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初秋时节，山林之中。

张老大瞪着两只大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会儿这棵一丈多高、半尺多粗的落叶松树，一俯身拎起脚旁的那柄大得出奇、薄得特别、利得无比的大斧子，双手握住斧柄，深吸一口气，猛地扬起大斧，抡圆了猛砍过去，只听得，先是“呼”的一股疾速的风声，接着是“嗨”的一声大喝，紧接着就是“嚓”的一声爆响。

一般的樵夫砍树，都是“咔、咔”或者“哐、哐”的声音，“咔、咔”的声音一般是那些力量较大的人把树砍得纵向裂开的脆响；“哐、哐”的声音呢，则是那些力量较小的人在由浅入深、由表及里的一下一下的闷响。

那么，张老大砍树怎么会是“嚓”的一响呢？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嚓”的一声，张老大竟然将那只又大又薄又利的大斧子从那半尺粗细的大树中间一挥而过，而那棵树竟是依然矗立着，如果你角度没站好点儿、视力再差点儿、耳朵再背点儿，一定还会以为张老大那一斧子没砍着呢。

厉害吧？精彩的还在后面呢。

只见张老大顺势握着斧柄原地旋转一周，旋转中已经将斧子翻转过来，接着“咣”的一声大响，斧子背将那棵树斜着砸飞出去一丈多，竟然是树的下部先着地，而后树冠部分才慢慢倒下。

接下来，张老大又走向另一棵差不多同样粗细的树前，不用看，又是“呼”、“嗨”、“嚓”、“咣”的四声，在他身后，已经有二十多棵大树横在地上了。

山林中，除了张老大，还有十几个人呢，他们是和张老大一起来伐木的，但此时此刻他们正围在一起胡言乱语、胡说八道呢。他们怎么不砍树呢？

原来，他们和张老大都是一个村子里的乡亲，十多年在一起的伐木经历，到现在已经形成了张老大负责砍、他们负责运的分工协作的流水作业的规矩。至于张老大那精彩绝伦、惊心动魄的砍伐手段，我们不论是目睹还是耳闻都会赞不绝口、叹为观止，但他们却早已习以为常、不为所动了，不用说大声喝彩，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了。

世间的很多事情都是这样，正如“仆人眼里无圣人”，不管怎么了不起的本事，如果你看到的次数多了，都会渐渐地无惊无奇、无感无觉，甚至有时都会有催眠的效用。

他们也是这样，几年前在嘴上或者在心里偶尔还会涌出一声或者几句“张老大砍树功夫了不得”的赞叹或感慨，现在却早已随风飘散、随波流逝了，张老大在他们心目中除了是一位乡亲之外没其他的什么了，这个印象一直到那一天、那件事后，才有了天翻地覆、彻头彻尾的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