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经过多方了解、广泛调查,杨小鱼准备开始“报复”行动了。不当头一棒,把这傻小子砸醒过来,别说做大事,连日子都过不下去了。
这一天,下午未时,杨小鱼让丫环小水珠儿去通知张老大,说有要事要张老大回家。小水珠儿是张老大在剿匪之时偶然遇到的一个十一岁的小孤儿,父母在强盗洗劫村庄时不幸遇难双亡,张老大见其可怜,就托人送回家里让杨小鱼照管。杨小鱼初始之时对这个污头垢面、破衣烂衫的小孩子只不过是可怜,后来却感到她的可爱,这小姑娘一梳洗打扮起来,明眸皓齿,清纯亮丽,聪明伶俐,善解人意,时间越长,小鱼越喜欢这个小姑娘,后来就留在了身边,表面上做丫环,实际上是收养了一个小妹妹。
张老大此时正愁眉苦脸、咬牙切齿地在吴铁匠的铺子里抡着大锤打铁呢。吴铁匠的儿子在战乱之时参加了张老大的队伍,在清剿老鹰谷匪徒的战斗中不幸中箭而亡,张老大进城之后得知此事,一直感到很内疚,所以闲暇之时就经常过来看看。这几天心情郁闷,而且正闲得双膀发软、闷得两手发痒呢,就来得更加频繁了,来了也没有什么话儿,就帮着干活,还就抡大锤。这张老大很久没有使力气干活了,可找到了用武之地,把大锤抡圆了,“呼”地砸下去,“当”的一声大响,得!一块本来要打做斧子的铁坯,成片儿了!吴铁匠皱了皱眉,但言不由衷的话儿还跟得挺自然:改菜刀吧!转身再夹一根条状的、要打做铁镐的红红的铁坯出来,张老大“当”的一大锤又砸下来,好嘛,也成片儿了!吴铁匠又咧咧嘴:嗯,改镰刀吧。
吴铁匠呢,是一个凭手艺吃饭的规规矩矩、本本份份的老实人,也不大爱说话,对张老大经常性的到来和捣乱式的帮忙,也不声不响、无怨无悔,既有些感恩的表示,又有些豪爽的表现,一来,吴铁匠十分敬重张老大,一直以之为救苦救难的大英雄崇敬着呢;二来,吴铁匠这几天也感到这位大英雄状态不大正常,看那表情就知道心情不好,一来这里就闷声不响地抡锤打铁,吴铁匠也匠心独具着呢,大英雄也是人,也有焦躁烦恼的时候不是?人的心情如果不好,总得找点儿什么事情散散心吧?如果找不到别的什么法子,那你就在我这里发泄吧!如果你能驱除烦恼、减轻焦躁,你就胡打乱砸地祸害吧,大不了过几天我再回炉重打呗。
于是,张老大就叮叮当当地祸害着东西,吴铁匠就在旁边不声不响地、任劳任怨地、一件又一件地提供着铁坯,任由张老大折腾,地上已经堆了几十条铁片儿了。
小水珠儿找到吴铁匠的铺子,说夫人恭请张老大回家,张老大连大锤都没放下,只是无动于衷、无精打采地说:“我忙着呢,你先回去吧!”
小水珠儿见势头不对,也没敢多说话,就回去如实汇报,杨小鱼不禁有些生气,嗬,还请不动了呢。小水珠儿,你再去一次,就和他说我病了,晕过去了,小鱼不行了,快翻白了。小水珠儿这孩子机灵着呢,一下子就明白了自己的任务是把张老大务必找回家,达到目的就不妨不择手段了,于是一路小跑,又来到吴铁匠的铺子,装得象模象样,扮得惟妙惟肖,急急忙忙、慌慌张张的样子,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大英雄!大英雄!不……不好啦!夫人病了,都晕过去了!快……快回去看看吧!”
张老大闻讯、见状大惊,本来他只不过是心烦意乱,并非对人家杨小鱼有什么意见,现在听到杨小鱼晕过去了,自然心急如焚,把大锤一扔,飞奔而去。
吴铁匠也不禁为之一惊,赶紧追问小水珠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小水珠儿看张老大已经走远,转过身来,“扑哧”一笑:“没什么事儿!人家俩口子闹着玩儿呢!”
吴铁匠不解:“还有这么玩儿的吗?把大英雄急坏了怎么办啊?”
小水珠儿又笑:“大英雄天天来你这儿打铁,都好几天没回家了,人家夫人能不生气吗?所以今天就出此计策,把大英雄骗回家了。”
吴铁匠笑着摇摇头:“这样一来,大英雄估计也不会再常到我这儿来了,呵呵,也好,如果再打几天,我都没什么东西给他打了。”
张老大飞奔到家,一进房门,就看见杨小鱼正端坐在一张桌子的后面,杏目圆睁,怒目而视,虽说状况有些不大正常,但绝没有什么病态,不觉一愣:“你……你……你不是晕过去了吗?”
杨小鱼用鼻子哼了一声:“是呀!我被你气晕过去了!”停了一会儿,一边上下打量着张老大,一边继续说道:“好啊,堂堂正正的地方最高长官,居然置民生之大事于不顾,跑到铁匠铺打了好几天的铁,做了好几天的小伙计,你可真亲民啊!你可真悠闲啊!”
张老大也觉惭愧:“唉,小鱼,我心里愁苦,闲极无聊嘛。”
“哎!别小鱼小虾的!告诉你,你让我做民意代表,访查民情,了解民意,以对你之所为进行弥补修正,这可是你在进城之前说的。今天,我要代表桃源地区十万百姓向你质询,倘若答得不好,哼,我就挑动百姓们来弹劾你!听明白没有?看见那张椅子了吗?”
张老大侧头一看,在自己右侧摆着一张椅子,与杨小鱼隔桌而面对,好象还是别有用心地摆出来的,呵呵,怎么还有点儿庭审的味道。
“这是我的座位吗?”
“还算聪明,坐下吧!本钦任民意代表现在要求张统事正式接受质询。”
张老大既有些哭笑不得,又有些莫名其妙。想生气吧,和杨小鱼还真的生不起来,再说了,人家所言也算不上无中生有、无事生非,虽然有点儿胡搅蛮缠、强词夺理,但法理上也说得过去不是?好吧,反正现在也是无所用心、无所作为,姑且就看看你这条小鱼怎么兴风、怎么作浪。于是,张老大微微一笑,走过去,坐在椅子上。
“笑什么?严肃点儿!你现在所面对的,可是桃源十万百姓的代表!务必郑重其事,不可掉以轻心!坐直了!”杨小鱼毫不留情,一点儿不客气。
张老大挺了挺胸,端端正正地坐直,看着装腔作势、装模作样的杨小鱼,不禁心中暗笑,呵呵,行!我配合你,你折腾吧,我倒想看看,你要玩什么花样……
“啪”地一声大响,把正在琢磨心事的张老大吓了一大跳。张老大凝神一看,原来杨小鱼手里拿了一块黑亮的惊堂木,刚才用它在桌子上用力拍了一下。
这惊堂木,原是陶县令的东西,陶县令过去凭借这块铁梨木的小玩艺儿,真的在升堂庭审之时拍清了几次冤案,为几户百姓拍掉了冤屈,所以一直以之为得意的小器物而随身携带着,只可惜自来桃源履职之后,这东西一直也没找到机会拍响,后来逃离之时、慌乱之中也就忘记带走了。杨小鱼住进陶府之后,有一天偶然发现了这东西,见上面还雕刻有四个篆字“无私无畏”,觉得很是好玩儿,后来咨询了户部参事周伯熙,得知这小玩艺儿就叫做惊堂木,是官员庭审时常用的以之为震慑犯人的物事。
杨小鱼今天要代表百姓来质询张老大,就把这东西拿出来,还用上了。其实这杨小鱼也是乱来,质询怎么能和审讯同日而语、相提并论呢?当然,杨小鱼就是想用这玩艺儿在今天也起到点儿震慑的作用。这“啪”的一声大响,把张老大还真的吓得一哆嗦,可同时也把杨小鱼吓得直闭眼睛,这玩艺儿的声响太大啦,耳朵都有点儿难受,再拍的时候可得注意,别这么使劲了。
杨小鱼定了定神儿,质询还得严肃地继续不是?于是,依旧面色冷峻、表情森然,以公事公办的口气问道:“请问张大统事,自上任以来,你做了哪些让桃源百姓心满意足的事情呢?”
张老大想了想,重新开张了市场,现在还冷冷清清的,其它的呢,除了放了三天稀粥之外,还真的没有什么可圈可点的业绩,就那放粥义举还只不过是举行了三天,百姓也不是很满意,没喝够呢就给停了。思念至此,低头赧颜回话:“嗯……没有,我没有做什么,对不起桃源的百姓。”
“什么也没做?不对吧?好象也做了不少事情啊,你给邻居张大娘家挑了几十桶水是不是?你帮铁匠铺吴老伯打了几十块铁坯是不是?”
“那……那算什么,闲着没事儿,干点儿活而已。”
“那你一天到晚披肝沥胆、披星戴月地在忙什么呢?还连家都不回了,我还以为你在做多么了不起的大事儿呢!”
“别挖苦我,我现在真的感到很难受、很苦闷。”
“你苦闷、你难受?你无所用心、无所作为,难道就这样来为百姓做事吗?”
“……”
“那我再问你,目前青黄不接,很多百姓衣食无着,你张大统事准备怎么解决呢?”
“这是我现在感到最头痛最苦恼的事情呀!可我真的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不然的话,我也不至于这么愁苦不堪的呀,小鱼……”
张老大说着说着,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要去拉杨小鱼的手。
杨小鱼往后一躲:“哎,本民意代表再次提请张大统事注意,别小鱼小虾的,别混淆公私,别搅清变混,别混水摸鱼,别摸小鱼的手……”
杨小鱼说到这儿,自己都有点忍浚不禁了,但转念一想,目的还没有达到,这张老大还没修理好、收拾完呢,还得绷着脸儿严肃一会儿。于是,杨小鱼稳一稳自己的情绪,继续郑重其事:“那么以后呢?桃源地区百姓今后的生活有什么光亮?前景如何呢?”
“这个问题我更加感到头痛,唉……”
“于眼前没办法,对以后没主意,什么事儿都没做好,什么事儿都做不了,这桃源地区还要这个政事机构做什么呢?桃源地区的百姓还要你这个张大统事做什么呢?”
“这……这也是我现在苦思苦想而不得其解的所在!我似乎不应该来做什么统事,我还回榆树沟砍树去得了。”张老大双手抱头,痛苦不堪的样子。
杨小鱼一看,行了,够了,别再灭他了!再来一会儿,这家伙的锐气一点儿都没有了,真要把这家伙逼急了,一来脾气辞职不干了也不好,是不是?适可而止、见好就收吧。杨小鱼一抬手,将惊堂木猛地一拍,“啪”的一声大响!这次杨小鱼有准备,倒没感到什么惊吓,但把正在埋头叹息的张老大震得又一哆嗦:“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