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篇 十 - 张老大的传奇故事



好事儿呢,似乎总是多磨,那种心想事成、如愿以偿什么的,在现实中总象是凤的毛儿、麟的角儿,十有八九是不会轻而易举得到的,即使顺风顺水地得到了那十分之一二,也多是运气好的巧合罢了。这也很正常,没什么值得怨天尤人的,第一呢,毕竟是物质决定意识,计划赶不上变化,彼一时也,此一时也,总得与时俱进不是?否则无异于刻舟求剑;第二呢,变化是绝对的,不变是相对的,旧的问题解决了,新的矛盾又出现了;第三呢,主观的预测推断终会与客观的实际状况存在着或大或小的差距,谁也不会弹无虚发、料事如神,譬如三国之时那位足不出户而定天下三分的智慧化身——诸葛孔明先生,不也是在惨败之后才意识到选派“言过其实,不可大用”的马谡去驻守街亭是自己的一大决策失误吗?一挥泪还把人家脑袋给砍下来了,你之前琢磨什么来着?

张老大为之而当仁不让、义无反顾的好事儿也是如此。

原来觉得振兴桃源、繁荣家乡已经万事具备,就欠有人出头的东风了,可真的一动作,才发现世事艰难,远非纸上谈兵、口中说事儿那么轻松自如。

张老大现在的样子,仿佛老了十多岁,每天面对着不得不面对、可又没有什么好办法予以解决的纷至沓来的问题,坐立不安,烦恼不堪,过去读过的诗呀词呀什么的,现在就剩下这么一句了,“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先来说说“为商”的进展。商部派到境内调研自然资源状况的人员还没有什么信息反馈,但这个方面问题不大,自己对自己家乡的情况毕竟还是有所了解的;派往境外访查市场态势的那伙人已经回来了两位,消息不容乐观,外面依旧是硝烟弥漫、混乱不堪,某个方向暂时还不存在通商的可能。而唯一已经启动的项目——桃源县城的集市,尽管开市那天热热闹闹的,但三两天后就又呈现出了冷冷清清的状况,究其原因,大概有以下三个方面的原因:

一是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上市出售,历经战乱,维持生计的消耗品已经消耗殆尽,连杨大财主的商栈都没有什么货源储备,而且已经很久没有进货了,市场内零零散散的几处摊位所销售的,多是装饰品、化妆品以及木制或铁制的家什器具什么的,多是于百姓生活而言无足轻重、可有可无的东西,而当前百姓翘首以待、望眼欲穿的生活必需品却几乎踪影皆无、求之不得。什么是百姓的生活必需呢?当然就是维持活着的吃、穿、用。用的呢,买不到也无所谓,没有就对付呗,比如说吃饭没有筷子,那就用树棍儿代替呗,即使用手抓也能整嘴里去不是?穿的呢,也挺得过去,已经进入夏季了,天儿又不冷,没新的好的,就穿旧的破的,反正大家都一样,彼此彼此,谁也不会笑话谁;吃的呢,就是大问题了,“民以食为天”,不食肯定活不了几天,可现在哪儿有这么多粮食可供出售呢?

二是维持市场正常运转的一般等价物——货币的持有量太少,当地百姓手里基本都没有什么钱,战乱之时为求生计,一两银子换一个玉米饼子都会觉得是占了个天大的便宜,只要能换来糊口裹腹的,别说银子,金子也在所不惜呀。所以货币流通这么一无规无矩、无章无法,到现在也不知道都散落到什么地方去了。怎么办呢?那就采用记帐赊销方式吧,可这买卖双方多为素昧平生、初次谋面,那时又没有什么居民身份证、房产所有证、土地使用证之类的以为凭据,彼此之间没有信用保障啊!即使买卖双方是熟头儿熟脸儿的亲戚朋友、街坊邻居,那也存在着如何偿付和何时偿付的问题呀。还真有急中生智的,有些买主便琢磨出个法子,求请担当集市管理的义军兄弟作为中人,这伙转业军人还真仗义豪爽、乐于助人,谁求都答应,“啪”,一拍胸脯就是一份担保!结果呢,自然惹了一大堆麻烦。倒不是有多少人逮便宜就占想以此为诈,而是确实目前没钱偿付或者无物抵帐,态度都挺好的,还本没问题,付息也行,宽容我们些时日而已嘛。但卖主遭遇多了自然忍无可忍,我就这么点儿东西可以出售,想以此换回我之所需,都这么赊着,我怎么办啊?于是,就都冲着市场管理员去了,这伙兄弟拍胸脯担保没问题,到这时候就不会玩儿了,最后都把问题上交给张老大他们了。

三是正当仲夏时节,乡间地里种植的小麦、大豆、高粱、玉米、红薯什么的还都没成熟呢,蔬菜倒是有些产出,不过乡下百姓家里现今都没有什么粮食,全靠这点儿蔬菜度日活命呢,谁要是拿出去卖了,换点儿什么胭脂、手帕、香包、铜镜之类的回来,那肯定不是败家子儿、就是精神病儿!人为的是指望不上了,山上的自然资源也还未到采摘的季节,虽说靠山吃山,可暂时还吃不上。这城里人还真是麻烦,人家乡下人在房前屋后随便划拉点儿蔬菜,哪怕是野菜呢,一天也就对付过去了,这城里人可就惨了,吃什么都得花钱去买,买不到,就只能吃树叶、啃树皮了。

集市刚刚恢复那几天,张老大从义军驻守的山寨中调拨了一些粮食,原来准备上市低价出售,可百姓大多又买不起,而且还把集市上那仅有的几位出售少量粮食的卖主给惹急了,你这么低价出售,我们可怎么卖呀?张老大一看,得了,我不卖了,但总不能看着那么多人饿着不管吧?先稳一稳民心,解一解燃眉之急,就把这些粮食作为赈灾救济吧!于是,张老大组织手下兄弟在原县衙门口搭棚煮粥给百姓喝,一连三天,虽然那粥是越来越稀了,可那喝粥的人是越来越多了,实实在在地“爆棚”了。

张老大有时候真不知道该做点儿什么,但总不能就在屋里这么干坐着发呆发傻吧?出去走走吧,也许一不留神儿,在哪儿就能得到点儿启发,想出个什么应急的好法子呢。可往往刚一出门,就被街上的百姓发现,继而众星拱月般围个水泄不通,百姓们先是遇到救星般地热烈欢呼,可接下来很多人就会问道:“大英雄,什么时候还放粥给我们喝呀?”张老大哭笑不得,嘴里还得给大家鼓劲儿:“乡亲们都别着急!稀粥会有的,什么都会有的!别着急啊!”可心里却在嘀咕着:这怎么还喝上瘾了?哪儿有那么粮食给你们啊?别着急?唉,我比你们还着急呢!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什么都没有了,我就跳进锅里,给你们熬肉汤喝!

面对无计可施、无可奈何的现实,张老大思维都有些错乱,经常不由自主地胡思乱想,都对人类的进化、社会的发展感到迷惑不解了:怎么就出现了城市呢?整这么多人扎堆儿住在一块儿,不耕不织,不伐不猎,也想活着,怎么想的呢?而且,活得这么脆弱,一旦有点儿灾、有点儿难,“咣当”一下就能把你们全都给放躺下。倘若都是乡下人,哪儿有这么多、这么大的麻烦啊!

再来说说“为政”的状况吧。政府是成立了,机构是组建了,人员是就位了,工作是开始了,可一个多月过去了,进展呢?结果呢?张老大经常坐着那儿,独自一个人发呆,眼前闪现着那些官员们的忙忙碌碌,心里却觉得空空荡荡,不时就会有一阵无名之火油然而生,烧得胸闷气短、心烦意乱的。陈思南的兵部没什么可操心的,那家伙有心有脑、鬼精鬼灵的,有什么突发的状况也可以应付自如,而且他的特点是轻易不会给我添乱,但他不说我也清楚,戍边部队的补给可是渐入困境、后续无望呢;岳父杨大财主,绝对称得上爱岗敬业,一天到晚脚不沾地儿地来去匆匆,忙得都有点儿象在塑身减肥,那身衣服明显地变得宽松肥大,可就不知道在忙什么呢?可能独来独往地散漫惯了,没什么组织观念,也不来和我汇报一下。恩师刘老先生也忙得不亦乐乎,现在更加嶙峋瘦骨、仙风道骨了,主事了还真事儿的不得了,极其投入地事无巨细着,和岳父杨大财主的行为方式正好相反,一会儿一个提案,一会儿一个建议,今天要组织研讨、明天要开会协商的,什么集市运营管理纲要呀,什么赋税征收实施细则呀,什么自治机构政务秩序呀,什么部门人员编制方案呀,等等,等等,似乎都是当务之急,似乎又都无关大局,有些事儿还真有点没事儿找事儿的味道。

张老大现在的思维真的有些错乱了,心态都有点儿失常,总觉得周围一切的人和事儿还都不在状态,或者说状态不对,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明白到底哪儿不对。这从政为官可比领兵打仗难多了,战时一到久攻不下的时候,组织个敢死队什么的一玩儿命也就拿下了,可这时候就是想发起个冲锋,都不知道往哪儿去呀,有劲儿使不上,而且还心神不安、心力交瘁的,真折磨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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