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下午未时,李老汉和四条骑马挎刀的劲装汉子终于出现在望眼欲穿的杨大财主面前。
李老汉笑容可掬地上前施礼,嘴里还很外交辞令、很热情洋溢地说道:“久仰杨老板大名,如雷贯耳,今日一见,果然儒雅之貌、富贵之相啊!名副其实、名不虚传呀!”
杨大财主一听,心里琢磨,这家伙人长得不怎么样,话儿可扔的挺有样儿!可是,我这几天折磨得都快没人样了,照照镜子,自己都能把自己吓趴下了,你就是再会说话,也不能这么信口开河、胡说八道吧?不过,此时对方来意还不清楚,人家又是笑靥如花的,也得客气客气不是?
杨大财主强打精神、强做欢颜地拱拱手:“李先生您太客气了,这么说可让鄙人羞愧难当了。请坐,快请坐!”
这一下轮到李老汉得意了,还很洋洋的,虽然过去在村里一直以能说会道、能言善辩而著称,但长这么大还没谁叫他“李先生”呢,嗯,感觉好极了。
李老汉象模象样地来到主宾位置坐下来,环顾一下四周悬挂、摆放着的几幅字画、几方盆景,依旧笑容可掬地开口说道:“杨老板不愧为世间之俊杰、人中之龙凤,这厅堂装扮得书香浓郁、品位高雅,真是名流风范、大家气派呀!”
杨大财主心里急得都直想管他叫爹了,这都火上房的时候了,你怎么还拽起来没完没了的呀?得了,你不说我可问了,等你东拉西扯地磨叽到正题,我估计也急死了。
于是,杨大财主接口说道:“李先生过奖了,附庸风雅,贻笑大方了。李先生,小女前日险遭不测,幸遇贵村张老大张大英雄和众位好汉相救,鄙人感激不尽,正不知道如何报答呢?还望李先生指点。”
昨天晚上,杨大财主拉着钱大管家,费尽心机,绞尽脑汁,前思后想,左思右想,琢磨了一晚上,结论就是:杨小鱼被张老大他们救了,但也被他们给绑票了,即使不是绑票,现在也肯定是要有偿转让、款到付货了。
这两天里,杨大财主曾派钱大管家到外面四处咨询、多方了解,打探到了有关张老大的种种传闻,得知张老大神勇无敌,英雄盖世,闻名瑕迩,声誉极佳,还组建了由七八个村子的四五百名青壮汉子组成的近卫义军,守土保家,抗暴御晦。可现在怎么回事儿呢?肯定是见钱眼开、见利忘义了。钱大管家思忖着说:“按理说呢,我们付些酬劳,哪怕重金相谢亦不为过,但他们如果狮子大开口呢?”杨大财主凄然一笑:“倘如你言,就算我杨某命中有此一劫,我愿意倾家荡产,换回我的宝贝女儿。”
今天,李老汉一进门就又是“儒雅富贵”、又是“大家气派”地飘他,使杨大财主更相信了昨晚的猜测,故此开门见山、开宗明义地直奔主题了。
没料到,李老汉哈哈大笑,继而一身正气、一脸正色地说:“什么?报答?我们榆树沟的人只不过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张老大更是大英雄大豪杰,一向扶危济困,素来行侠仗义,谈什么报答酬谢,杨老板这么说,未免把我们看得有些小了!”
李老汉铿铿锵锵地一通儿慷慨陈词,还好象越说越生气的样子。
杨大财主慌忙起身道歉:“李先生,误会,误会!也许鄙人言语失当,万望海涵。鄙人这几天来对张大英雄和众位好汉感恩戴德,而且颇为心仪,今日李先生一席话,更令杨某肃然起敬啊!”
李老汉多云转晴地呵呵一笑:“杨老板快请坐,我想是我误解了杨老板,还望杨老板恕罪。杨大小姐知书达理、善解人意、秀外慧中、冰清玉洁,这两天已深为我们全村老老少少所尊重和喜爱,大小姐也没少和我们提起您,夸您面慈心善、重情重义,我们都相信她的爹爹您一定是贤明通达之人啊!”
这一番话儿,说得杨大财主心里热呼呼的,那是呀,养不教,父之过,孩子好,父之功啊,那不就是咱教女有方嘛,小鱼这孩子还真给她爹我脸上增光添彩,嗯,好闺女。而且他既然这么说,估计也没什么忧可担了。
杨大财主展颜一笑:“哪里哪里,过奖了!小女乃是性情中人,刁蛮任性,顽劣固执,估计这两天也给诸位添了不少麻烦,还望多多担待呀!”
李老汉一晃脑袋:“哎,知女莫如父,杨老板这话可有点过谦了。大小姐智勇仁义不可多得,胸襟胆识不让须眉,目前人气极旺,声誉极佳,正在辅佐我们的张总头领准备做一番恩满天下、泽披众生的大事业呢。大小姐现在已经极其投入地进入了状态,谋划方略,运筹计策,无暇顾及其它,我们也曾经劝她不妨先回家和您团聚,倘若您能准允,再回去共举大义不迟,可大小姐却说您自幼教育她以大局为重、以事业为先,自当见义勇为、公而忘私,您父女俩实在是令人钦佩、让人赞叹啊。但我们总觉得心内不安,我们今天过来,就是奉了总头领张老大和军师刘老先生之命,向杨老板说明解释,如果杨老板觉得大小姐所作所为有不妥之处,您可以自行其是、自作主张,我们惟命是从就是了。”
李老汉的这一番话,直惊得杨大财主是瞠目结舌、不知所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