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篇 六 - 张老大的传奇故事



盟军方圆千里的卫戍区域,是一个相对而言独具特色、别有特征的地方,崇山峻岭纵横其中,河流湖泊遍布境内,这一切都浑然天成为重重屏障,将这一区域与外界远远地拉开了距离,很有些世外桃源的味道。不然的话,当年刘老先生想要超尘脱俗,风尘仆仆地、千里迢迢地一路寻寻觅觅,怎么就会选择在这个地域内落脚为家了呢?

区域之内,约有七、八万人,分别居住在一座县城和二百多个大大小小、星星点点的自然村镇。县城呢,早年只不过是一座以铁器打造为主的小镇,镇名亦叫做“铁匠铺镇”,因其处于这个区域的中心位置,周围百姓渐渐地将其作为货物交易、获取所需的集市,久而久之,后来就成为了这个区域内以商业为主的中心城镇。

大约三、四年前,朝廷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得知这里还藏着数以万计的编外人员呢,“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怎么还可以漏网这么多呢?这还得了!赶紧组织人员过去收编归建。但毕竟这里山高路远,相对而言无足轻重,就象征性地派遣若干官员过来组建了官府,为首的姓陶,据说过去还是品级很高的政府文职官员,这个小镇因此也就水涨船高地破格被钦定为县级建制,而且这位陶县令还将土里土气的“铁匠铺镇”的名称改为“桃源县”,取自东晋时那位也姓陶、叫做渊明的著名的《桃花源记》,意为“世外桃源”。

县衙初期的主要工作就是维持社会秩序、维护社会治安,但这里民风淳朴,百姓基本都是大大的良民,偶尔有个磕磕碰碰、吵吵闹闹的,有个什么老辈长者、街坊邻居的一出面,也就冰雪消融了,所以这个县令连想要通过升个堂、断个案什么的,来显露一下自己明察秋毫、明辨是非的机会一直都没有找到,日子久了,不禁有点儿抑郁寡欢。

这位陶县令,来此任职多少有点儿被贬职、被流放的味道,好象还没有什么平反昭雪、官复原职的希望,自己也没有什么东山再起、再创辉煌的企图,再让这桃源县境内的纯朴善良的百姓给一冷落,连到任伊始内心之中油然而生的“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那股热乎劲儿都渐渐地烟消云散。于是,没有了什么“猛志逸四海”,只是“性本爱丘山”,整日游山玩水、赋诗填词,悠哉游哉地打发着日子,虽然可以称得上廉政,但一点儿也不勤政。

身为朝廷官员,即使你不做出什么了不得的政绩,但至少你还得承担上缴赋税的义务和责任吧?过去呢,朝廷的税收政策基本是按照人头和土地两种方式来制订的,你说这里多是山民,没有多少耕种的土地,那就按人头吧;你再说居民分散、数目不详,但过去一两年了,你总不能还是不详吧?而且县衙官员的经济收入主要来自于朝廷的俸禄,总不能就做个大脑袋、小细脖,就会干吃饭、不干活吧?

可是,这里纯粹是以家庭为主的自然经济模式,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自给自足,自谋生计,而且当地居民都是外来移民的第二代、第三代或者第四代,承担赋税义务的意识早已淡薄或者说根本就没有。每当这位陶县令和当地百姓谈起纳税缴费的事情时,大家还都以为他在开玩笑呢,我们耕种收割、伐木狩猎、早出晚归、披星戴月,你什么活也不干,平白无故地就要来收钱,真美死你了!

前面说过,这位桃源县的陶县令过去是一文官,而且还很是善良,自然不会做那种回去禀报朝廷求请发兵、强迫民意的坏事儿,听了这些大逆不道、不同凡响的言语,只不过莞尔一笑,不置可否,不了了之,心里还暗暗以之为然呢,这里的百姓自己养活自己,不调皮儿不捣蛋儿的,而且“不知有汉,无论魏晋”,过着躬耕自资“不足为外人道”的悠然自得的日子,找他们要银子实在是说不出什么道理,更何况这里还多是连农民都称不上的山里人呢。但义务责任在身,这可怎么办呢?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这位陶县令毕竟见多识广,经过几个月的四处漫游,突然在某一天,不仅仅触景生情,而且还触景生智了,一目了然、一针见血地发现了这个区域的症结与优势。这里山清水秀,自然资源蕴藏丰富,但山高水远,信息闭塞,交通原始,再加上各村各寨星罗棋布相距遥远,致使当地的经济布局极不科学,产业结构极不合理,物质供给与生活需求的矛盾十分突出,潜在资源与发展状况的反差相当严重。

陶县令思念至此,不仅呵呵一笑,“也曾‘独上高楼,望断天涯路’,却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呀”。你们百姓自己养活自己,我无话可说,可是我做些事情,让你们活得更好,因此而征收些税费不过分吧?就算是抽取红利吧。反正本官闲着也是闲着,这事儿估计又不费心不费力的,就鼓捣点儿事儿,也许就此还能整点儿政绩什么的出来呢。由此,明确了以后“先建场后成市,以商兴县”的为政方向,并着手付诸实施。

文人做事往往有些情绪化,随心而动,率意而为,这位陶县令也不例外。次日一大早,陶县令就组织下属人员四处考察,午后就亲自出马,在县城中心区域圈定了一大块空地,规划设立了一个大型露天交易市场,并随后招募了二十余名当地人做了政府公务员,主要负责对外招商和维护管理这一市场的工作。初始时,将县城各处固定和流动的各类商贩尽可能地统一起来,汇聚于此,还制订了市场管理的规章制度,收取点儿于商于贾而言可谓不痛不痒的管理费用。平日呢,这里就是县城内最大而且最全的中心市场,每月的初一和十五呢,还举办两次宛如现在“商品交易博览会”模样的大型集市。

一个堂堂皇皇的县衙门,愣让这陶县令给改成了热热闹闹的市场管理所。

还真的是心想事就成、事与愿不违,这市场渐渐地有了模样,渐渐地还成了规模了。每至初一、十五,城里人蜂拥而至,乡下人潮流而来,市场内蔬菜水果、鸡鸭鱼肉、油盐酱醋、米面粮油、服装鞋帽、锅碗瓢盆、锹镐犁耙,可谓百类千种,应有尽有。君不见市场之内熙熙攘攘、人声鼎沸?可谓生意红火、买卖兴隆;君不见桃源城里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多么热火朝天、热闹非凡。

县衙门所收取的市场管理费,除了完成上缴朝廷一笔小额赋税的任务之外,还大有盈余、多有所获。这盈余、这所获,扣除市场建设的追加投入,再扣除那些公务员的薪酬后,县衙门的官员们也就理直气壮地、理所当然地均分了。这样一来,衙门的官员和本地的百姓都从中获益匪浅,自然彼此之间相安无事,相互之间和谐融洽,百姓们当然乐在其中,官员们自然也乐此不疲,陶县令更是乐之陶陶。

陶县令的这一突发奇想的偶然举措,不仅使这一地区的商业从此繁荣,而且将饭庄、客栈、运输、娱乐等各类相关产业都带起来了。一时间,桃源县的名称都有些名不副其实了,陶县令在晚上睡不着觉的时候,经常情不自禁地萌生出再给这地方改个名字的念头儿。

可惜好景不长,仅仅两年之后,越来越多的外来难民、越来越凶的外来强盗破坏了这里的安宁和繁荣,桃源县境内衙门的日子、百姓的日子都被扰乱了。不时的,就有一伙又一伙的强盗冲进县城袭扰抢劫,而且心黑手狠,草菅人命,隔几天就能听到一两起刀光剑影、血肉横飞的惨烈事件,在能否活着都是问题的时候,谁还会琢磨怎么活得好的问题呀。这样一来,不仅城外的百姓不再来县城了,连城里的百姓都拉家带口、扶老携幼地跑了不少,刚刚有了模样、有些规模的桃源集市也就随之而“落了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地夭折了。

那位陶县令也曾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可手下只有几位文职官员和几十个市场管理员,这帮家伙别说舞刀弄枪,连舞文弄墨还玩儿不好呢,而且在第一伙有规模、成建制的几十个强盗冲进县城穷凶极恶、肆无忌惮地进行打砸抢之后,手下这伙人竟然大多被吓得作鸟兽散,一个晚上就无声无息地无影无踪了。

万般无奈,陶县令在一个漆黑的夜晚,身背包裹,手执竹伞,满心悲愤,双目噙泪,仰面朝天,慨然长叹:“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归去来兮,世与我而相遗,复驾言兮焉求?已矣乎!”

接下来,陶县令抱拳向空荡荡、静悄悄的桃源县城团团一揖,然后一跺脚,带领着两三位下属官员和四五位家眷,举步前行,很快地就融入漆黑的夜色之中,从此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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