“咣当”地回落到原来的位置上!
贸易双方都承担了各自的义务,都享有了各自的权利!和拜年祝福的话儿一样,诸事如意!一切顺利!
八月初九的下午,伴随着三百多辆大车的米面粮食和几十辆大车的金银珠宝,张老大他们心安理得、心满意足、心旷神怡地回到了桃源县城,桃源百姓的燃眉之急顿然烟消云散!
八月十五,又是三百多辆大车满载而归,桃源地区自此而无忧无虑。中秋节的日子里,天上、人间都是一样的圆满、明亮!
当晚,在张老大府邸的庭院之中,桃源地区政事机构的众位官员们团团围坐,在明媚而皎洁的月光之下,在温柔而醉人的秋风之中,欢聚一堂,共庆成功,举杯赏月,其乐无穷。杨大财主又喝大了,手举酒杯,诗兴大发,还是首三句半:“诸位!莫问明月何时有,无须把酒问青天!中秋月圆群英会,干!干!干!”
午夜过后,众人散去,在张老大仍然有些兴奋而难以入睡的时候,杨小鱼又告诉了他一件让他睡意顿消、困意全无的好消息:杨小鱼怀孕了!张老大要当爹了!
“什么?什么?”张老大惊喜得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杨小鱼又接着说,其实早在十几天之前我就已经知道了,原来还以为自己得了什么毛病呢,找来郎中一诊脉,原来是这样。因为你一直忙于易货贸易,怕你知道心神不安、兴奋异常,影响了大事儿,所以就拖到了今天才告诉你。张老大闻听此言,兴奋得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瞪着大眼睛盯着杨小鱼看了好一会儿,才语无伦次地、前言不搭后语地说道:“呵呵,你这小小的鱼怎么也会生小孩儿呢?嘿嘿,我要当爹了是不是?我,我……”
张老大兴奋得不知道怎么样才好,心底又涌出要把杨小鱼抱起来转几圈儿的冲动,可一伸出双手,又猛地缩了回来,嘴里还嘟囔着:“这可不行!这可不行!可别把我的孩子吓着了!小鱼啊,从今以后,我对你得小心翼翼、轻拿轻放了……”
无论什么样的男人,在自己的女人面前似乎都是长不大的孩子,但一到了这个时候,就好象突然间长大了,虽然这是人类自身发展的过程之中最平常不过的事情,但对任何一个男人而言,都是最具成就感的事儿,心里都会充满了对生命的尊重、对生活的企盼!而随之而来的,就是强烈的义务感和责任心油然而生,活着的意义开始变得崇高而神圣!
张老大披上衣服,起身站到地上,站一会儿,又走一会儿,在杨小鱼的床边乐呵呵、傻呼呼地直转圈儿,兴奋得都有些失常了,也不知道自言自语呢,还是和杨小鱼说呢:“不能睡了,不能睡了,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还睡得着呢……我得为孩子做点儿什么啊……我能做点儿什么呢?嗯,我得给孩子取个名字吧……对,取名字!哎,小鱼,你说,我们的孩子叫什么名字好呢?”
杨小鱼望着激动得手足无措、兴奋得满地乱转的张老大,心里充满着幸福的感觉,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喜悦。不过,张老大的傻样儿,还有点儿让杨小鱼忍浚不禁,杨小鱼呵呵一笑:“早了点儿吧?连男孩儿女孩儿还不知道呢?”
“不早!不早!取完名字,我心里就会稳当了。这是我刚刚才想到我现在能为孩子做的一件事儿,不把这件事儿做完,我肯定睡不着了。小鱼。你先说一个!”
“我说?我可从来没想过呢,嗯……要不这样吧,咱们简单点儿,你叫张老大,我们的孩子就叫张老二得了!”杨小鱼俏皮儿地一眨眼睛。
“什么呀?这一叫出去,老大、老二的,别人准以为是哥俩儿呢。爹和孩子的辈份都听不出来呀!别胡闹!”
“呵呵,也是!别生气呀,我不是根据你的名字联想出来的嘛。哎,你怎么叫张老大这么个名字呀?”
“呵呵,我在我们家排行老大,父母没有什么文化,小的时候就一直叫做老大,后来叫的时间一长,也就这么样了。再后来,在我上刘老先生私塾的时候,父母曾经想求刘老先生给我改个名字,也好有个大号,可这老先生真是与众不同,连连摇头,还说名字乃父母所赐,不可擅改,而且‘老大’这名字独特,既不象福贵、有财那么俗气,也不象忠义、明孝那么发酸,也不象石头、柱子那么随意,更不象狗剩儿、二牛那么没劲儿,老大,位居首位,独占鳌头,有何不好?在我们成立同盟义军的时候,刘老先生还说起过呢,他说:‘这总头领就应该由你来做!你是老大,你不做谁做!’嘿嘿,所以呢,我的名字也就一直没改,就这么叫下来了。”
“这刘老先生还真是洒脱超然!嗯……假如你可以名垂青史、流芳千古的话,也许,这世界的首领们以后都会被称为‘老大’了。呵呵,哎,我们的孩子也依照这个规矩吧,就叫做‘张一’,以后再有孩子的时候,就叫做‘张二’、‘张三’‘张四’,再也不用费心费力地琢磨取什么名字了。”话一说完,杨小鱼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又胡闹是不是?数数呢?呵呵,小鱼准备给我生多少孩子呢?数数可以数到多少呢?”
“怎么也得数到‘张七’、‘张八’吧?呵呵呵……”杨小鱼笑得有些喘不上气儿来了。
“我还以为你能数到‘张二十五’、‘张二十六’呢!呵呵,小鱼真厉害!哎,我的名字好象没有值得什么借鉴的地方,不如借鉴你的吧!叫做 ‘小虾’、‘小螃蟹’什么的,叫做‘小小鱼’也不错,听起来更加独特而别致,好不好?”张老大也开玩儿了。
“哈,这怎么都要整水里去呀?可别把我们娘俩儿都扔到水里去,还不就会没事儿吐泡玩儿啊。要不这样,还是根据你来,让孩子上岸吧!如果我们的孩子是男孩儿呢,就叫做‘小虎’,如果是女孩儿呢,就叫‘小猫’。”
“别!那我就得叫老猫了。呵呵,你不就成了母老虎了嘛!”
……
张老大和杨小鱼就这么无比幸福地商议着、说笑着,不知不觉地度过了漫长的黑夜,进入了一个充满希望、充满生机的崭新的早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