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张老大傻傻地望着杨小鱼，杨小鱼痴痴地望着张老大，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张老大猛然觉得有人在自己的肩头拍了一下，扭头一看，刘老先生正笑吟吟地望着他，他的身后聚集着一大群持枪而立的乡亲们，此时此刻也都面带笑意地望着他。

张老大顿时如梦初醒，急忙转头环顾，这时候已是硝烟散尽、喧嚣渐息，从各村各屯赶来的乡亲们已经开始从四面八方凯旋地围拢过来，张老大不禁面上一红，心中暗叫惭愧，转身面对刘老先生一抱拳，刚要开口说话，“哎——”刘老先生一抬手拦住他，然后回过身要了一把小刀递过来，略带埋怨地说道：“怎么还不过去给人家姑娘松绑？”

张老大赧颜一笑，放下大斧子，接过小刀，快步走到杨小鱼面前，这时候连正眼看一下都不敢了，转到她的身后，“唰唰”几刀将绳子割断，然后松开、拽下、扔到地上。

杨小鱼是何等冰雪聪明的姑娘啊，刚才的对话和场景都听在耳里、看在眼里，也不理会旁边傻站着的张老大，几步走到刘老先生面前，深鞠一躬，低声说道：“请老先生为小女子做主。”

刘老先生心中暗赞：好个秀外慧中的姑娘！不禁手拈胡须，仰首长笑。

刘老先生年轻时曾经饱读诗书，也是“书生意气，挥斥方遒，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那类人物，颇具魏晋之风，自觉一腔热血、满腹学问，也想金榜题名、光宗耀祖，只可惜他走的是素质教育的路子，而非应试的途径，自己觉得考卷答得洋洋洒洒、洋洋得意，结果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名落孙山、屡试不第。在年届不惑之年的某日，突然猛醒过来，呵呵一笑，拂袖而去，独自一人来到榆树沟这远离喧嚣尘世的所在，娶了个清纯而温柔的当地姑娘，过着“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日子。

但刘老先生毕竟学问在身，榆树沟又是个古风犹存、民风淳朴的典型的中国农村，在众乡亲的求请下，当然还有这文化人骨子里那不甘寂寞的基因所致，就分文不取地接收了村里的孩子办起了私塾。

刘老先生的办学，真可谓别出心裁、别开生面、独辟蹊径、独树一帜，除了教孩子们写字认字之外，基本就是大放厥词、大言不惭、大张旗鼓、大显神通地发表自己治国安邦、经国济世的思想主张，什么四书五经之类的三言两语一带而过，后来可能是因为觉得仅仅和这些孩子们沟通交流不过瘾，就又在村头的大榆树下给那些大的和老的开课了，当然得讲得浅显明了、通俗易懂，还得有滋有味、妙趣横生，主要是以水浒、三国、隋唐等故事为主线，借古喻今，借题发挥。

还别说，十几年这么一讲下来，榆树沟老的、小的、男的、女的还都长了学问、上了层次，为人处世、说话办事都有模有样的，渐渐地，榆树沟竟俨然成为了方圆几百里之内各村各屯的政治和文化中心，要不然，怎么会在发起组织近卫军队伍的时候能够一呼百应、一蹴而就呢？

张老大上私塾的时候，刘老先生就对这个孩子特别关注、格外青睐了，因为在他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高谈阔论之时，惟有这个孩子全心全意、全神贯注，那神色可谓如获至宝、如饥似渴，那表情可谓如鱼得水、如醉如痴，那双大眼睛还在偶然之时放射出令人发寒、使人心惊的光芒，好几次刘老先生因为这光芒而思维短路、不知所云了。

故此，在张老大私塾毕业之后，刘老先生将其直接免试保送做了自己的研究生，倾其所能，尽其所有，来教育、培养、熏陶、扶植这个有慧根、有灵气的孩子。

刘老先生的名言警句还不少呢，诸如“若想活得与众不同，必须做到与众不同”、“做事专心专注，为人至善至美”、“尽人之事，听天之命”之类的。

结果呢，这张老大还真让他给鼓捣得不正常了，精神上“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地无边无际、无法无天，生活上不知道是“众人皆醉我独醒”还是“众人皆醒我独醉”地独出心裁、别具特色起来，砍树什么的不同寻常、独占鳌头，娶妻什么的也不同凡响、独领风骚，真可谓特立独行、卓而不凡。

但不管别人怎么以张老大为奇人怪物，刘老先生始终不渝地力排众议、持之以恒地固执己见，这孩子将来出息大着呢，暂时不找老婆算什么，那是机缘未到，等人家找到的时候你们肯定会大开眼界、大吃一惊！

所以，今天见到这位仙般美丽、鬼样机灵的杨小鱼，刘老先生不禁为自己的料事如神、高瞻远瞩而兴高采烈、笑逐颜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