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第二天,不知道是因为昨晚喝大了,还是这几天没有睡好,一直到了上午巳时,杨大财主才从梦中慢慢醒来。一大觉醒来,杨大财主依旧有些兴奋,躺在那儿还来情绪了,口中喃喃吟道:
“闲来无事不从容,睡觉东窗日已红,
万物静观皆自得,四时佳兴与人同。
道通天地有形外,思入风云变态中,
富贵不淫贫贱乐,男儿到此是豪雄.”
吟着吟着,声音逐渐响亮起来,情绪很饱满,感情很充沛,也不知道是夸别人呢,还是赞自己呢。
门声一响,钱大管家从外面走了进来。“老爷,您醒了?”
杨大财主嘴里“嗯”了一声,心里却忍浚不禁地嘀咕上了,这话问的实在是没劲,我肯定是醒了,如果连梦话都这么才华横溢、这么诗兴大发,呵呵,那还是我杨某嘛。
“老爷,昨天晚上张老大得空儿特意赶过来拜见您,可惜其时您睡得正酣,那孩子浓眉大眼,虎背熊腰,雄风荡荡,英气勃勃,实在有天神之气象、英雄之模样啊!”
“哦,可惜了……哎,他看到我了吗?”
“隔窗望了您几眼,还向您躬身施礼了呢。”
“唉呀,你怎么不阻拦着点儿呢?”杨大财主不禁郁闷起来,莫名地生出几丝忧虑,自己酒醉酣睡,估计姿势很不雅、形象很不堪,没准儿涓涓垂涎、隆隆打鼾呢,这会给人家准女婿什么印象、什么观感啊?这多有损于我的泰山形象啊!
杨大财主的思想观念现在全拧过来了,已经不是张老大能否通过他的审核,而是他能否获得张老大的认可了。
这时候,李老汉敲门进来,说盟军总头领张老大和军师刘老先生正在村头大榆树广场那儿主持召开抗敌保安同盟军成立大会呢,会后要举行盛大的阅兵仪式,结束之后张老大还要带领马军队伍去各地巡视督察,预计要十几天后才回来呢,所以,刘老先生特别吩咐他来请杨大财主诸人前去观摩,也算是为之送别、给其壮行。
杨大财主匆匆忙忙洗漱更衣,然后带着杨小鱼、钱大管家、车夫老赵等人,跟着李老汉急急地出了门。
一接近村头广场,只听鞭炮齐鸣、锣鼓喧天,但见人山人海、彩旗招展,鼎沸的欢呼、喧嚣的音响、灿烂的色彩、热烈的场面,竟将这寒冷的冬季渲染得热潮汹涌、热浪澎湃的。
李老汉劈波斩浪地带着这伙人挤过围观的人群,来到正对主席台的一处高地,那里已经备好了两张椅子,请杨大财主和杨大小姐落座,众人围在身后,举目前望。
已经落尽叶子的大榆树在灰朦朦的天空映衬下,显得更加沧桑峥嵘、愈发坚毅苍劲,大榆树下临时搭建了三尺多高的主席台,两侧竖起两根两丈多高的粗大圆木,分别悬挂着两幅红底黑字的丝布长联,左面写的是“同心同德同甘苦扶危济困建功业”,右面写的是“共荣共辱共存亡除暴安良保家乡”,上面搭有一根横木,正中悬挂着一面横幅,写的是“抗敌保安,替天行道”。主席台上的两边各站有一名壮汉,分别擎着一面杏黄色大旗,左面旗上写的是“抗敌保安同盟军”,右面旗上写的是“总头领大力神张”。
主席台上面,站立着十几个昂首挺胸、豪气冲天的好汉。杨大财主一眼就确认,那个站在前面的比旁人高出半头的的气宇轩昂、雄姿英发的年轻汉子肯定就是张老大,只见他头系红巾、身披戎甲、神色冷峻、昂然屹立,那气度可谓非凡,那气势堪称磅礴。
这时候,只见张老大上前一步,面对台下,声色俱厉地大声吼道:“弟兄们,为了我们的父老乡亲不受欺辱,为了我们的故土家园免遭涂炭,从今以后,我们万众一心,杀敌驱寇,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主席台下的广场上,纵横排列着披甲挂胄、持刀握枪的三百余名士兵和兴奋异常、躁动不安的三百余匹骏马,此时士兵们一起挥舞刀枪,连续不断地齐声高呼:“赴汤蹈火,万死不辞!”“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三百多名健士壮汉的齐声怒吼,宛如晴天霹雳般震撼人心,杨大财主等人和周围成百上千位百姓一样,心旌摇动,热血沸腾,兴奋异常,激动不已,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男子汉大丈夫倘若如此,夫复何求啊!
待呼喊声稍弱,只见张老大一挥手,大声说道:“弟兄们,上马!出发!”
三百余名士兵齐刷刷翻身上马,然后四骑一排地列队经过主席台,接受将领们的检阅,继而从百姓中间轰轰隆隆、浩浩荡荡地穿过,向远方行进。
台上诸位头领神色庄重、凝神观望,台下士兵精神抖擞、斗志昂扬,围观的百姓此时此刻肃然而立、鸦雀无声,仿佛被这凛凛的威风所惊呆,似乎为这腾腾的杀气所震摄。
一幅惊心动魄的画面!
写到这里,笔者忍无可忍、欲罢不能地赘述几句。
我总以为,在这个世界上,想要领略男人和女人的美,应该以这样的方式和角度:
看男人呢,应该看群体,最好是站在观摩台上看阅兵,你就会知道什么叫阳刚,什么叫雄壮,什么叫威风,什么叫震撼。
看女人呢,应该看个体,最好是坐在T型台下看模特表演,一个接一个地看过来,体味什么是妩媚,什么是绰约,什么是冷艳,什么是甜美。
如果倒过来,就相当的别扭,比如看那健美比赛自选动作时的男人,一个个露着象捆得过紧的火腿肉似的凸鼓身材,装模作样地摆头扭身,心里滋味很怪;再比如,我们看一大群女人在某场体育盛会开幕式上的群体歌舞表演,除了场面宏大、色彩斑斓,还会有什么其他的感觉吗?
闲言打住,咱们再回到榆树沟的大榆树下。
受阅队伍已过大半,张老大回过身与刘老先生等人拱手告别,率领四位马军头领和两位旗手走下台来,尽皆上马,跟随队伍后面而行。
行进到杨大财主诸人所在的高地,张老大翻身下马,人群两边闪开,张老大大步流星地来到近前,单腿跪地,一抱双拳:“岳父大人在上,饶恕孩儿无礼怠慢,请受孩儿一拜!还望您老人家多多保重,待我事毕回返后再行孝敬之责!”
杨大财主不知道怎么的,又热泪盈眶地想哭了,他强行抑制住不争气的眼泪,挥挥手,嘶哑着嗓子说道:“好孩子,去吧!”
张老大立起身来,默默地注视着杨小鱼,那目光集聚着多少浓情厚爱,那眼神凝结着多少海誓山盟,杨小鱼也用同样的目光、同样的眼神和他交流着、交换着、交接着。
过了一会儿,张老大抬起双手,从脖子上摘下那只从小到大一直挂着的长命锁,走上几步,来到杨小鱼的面前,交给杨小鱼,轻轻地说了一声:“等我回来!”
这是张老大和杨小鱼的第一次近距离接触,也是他和她之间的第一句话,杨小鱼的眼泪夺眶而出,手里紧紧握着尚有热度的定情信物,郑重地、使劲地点了点头。
张老大再次深情地凝望了杨小鱼一眼,然后转过身,大步走回,翻身上马,率领等候他的几位将领策马而行、追赶队伍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