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篇 十三 - 张老大的传奇故事

十三

杨小鱼展颜一笑:“呵呵,这就叫做当头棒喝!我是想让你振作起来呀!是想让你惊醒、让你顿悟啊!没真的用棒子打你的头就不错了。你看你,遇到了挫折就愁眉苦脸、就唉声叹气、就无精打采,你这位大英雄总得给我一种即使天塌下来也由你这个大个子顶着的感觉吧?总不至于让我这个小女子去替你抗吧?别让我看不起你,好不好?”

张老大依旧愁眉不展:“唉,你要是真的能把现在的困惑打跑,把以后的问题打消,那你不妨真拿个棒子来,我保证不躲不闪,任你抡圆了随便打!”

一边说着话儿,张老大一边站起身来。“小鱼,我知道你是因为我的情绪不好,而想逗我开心,帮我摆脱重负、摈弃烦恼,可现在的状况,我怎么能……?”

“哎!坐下!谁说质询结束了?”杨小鱼又恢复了正儿巴经的表情,心里想,不好,笑早了,刚把问题摆到桌面上,还没解决呢,这么一玩笑,还让这家伙以为我在和他玩儿呢,还得再冷一会儿。

“我还想问你,你知道你现在苦恼忧愁的根源何在吗?”

“这还有什么根源可言?无计可施,无能为力,无济于事,无可奈何呗。”

“你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凡事有因才有果,有果必有因,你现在状况萎靡、情绪低落,其根源在于:一,不知;二,不道。”

“何为不知?何为不道?愿闻其详。”

“知者,认识也;道者,方式也。不知即认识混乱,不道即方式错乱,又混乱又错乱,必定忡忡忧心、郁郁寡欢。无论做什么事情,首先要有正确的认识,然后要有正确的方式,二者缺一不可,共同决定成败利钝。倘若不知,则事必与愿违;倘若不道,则徒劳而无功。”

“嗯……有道理!说下去!”张老大认真了。

“知之不明,道之不当,就是你目前症结之所在!振兴桃源,造福百姓,是我们的既定目标,而且已经认定要凭借为政、为商来成而就之。但,为政有为政之道,为商有为商之道,千万别以为会象你统兵打仗那样,可以击个鼓、鸣个金地号令进退,不是胆略、勇气俱在,就可以所向披靡、摧枯拉朽的呀。怎么着?你这个张大英雄一发狠,一较劲,百姓就可以由贫而富?桃源就可以由乱而治?呵呵,如果那样简单,古往今来就没有什么明君和昏君之分了,历朝历代没有哪个君王希望自己的江山社稷举目贫困、满眼荒凉,穷得叮当乱响,都想繁荣昌盛,然而,唐尧、虞舜之所以为唐尧、虞舜,夏桀、商纣之所以夏桀、商纣,就在于他们为君为王的知与道的不同。好的君王奉行‘天下为公’,坏的君王奉行‘天下为私’,公即百姓,私即自己,为公则顺应百姓意愿,自然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为私则违背百姓意愿,必然怨声载道,步履维艰。天下为私,不仅仅是说欲壑难填、贪得无厌,那种总是想把自己意愿强加于天下百姓的也在此列,无论其主观意识是好是坏,都不会有好的结果,因为那是百姓因君王而动,而不是君王因百姓而动,是非颠倒、本末倒置了。从古到今,君王们大多都遵循着‘立君牧民’的为政之知、为政之道,好一个‘牧’字!把天下的百姓都当作动物而加以驯化了。结果呢,哪个君王成就了千秋万代的大业呢?那个自以为‘德兼三皇,功包五帝’的始皇赢政还想自其而始,世世代代为君为王呢,结果到二世就呜乎哀哉了不是?”

“深刻!继续!”张老大的眼睛里又出现了在刘老先生学堂时那专注而耀眼的光芒。

“譬如桃源地区,你我均知,这里的百姓皆为迁徙而至,试问,百姓自古以来聚族而居、安土重迁,当初他们究竟是因为什么而辛辛苦苦、风风雨雨地迁移来此呢?是因为不堪原乡的贫困吗?非也!如果仅仅是出力谋生,在哪里都一样,何必抛弃原来的一切而跑到这人烟稀少的崇山峻岭之中呢?缘由多为人祸而非天灾,赋税徭役,苛政战乱,他们就是不愿被别人当作动物一样来驱使、来奴役!你的家乡榆树沟,还有李家坳、杨树屯、刘家寨、钱家窝棚那些村子,可以想象得出,最初的先祖们茹毛饮血、刀耕火种,会是多么艰苦、多么艰难,但我相信他们的心情会很舒畅、会很愉悦,因为他们找到了很自己的感觉,因为他们拥有了他们想要的生活。”

杨小鱼沉浸在想象之中一会儿,然后回过神儿来继续说道:“天下的百姓,都是一样的想法,都想在祥和安稳的环境里过着那种很自己的日子,而且都会遵循着一个如同太阳东出而西落的自然法则,正如司马迁在《货殖列传》中所言:‘农而食之,虞而出之,工而成之,商而通之。此宁有政教发征期会哉?人各任其能,竭其力,以得所欲。故各劝其业,乐其事,若水之趋下,日夜无休时,不召而自来,不求而民出之。岂非道之所符,而自然之验邪?’”

张老大聚精会神地听着,若有所思的样子。

“你知道汉代的曹参吧?曹参追随高祖刘邦,戎马一生,‘身被七十创,攻城略地,功最多’。但他最大的功劳却是在战后‘治国、平天下’的贡献。楚汉之战后,刘邦拜他为齐相国,辅佐刘肥。齐是大国,其时正如同我们现今的状况,多年征战,经济凋敝,民不聊生,如何治齐,乃大难题也。高祖刘邦拜武将曹参为齐相国,就是想让他镇服齐国,但是曹参未用武力,却使齐得到安定富足。何为呢?曹参至齐,参纳胶西盖公‘治道贵清静,而民自定’的进言,得到了‘相齐九年,齐国安集,大称贤相’的结果。惠帝二年萧何死,曹参为汉相国,仍以治齐之术治汉,施政办事,谨遵‘无为而治’,约法省禁,轻徭薄赋,以至‘天下俱称其美’。故为政,须以民为本,顺民意之风而行,应民心之流而动,切不可妄行擅动,倘若如此,则无为而无不为,纲举而目张,举重而若轻。”

“无为而无不为?为政不会就是什么也不做吧?”张老大有些茫然。

“当然不是。还有一句话叫做‘有所不为,有所必为。’不为与必为,在于是否合乎知、合乎道。前时为百姓放粥,如果以之为解燃眉之急、度眼前之难,无可置疑,无可非议。但你却幻想天天放粥给百姓,来包养这里的百姓,这可是背‘道’而驰了,很可能适得其反,恐怕久而久之就会给那些好逸恶劳之辈以可乘之机,即使勤劳善良之人,长此以往也会变得懒惰懈怠,渐渐地不肯付出,只愿索取。岂不闻‘授之以渔,而非以鱼’的古训?”

张老大听得全神贯注:“有所感悟,有所体味,说下去!”

“眼前诸般困扰,其实均无可怕,是你自以为当了地方长官,就以为自己是法力无边、普度众生的神仙呢。你想一想,假如你不来桃源县城,这全城的百姓就会坐以待毙吗?你这么一来,桃源城内的百姓还真的有所期盼、有所依赖了,暂且你可以给百姓表演几场画饼充饥、望梅止渴的剧目,但你以后能做出多少饼来、摘回多少梅来给他们呀?只怕会有曲终人散、秋来叶落之时呀!到那时,画饼望梅多少事,或许都付笑谈中啊。”

“这……”张老大听得不寒而栗,胆战心惊。

“无可讳言,为了今天以向你质询为借口来为你分点儿忧、解点儿难,我这几天很用心地重读了司马迁之《史记》和司马光之《资治通鉴》,也想‘鉴于往事,有资于治道’,从中找出应对目前状况的方略,可惜,我没有找到具体的法子,但我却从数不清的兴衰成败之中悟出了一个道理,无论为政,无论为商,无论做什么事情,都可以引而用之。这个道理,姑且称之为一成之理论,正如一壶水欲烧至沸腾,已至九成热度,还差一成却无柴可烧,这时你去添点儿柴,加点儿火,则轻而易举就可成而就之。而无论多么了不起的英雄豪杰,充其量也不过是能释放出一成热量的柴火而已,没有什么人可以独创历史,成就大事者皆为借力而行、顺势而出,正所谓‘时势造英雄’,这就是谋事的知。而如何审时度势,把握九成的火候,则是成事的道,正所谓 ‘识时务者为俊杰’。倘若才至五、六成热度,就挺身而出、添柴加火,自然如流星般稍纵即逝,最后落得个灰飞烟灭。你可能也听过陶县令建场兴市的故事,为什么他成了而你却败了呢?当时是先有市后建场,而那市是已达九成的状况,陶县令的建场即为那一成的作为。而现在是先开场而做市,而且这市不过三、四成的热度,你那一成的柴火也就将这壶水烧至四、五成而已,自然事与愿违、好梦不圆啊。”

“说得好!继续!”

“没了!”

“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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