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听完杨大财主的述说,张老大等人不禁大喜过望、心花怒放,眼前的诸多困扰这不都要烟消云散了吗?这就叫做“忽如一夜春风来”不是?
张老大百感交集,兴奋的、激动的、赞美的、感激的、惭愧的千言万语都喷涌而欲出,不料都堵塞在嗓子眼儿那了,结果一句话也没说出来,只是向岳父深深地鞠了一躬,谨致谢忱。杨大财主还真有度数,在女儿、女婿等人面前自然不自然地显示出一种从容淡定的前辈高人的派头儿,轻描淡写地摆摆手:“份内所为,幸不辱命而已。”
张老大赶紧召集全体政事机构成员开会,距离交易期限不足十日,时间紧,任务重,得尽快研究落实,总不能就这么裂着嘴巴傻笑吧?即使天上真的要往下掉馅饼,也得备好筐啊、盆啊什么的去接着是不是?大家坐到一起一商议,这事情说起来容易,但做起来还真挺麻烦的,还真的需要详尽思考、细致研究、认真谋划、周密组织。完成契约任务,履行己方义务,所要面对的问题呢,主要集中在两个方面,一为商货采集,总得把草药、马料什么的从山上、从百姓家里征集出来、集中起来吧?存在着谁去办、在哪儿办、什么时间办、怎么办、办到什么样的诸多问题;二为运输工具,交易地点在桃源南部边境地区的老鹰谷,还得把这些商货折腾到那儿去不是?就是把桃源地区的马车、牛车、驴车、手推车全部集中起来,这载体的承载能力与运输需求也相差太多,而且老鹰谷一带都是既崎岖狭窄、又盘旋坎坷的山路,车还上不去,还要靠人力挑运、靠牲畜驮运呢。
对于第一个问题,与会官员一致同意刘老先生的意见,首先确立正确的指导思想,树立起全局的、整体的、发展的运作理念,要把这个项目做成桃源地区全体百姓的共同项目,以股份合作制为项目运作模式,政事机构作为该项目的发起人和组织管理者,城里、乡下的百姓可以自由组合,然后以股东的身份参与其中。项目的策划与组织由刘老先生的吏部和户部负责,统一规划、统一管理,以政事机构的“块”即地方政事管理机关作为具体的项目执行单位,负责动员各村各乡的群众,安排落实行动方案。实行“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不劳不得”的交易分配原则。这里的“得”呢,就是指易货之后按契约商定的比例一成不变地转交百姓,政事机构只是按照“十取一”来收取红利,也可以称之为税率,这十分之一的所得,政事机构将以之为百姓提供社会保障,对区域内那些失去劳动能力、劳动能力不足以养活自己的鳏寡孤独、老弱病残的贫困弱势群体进行政策性长期化的帮扶救济,政事机构自己也将组织政府的力量参与其中,全部所得由政府统一控制分配。户部参事周伯熙具体负责制订政事机构与百姓之间的交易活动实施细则,吏部参事孙大林具体负责统筹安排各乡各村的采集行动。
对于第二个问题,会议采纳杨大财主的意见,决定征用民间运载工具,再辅之以集中力量制造运输车辆,运抵车辆能够到达的老鹰谷山路之下,再征用民间可承担运输的牲畜,调用政事机构和戍边部队的全部马匹,驮运至交货地点。这一计划,目前存在着木料采集、牛马征用和加工制作等三个方面的问题,这还得依靠政事机构的地方管理机构组织实施,各村各乡的牛马车辆先担负运输到桃源县城的任务,然后由政事机构统一征用,车辆的加工制造由城里乡下的工匠来共同完成,需要集合城内政事机构的义军兄弟和区域内的所有木工匠人,抓紧进行木料采集、加工制造,这个项目由商部参事郑春生负责,要求务必每天造出二十辆新车,达到总数100辆的目标,而且需要造出来就立即发往各村各乡收取货物,先统一运送至桃源县城,再于八月初五那天集中发往交易地点,货物押运将由张老大率领各乡各村的预备役民兵负责。项目的总体统筹,由刘老先生、杨大财主二人负责。那么,在这项目运作期间张老大做什么呢?张老大自从受到杨小鱼的启发教育之后,思想上洒脱着呢,我就负责决定做不做、派谁去做的大事儿,至于怎么做,别去担心,肯定会比自己想象的好得多。但也不能闲着不是?自己就选择了最适合自己的任务来领衔主办,那就是发挥自己的强项——砍树!在集中发货之前,张老大将亲自率领部分义军兄弟上山伐木,采集制造车辆的木料。
最后,会议强调指出,这是关系到桃源地区脱贫致富的关键时刻,各位同仁务必全心全意、尽心尽力,务必按时、按量、按质完成既定任务。
想起来还真是有点儿意思,历史总会有惊人的相似之处,过去陶县令将官府衙门变成了专业化市场管理所,现在张老大又把政事机构变成了股份合作制商贸公司。
一声令下,成千上万的桃源百姓就或上山、或下乡了。
这么大规模、大面积的举动,很有点儿扫荡清剿的味道,连山上的飞鸟啊、走兽啊什么的都给吓坏了,这是怎么回事儿呀?要灭绝某个物种怎么的?一个个还背筐背篓的,手里还拿着各种各样的家什,得了!快飞吧、快跑吧!于是,名副其实地顿作鸟兽散了。好在桃源这地方山脉连绵起伏,森林无边无际,这几万人进了山,其足迹也难以至其十分之一二,动物的世界还不至于因此而受到多大的影响,而且这成群结队的人类还只是来砍树、挖药、割草,没别的什么图谋不轨的侵犯行为。于是,飞鸟、走兽们渐渐地心里稳当了,渐渐地还有些欣喜的感觉,从来还没有看到过这么热闹的场面呢。
实在是热闹,热闹得还非凡。这些山里人,来到山上从事砍树、挖药、割草的劳动,本来不应该有什么特别的感觉,这就是他们正常而平常的日子嘛,他们之所以激动不已、之所以兴奋异常,是因为形式而非内容,因为这是一次从未经历过的这么大规模、这么大场面的集体行动!这世界有很多事情,一个人或几个人去做,无惊无奇,无兴无趣,而一旦很多很多的人们一起来做,就会有惊心动魄、惊天动地之效应,而参与其中的人们也会在这强烈作用的磁力场中自觉不自觉地兴奋起来。
这种兴奋,和那些飞鸟、那些走兽的兴奋是没有多大差异的。看啊!东乡西村的,南屯北寨的,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来了!一个个兴致勃勃、兴高采烈的,到处欢声笑语,到处热火朝天。乡亲们一边干活一边聊天,兴趣盎然,乐趣无穷,都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这成千上万的老老少少、大大小小的男女搭配干活更不疲惫!
这热闹的场面,这欢乐的景象,如果拍成电影,一定要配上那首欢天喜地、欢蹦乱跳的似乎乐疯了、仿佛笑傻了的现代歌曲:“咱们那个老百姓啊,今儿个真高兴!咱们那个老百姓啊,今儿个真高兴!咱们那个老百姓,呀呼嘿,今儿个、今儿个真高兴!……”
我们中国人读到这热烈、欢腾的集体劳动的宏伟场景,估计耳边还会响起那首雄浑磅礴的歌曲,“社会主义好!社会主义好!……全国人民大团结啊,掀起了社会主义建设高潮!建设高潮!……”社会主义的好处实在是太多了,其最大的好处就是“集中力量做大事”,在人类发展的历史进程中能够起到巨大的加速助推作用。但理论推断和实践结果都已经证明,社会主义要发挥其“集中力量做大事”的最大优势,最最重要的,是做什么“大事”和“大事”如何做的决策是否正确。反之,如果决策失误,这最大的优势也许就会导致巨大的灾难性的后果了。
说远了,我们还是回到采集草药的话题上来吧。
这桃源地区大多为山区,而且和榆树沟乡那里的状况差不多,居民们靠山吃山,上山打柴、挖菜、采果、打猎,就是他们再日常不过的生活了,而正因为如此,就会经常性地发生食物中毒、蚊虫叮咬、野兽侵袭、跌摔损伤等意外事故,所以也就不得不地要具备处理这类突发事件的自救性的知识和能力,日久天长,长年累月,山民们基本上都是药学和医学的专家级人物了。
古时候那些山里生活的人们,对植物类药物的使用一定会比现代的人们强多了,一旦遭遇突然性伤害,就一定会在所处的自然环境之中找到可以及时救治的植物类药物,而且一定是原生态的药物,最多嚼几下、搓几下,就可以直接敷用或服用,不可能象现在又煎又熬、又研又磨的,也不可能再做成什么膏药、丸药的,要是那么复杂那么麻烦,估计病人早就打挺了、冰凉了。别说称之为高级动物的直立行走的人类了,很多四肢爬行的低级动物也都具有这样直接而有效的自救能力。可惜,不知道是失传了,还是人家看作祖传秘方、当作知识产权地保护起来了,现代的人类就会去医院、去药店买药了,如何服用,还得谨遵医嘱或详细阅读说明书。
治疗水土不服、蚊叮虫咬、跌打损伤、刀创箭伤的草药不外乎鱼腥草、金樱子、凤尾草、半枝莲、蒲公英、野苧叶、芫花叶、夏枯草、蛇含草、鲜陆英、通筋草、车前草、凤仙花、马蚁草、鹅不食、宁麻根、旋复花、万年青、延胡索、生半夏、一枝蒿、仙鹤草、野葡萄等等什么的,在桃源境内的深山老林之中可谓漫山遍野、俯拾即是,药源的品种这么丰富、存量这么巨大,百姓们又具有非凡的识别能力和广博的采摘经验,项目的进展自然而然地稳稳当当、顺顺利利,毫无悬念地达到了预期目标。正所谓“人心齐,泰山移”,其它各个方面的任务也都顺风顺水地如期完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