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那一天，太阳即将落山，他们十几位乡亲赶着七八辆马车，车上拉着砍伐的树木，沿着弯弯曲曲的山路，一边嘻嘻哈哈、咸咸淡淡地说笑着，一边轻轻松松、悠悠闲闲地往回走着。张老大肩扛着那柄大斧子也行进在其中，他不大插嘴搭话，但不时也随波逐流、随声附和地跟着“嘿嘿”、“呵呵”几声。

突然，他们正走到一边林深叶茂、一边坡平地阔的山路转弯处，“啊、啊、啊”一阵凶悍、凶猛、凶狠、凶恶的叫喊声骤然响起，众人大惊，急忙勒住马车，纷纷举目前望。只见树林中奔涌出高高矮矮、胖胖瘦瘦的十几个人来，只见一个个污头垢面、破衣烂衫，但脸上、眼中却绽放出汹汹的气势、喷射出腾腾的杀气，手里还都挥舞着大刀、铁棒什么的。

这伙家伙冲到距离众人两丈远的地方站定，中间两个人慢慢走前几步才站住，显示出与众不同，不用说，这两位自然是头领了，两个人左边这位又往前走一步，显示出与旁边那位又有不同，也不必解释，这位自然就是大头领了。

只见大头领一手叉着腰、一手倒提着一把大刀，横眉立目、凶神恶煞地望着众人，大声吼道：“听好了！识相的，把马车什么的都留下，赶紧给我滚，不然的话，哼，一刀一个！一个他妈的也别想活到明天！”

我们现代人看到这，通过看过、听过的电影、电视、小说、评书，都会知道，这是遇到劫匪了，可这些纯朴的山里人却一时有点糊涂，一是他们从小到大还没有见过什么杀人越货的土匪，而且方圆几百里山山水水之内也没听说过有什么占山为王的草寇；二是他们都在村头大榆树下听教书的刘老先生讲过水泊梁山那些好汉的故事，山大王率领众喽罗劫道，总是“嘡、嘡、嘡”三记锣声响起之后再蜂拥而出，而且还得诌几句“呔！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打此过，留下买路钱！不然的话，一刀一个，管杀不管埋！”之类的开场白呀，这怎么上来就要马车、就要我们滚、其它什么也不说呢？咋回事儿呢？

众人里面有几位没吓迷糊、而且思维发达一点儿的还想呢，哦，我们从小在这里长大，自然知道此山不是他开、此树不是他栽，他怎么好意思那么说呢。而且，一刀一个，不知道有没有那能耐，也许三刀还不能一个呢，哎呀，不好，也没准人家能一刀两个呢......

但不管是被吓得神经错乱、思维混乱而迷迷糊糊的，还是尚能象上面所述那样胡思乱想一番而懵懵噔噔的，还是在心里暗暗琢磨着是不是一会儿得跪地上哭诉“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八九岁小儿”而忐忐忑忑的，这时候都呆若木鸡、瞠目结舌地站在那，静悄悄的。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强盗们也有点感到迷糊、觉得糊涂了，咋回事儿呢？这伙人全都一动不动、一声不响地站在那里望着我们，怎么一个都不听话赶紧滚呢？是都不想活了呢？还是一个也没吓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