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暂且没了,累了,不想说了。”严肃认真的杨小鱼又恢复了顽皮可爱的模样,以臂为枕,趴在桌子上歪着脑袋看着张老大说。
张老大早已有些按捺不住,得此机会,趁此空档,便诚心诚意、诚惶诚恐地开始汇报心得体会:“小鱼,你之所言,诚为振聋发聩之声、惊心动魄之音,都是我过去从未听到过、从未思考过的道理,此时此刻更加惭愧地感慨自己何德何能,唉,还一直自以为是地要怎么怎么样呢。今日不敢说大彻大悟,但也自信从此而略窥门径,不会再妄自尊大,也不会再妄自菲薄,我会尽快找到感觉,尽快进入状态,尽快明知入道,尽快……“
张老大说到这儿,突然陷入了思考,过了一会儿,抬起头来问道:“小鱼,我真的感到心里豁然开朗了很多,但如果说如释重负,好象还过了点儿。智者多虑,能者多劳,你再给我说一说吧,我们现在这个政事机构究竟应该怎样运作呢?还有,我应该怎样和恩师、岳父他们合作共事呢?你别介意,我知道自己这些天状况不对,但我总觉得他们也有点儿不在状态。这些事情如何是好,我还真有点儿不知所措呢。”
“不想说了嘛,你怎么还缠着人家说呀?呵呵,看你那傻呼呼、迷糊糊的样子,那就再说几句吧。孔子说过一句话,‘仁者爱人’,这对你来说肯定不是问题,你这家伙仁着呢,爱别人都可能胜过爱小鱼,嘿嘿,别瞪眼,听我继续说!但孔子还有一句话,叫做‘智者知人’,就是说能够真正地了解人、理解人,才可称为智者,智者首先要做到知人,而后才可以做到善任。我觉得,你目前在做事上的困惑主要来自于用人,在用人上的困扰主要来自于你的恩师和你的岳父,面对诸般艰难困苦,人多势众的你却总觉得孤立无援、茫然无助,自然恼火于你身边的属下,但对恩师、岳父这两位又敢怒不敢言,有一点儿瞻前顾后、左右为难,是不是?其实不必如此,如果他们真的敷衍塞责、勉为其难、不能胜任,你完全可以公而忘私,做出个大义什么亲的决策,别灭了就行。但,我觉得事情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你还没有真的了解他们。”
杨小鱼用食指在桌子上写了一个“刘”字,然后说道:“刘老先生目前的所作所为,虽然多是职责界定、行为规范的立法方面的努力,确有不合时宜、不切实际之嫌,政事机构草创之际,形式上的东西似乎无关紧要,但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毕竟为将来政府行为的展开和政府能量的发挥做了准备、打了基础,有很多的人和事儿是需要时间来认识其意义和作用的。再者,这老先生早年有些怀才不遇的遭遇,不免一直耿耿于怀、郁郁寡欢,你难道忘记了?刘老先生那么多年不是一直在榆树沟的大榆树下慷慨激昂地抒发其治国安邦、经国济世的思想主张吗?现在,多年之宿愿终于有了展示、发挥之处,六十多岁的人了,自然兴奋异常、激动异常,很有姜子牙八十多岁才出山为相的状况,那积蓄了大半辈子的光和热就要火山般喷发了,你别着急,不久的将来,你会见识到他的绚丽、他的多彩。”
杨小鱼又在桌子上写了一个“杨”字,继续说道:“我爹爹多年以来,千里单骑,独往独来,确有一些不懂规矩、不成体统的表现,如果想让他早请示、晚汇报什么的,那就是不智了,说明当初对其的任用就有些失之慎重了。我爹爹是有些个性、有些特性,孔子不是还说过,仁者不仅要爱人,还要恕人嘛。但,我想要你明白,爹爹多年为商,是一位真正的商人,作为一位真正的商人是有其至高无上、始终不渝的做事原则的,这原则就是恪守承诺、讲求信用!他绝对会为自己所做出的承诺而全神贯注、全力以赴!别说为了什么苍生社稷那样堂而皇之的大话,就是仅仅为了他自己的声誉,他也绝不会稍有懈怠。据我了解,他已经初步有了可行的法子,但我清楚,在没有十分的把握之前,他不会说出来,但他一旦找你说出来之后,问题也就不再是问题了。其实这样不也是很好吗?如果他一遇到问题和麻烦,就来找你出主意想办法,嘿嘿,不是我看轻你,你现在能给他出什么主意、想什么办法吗?还不是更加重你的负担嘛,以此来看,大家不是都在分担你的重负嘛。”
听到这里,张老大不禁陡然心惊、颇感惭愧:“小鱼,我现在感到,我似乎不适合做什么头领,特别是在这和平之时,我自己都经常茫然不知所措,如何还能领导别人做什么呢?”
杨小鱼呵呵一笑:“我也知道你不行,但我又知道,如果你不行,还真的没有什么其他的人能行了。行与不行,在于你做什么,在于你怎么做。你也读过很多书,不知道你是否留意过?反正,我可是有一个大发现:古往今来的成就大事的那些君啊、王啊什么的,绝大多数都和你有相似之处,这相似之处,就是什么本事都没有。呵呵”
张老大哭笑不得:“这算什么大发现啊?什么本事都没有,还成就什么大业呀?”
杨小鱼一瞪眼睛:“别插话儿!别打断我思路!为君为王,这什么本事都没有,还真的就是最大的本事,也是成就大业最重要的前提条件。不说别人,暂且说两位你知道的吧,三国时蜀主刘备和汉高祖刘邦,他们俩有什么超凡脱俗、盖世无双的本事呢?你再看看他们俩的属下,诸葛亮、庞统、关羽、张飞、赵云、马超、姜维、萧何、陈平,张良、韩信、曹参、彭越、英布等诸人,这伙文能治国、武可安邦的大本事的人物,随便拉出来哪一个不都比他们俩强多了呢?为什么这么多有大本事的人物却都尊他们俩为君为王呢?还不就是因为他们俩什么本事都没有嘛。要知道,一旦做了君做了王,真的不需要你有什么本事,而需要你什么本事都没有。你什么本事都没有了,你就不会对有本事的人横眉立目、张牙舞爪,你就不会使有本事的人怀才不遇、徒唤奈何;你什么本事都没有了,你就会对有本事的人三顾茅庐、筑台拜将,你就会使有本事的人‘士为知己者死’地毫无保留地发挥出其全部的本事。所以说,为君为王,什么本事都没有,就是最大的本事,就是成就大业最重要的前提条件。”
张老大笑了起来:“嘿嘿,奇谈怪论!不过,还是很有些令人深思的道理于其中的。我懂你的意思……”
这时,门外传来了小水珠儿慌慌张张的喊声:“姐姐——”
杨小鱼站起身来,快步过去打开房门,只见小水珠儿急急忙忙地跑进院子,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姐姐,商部参事郑春生在前院等着大英雄呢,说您的爹爹杨老先生已经失踪了两三天了……”
小水珠儿平时在人前呢,称杨小鱼为“夫人”,私下里呢,就称为“姐姐”,现在一着急就按照私下的称呼喊了,她所说的前院就是指政事机构议事厅。
“什么?”两人闻言不禁大吃一惊,张老大率先疾步而出,杨小鱼和小水珠儿随后亦快步赶往前院。
张老大一进议事厅,郑春生就起身迎了过来,顾不得寒喧,直奔主题地汇报:“老大,今日午时我自外乡返回,来此有事向杨主事禀报,未能得见,就派人去杨府请示,这才发现杨主事已经有两三天不知去向了,属下已派人四处搜寻,现在仍然下落不明。”
郑春生是张老大率军征战时的得力将领,彼此之间情同手足,过去一直称张老大为“老大”,现在依然如故。
“该找的地方都找过了吗?”
“县城之内所有的可能之处都找过了,但没有人知道,而且,我们商部的三个兄弟,还有杨府的钱管家,同时失踪了。”
“什么什么?还有四个人?”张老大更觉惊讶。
“是。一共五个人、五匹马,前日有人看见他们在一起,可能是出城去了,之后就杳无音信了。”郑春生回答。
“哦,原来如此!郑参事不必担心,稍安勿躁、静候佳音吧。”这话是杨小鱼说的。
杨小鱼和小水珠儿稍后赶到,听到了两个人的对话,杨小鱼顿时放下心来。
“怎么回事儿?”张老大和郑春生几乎同时发问。
“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肯定没什么危险,我还知道,他们过几天一回来,我们的难题就会解决了。”杨小鱼信心十足地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