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到达榆树沟的时候,天色已晚,张老大吩咐随行人员各自回家,然后牵着马往家走去。
一路上,不时遇到老老少少、男男女女的乡亲,都热情地和张老大打着招呼,很多乡亲打完招呼之后,接下来的话儿大多都是“晚上来我们家吃饭吧”,淳朴善良的中国百姓都把吃饭喝酒作为一种基本的感恩报恩方式,无论哪里都一样。
张老大笑容满面地招呼着、客气着,心里却不禁又自嘲了起来:走到哪儿都请我吃饭,看来我张老大以后活下去问题不大了,这方圆千里的区域内有成千上万户,我一家一家地吃下来,这后半辈子也就混过来了,唉,“嗟尔远道之人,胡为乎来哉?”。
正想着呢,邻居马大叔又走过来了,紧紧地握着张老大的手,热情洋溢地寒喧着,他的儿子马小山也是盟军的一员将领,而且还是张老大的妹夫,这次留守山寨,没和张老大一起回来。马大叔豪爽地说:“老大呀,晚上到我家去吧,我杀五只鸡,请你们吃松蘑炖鸡肉!你招呼一声,把你的弟兄们都带来吧!”
张老大心里暗笑:我那山寨里还有一千多弟兄呢,都来行不行啊?嘴上却连声道谢,委婉推脱。马大叔热热乎乎地拉着张老大的手,一直伴随着来到张家的大门口。早有小孩子跑来报信了,张老大的爹妈、小鱼和妹妹张小妹都在门口迎接着呢。
张老大走到近前,招呼道:“爹,妈,我回来了”。
妈眼圈一红,眼泪就下来了,一边抹着眼泪,一边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端详着儿子,每次回家都这样,哪怕儿子少了一根头发都得看出来。
我们中国人的父亲大多自我抑制力极强,很是内敛,很是深沉,无论怎么激动怎么兴奋,一般表面上轻易看不出来,张老大的父亲也是如此,但好象还没达到那至高的境界,望着儿子,笑容有点儿别扭、声音有点儿发涩地开口说道:“你看你,孩子回来了,怎么还哭上了?来来,老大,进屋!酒菜都准备好了!他马大叔,亲家,乡亲们,你们也进来一起吃吧?热闹热闹,啊?”
马大叔和几位邻里乡亲客气一番,告辞而去。
杨小鱼心里明白着呢,尽管两个人的目光已经躲躲闪闪地拥抱了好几次了,但知道现在并不是他们俩的时间,所以,只是面带微笑、一声不响地站在旁边。
这时众人开始相继走进院里,杨小鱼走过来,朝张老大顽皮一笑,伸手接过缰绳,牵过马,转身就往马棚那边走去,张老大有些担心,刚要出言劝阻,张小妹过来一拍他的胳膊,笑嘻嘻地说:“看到没?我把小鱼都训练得会牵马了,怎么感谢我?”
张老大佯装恼火地嗔道:“感什么谢?你这丫头怎么越来越不懂事儿了?连声嫂子都不会叫啊?”
张小妹毫不客气:“叫什么嫂子?她还比我小一岁呢!我和小鱼前几天已经商量好了,我就叫她小鱼,她叫我姐姐,听到没?你还敢说我,我没叫你妹夫就不错了。”
张老大哭笑不得:“什么?那我以后见到马小山,是不是得叫姐夫了?”
张小妹一脸得意:“哈,我哥就是聪明!”
张老大举拳作势要打,张小妹假装害怕转身而逃,爹妈在旁边看着,呵呵笑了起来,杨小鱼也忍浚不禁……
多么祥和、温馨、欢乐的家庭啊!张老大心里渐渐涌起了无数感慨,我带领着弟兄们出生入死、浴血奋战,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今天这样的场景能不受侵扰、长久存在吗?和心爱的小鱼朝夕相伴,奉养父母,照顾小妹,不也是“不亦乐乎”的事吗?可是……
张老大心里的那朵阴云又悄然飘起,暗暗地叹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