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秋水提起那幅画像凝望了一会,自言自语道:“师哥,这幅画你在什么时候画的?你只道画的是我,因此叫你徒弟拿了画儿到无量山来找我。可是你不知不觉之间,却画成了我的小妹子,你自己也不知道罢?你一直以为画中人是我。师哥,你心中真正爱的是我小妹子,你这般痴情地瞧着那玉像,为什么?为什么?现下我终于懂了。”
她回过头来,瞧着虚竹,说道:“贤侄,我有一个女儿,是跟你师父生的,嫁在苏州王家,你几时有空……”忽然摇了摇头,叹道:“不用了,也不知她此刻是不是还活在世上,各人自己的事都还管不了……”突然尖声叫道:“师姊,你我两个都是可怜虫,都……都……教这没良心的给骗了,哈哈,哈哈,哈哈!”她大笑三声,身子一仰,翻倒在地。
李秋水但觉得全身的经脉寸断,全身的血液逆行,双眼发黑,嘴角的口鼻流血,身体顿了下,躺到地上,知道自己死期到了。眼前突然一阵白色的光量,蒙蒙的都是一片,然后身体仿佛被一股力量拉着,往那个莫名的白蒙蒙所在飞去。
前面出现一个人影,娇小而熟悉的身影。她,不是自己这辈子最恨的人天山童姥,还是何人?
天山童姥忽然转身,瞧见了李秋水,大骂出声道:“死贱人,这逍遥秘境你也能进来?”
李秋水看着天山童姥,说道:“师姊,你应该也是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拉进来的,何以说这里是逍遥秘境?”
天山童姥顿时无言以对,她确实是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拉到此处的,但这里除了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没有。但还是说道:“哈哈,这里不是逍遥秘境是什么地方?你给我滚出去。”说完,一招“阳春白雪”往李秋水袭来。
李秋水早在遇到童姥的时候,就已经蓄力待发,天山童姥一辈子的怨气,不可能这一时半刻就能消逝,而且自己被毁容之恨也不是那样就算了的,当下飞身往童姥迎去。
二人身形快速交错,一团白影和一团灰影都在急剧旋转,两团影子倏分倏合,但却没有一次交击。蓦然,二人双掌接实,没有发出内力抨击地声音,顿时愕然飞身后退。
两人发现双掌接实之际,自己内力竟然只在各自本身体内徘徊,不能发出伤敌,掌势打在敌人身上,有若轻风拂过,无一丝力道。
“为何如此?”童姥洒哑的声音,惊讶得道。
李秋水莞尔一笑,道:“师姊,这里看来是不许互相争斗的。”
童姥不禁泄气,内力发挥不出,就不能伤敌,但时刻面对着这个平生大敌,却也不愿。双臂展开,心念所到,身体像浮云一样,往茫茫白气之中飞去,瞬间消失在李秋水的眼前。
李秋水初到此处,就遇见师姊,没有时间熟悉此地。此时师姊离去,才有时间打量此地。转目看去,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脚下也是虚浮的云气,自己本身便站在虚空之中。
…………
虚竹俯身去看时,但见天山童姥口鼻流血,气绝身亡,看来这一次再也不会是假的了。昊天部为首的老妇说道:“尊主,咱们是否将老尊主的遗体运回灵鹫宫隆重安葬?敬请尊主示下。”虚竹道:“该当如此。”指着李秋水的尸身道:“这位……这位是你们尊主的同门师妹,虽然她和尊主生前有仇,但……但死时怨仇已解,我看……我看也……不如一并运去安葬,你们以为怎样?”那老妇躬身道:“谨遵吩咐。”虚竹心下甚慰,他本来生怕这些青衣女子仇恨李秋水,不但不愿运她尸首去安葬,说不定还会毁尸泄愤,不料竟半分异议也无。
说完话,转身看了两具尸体,不胜唏嘘,却见那幅无涯子所赐之画还在李秋水手里,弯腰就要拿去,突然一阵狂风刮起,吹得眼睛都睁不开,身后还传来一些女子的喊叫声。
那风来得突然,也去得快,虚竹睁开眼,问候老妇,诸位女子可安好。老妇惶恐答了,诸位都无甚大碍,一定不会耽误了尊主的大事。
看向两具尸体,也都安然,和起风前别无二致,但又似乎缺少一些东西。再细细打量,发现那幅画竟然不见了,抬头看去,才见到空中一个画卷的东西飞舞着往远方飞去,飘飘然不见影踪。
遂暗念一声佛号:“阿弥陀佛!缘聚缘散,本该如此。自己与这幅画的缘分是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