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醉红颜 - 红叶江湖
灾变发生在十年前，十年，的确足够一个镇子湮没在荒芜之中。
那个时候整个镇子的人都失去了理智，得了病的从最初那一抹诡异的笑容之后也许就不再有理智，没有得病的人则是被吓得失去了理智。这也不知道这场灾变是谁引来的，更没有人想得到他们还能有人在这场灾变中活下来。
那个时候早就没有人敢到碧水镇来了，官府在沿途都贴了告示，设置了关卡，一旦有人进去，就别再想出来。府兵，卫所的屯军都出动了，看住了每一条可以出来的路。
那个姑娘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古老太回忆说，那姑娘二十多岁吧，相貌清清淡淡的并不漂亮，但是二十多岁了还是姑娘的打扮，怎么也有些让人印象深刻。那姑娘来的时候碧水镇已经死了很多人，瘟疫正在肆虐，她没有理会那些染病了的人，但是她能在活死人堆里找到没有染病的人。这其实很不容易，因为有没有染病，就是被她找出来的那个人自己也不知道了。她把这些失魂落魄的人唤醒，找了一个大户人家的祠堂安置他们，忙活了两天，找出了百来个人。对整个镇子来说，这点人不过是百分之一。有老有小，有男有女。所有的人脸上都写着两个字，恐慌，无穷无尽的恐慌，不可救药的恐慌，恐慌的尽头便是绝望。
那姑娘谁也没有理会，只是沿着祠堂撒了一圈白色的粉末。这时有人稍微清醒了一些，以为得救了，待看到她用的并不是什么灵丹妙药，只不过是涂墙用的石灰的时候，便越加的觉得无望。
这时候那姑娘说话了，那姑娘说，行了，你们没事了，我看你们这地方应该是满丰实的，就按人头，一个人二两银子，老人小孩半价。不要以为我什么都没做，不管服不服气，你们的命都是我救的对不对？
古老太说那时候谁会计较那些钱？碧水镇的人大多都有些家底，不要说一个人二两银子，就是二十两，大多也都拿得出来。不过大伙都没有想明白这姑娘是什么回事。说她是救命恩人吧，她又伸手要钱，可你说她为了这么点钱冒这么大的风险走进碧水镇来，似乎也不大可信，如果只是为了钱，这时候的碧水镇家家户户门都开着，只要她拿得了，钱多了去了。
河溪洲点了点头，想来要钱只不过是个幌子吧，那姑娘不知道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是跟着古老太的思路在想，实际上“那姑娘”现在该有三十多岁了，可比他大得多。河溪洲在江湖上游历了两年，不是没有遇到过那些离奇的事情，可是黑水镇的事情，最让他感到疑惑。那灾变，那怪病，究竟是怎么来的？照着古老太的说法，这地方的人丰衣足食民风淳厚而且颇出了些状元娘娘之类的大人物，不像是该遭天遣的地方。
夜黑了下来，河溪洲就在古老太家里借宿。古老太的家很大，有两重院子，看起来以前家境是很殷实的。不过现在除了古老太之外，这个家里再没有其他的人。古老太也没有招呼他，她自己住在门房里，别的地方就随河溪洲自己去。河溪洲没有问她为什么住在门房里，或许是因为门房的窄小让她觉得安全，不像院子里别的屋子那么空寂。
河溪洲本来打算借宿一宿就继续赶路的，却不知道为什么停留了下来。其实他本没有要赶的路，什么时候想停下来就可以停下来。天亮以后他在镇子里转悠，夏末还有些炎炎的暑气，烤着这个荒芜的镇子，空气里满是废弃的味道。他看到一个中年汉子挑着一担水从外边走来，那汉子满脸的疤痕。看得出那是肌肉烂掉以后留下的疤痕。那汉子看见他在打量自己，也不回避，反倒放下了水桶，站在那里和他说话。
这是黑水镇第一个主动跟他说话的人。
“好多年没有看见外乡人了。”那汉子用肩上的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问道：“小官人打哪来？”
河溪洲不大习惯别人称他“官人”，他抱了抱拳头，道：“在下河溪洲，云游四海，无意间走到此地。不知兄台怎么称呼？”
那汉子有些疑惑的看着他，道：“云游？小官人看起来不像道长，也不是大师……哦，我姓言，行六，人们都叫我言六。小官人到家里坐坐？”
河溪洲点了点头，他有些好奇，对这些能在灾变中活下来的人都有些好奇。
言六的家就一所房子，比起古老太的家来显然寒酸了许多。不过他家里还有两个孩子，一个看来不满十岁，一个才四五岁。因为有孩子，这个家明显比古老太的那座大宅子多了许多生气。
言六将担子里的水倒进水缸里，又给河溪洲盛了一碗水，两个孩子坐在门边，十分好奇的看着河溪洲。孩子似乎很久没有洗过脸，看起来脸黑乎乎的，大的是女孩，小的是男孩，眼睛都亮晶晶的。
言六道：“这地方吃水不容易，方圆十里的水都没有人用，得到二十里外挑，所以这的人通常都不洗脸，让官人见笑了。”
河溪洲道：“听说这地方十年前发生过一场灾变？”
一听到这个，言六本来就显得恐怖的脸扭曲得有些狰狞，眼睛里则是和古老太一样的梦魇一般的恐惧，喃喃道：“灾变，灾变……老天瞎了眼，把好好的一个地方变成一个人间地狱。老天瞎了眼……”
“言老哥，”河溪洲伸手在言六眼前晃了晃，道：“你没事吧？”
言六的嘴角痉挛似的抽动着，眼神好一会儿才恢复正常，但犹自喃喃道：“太可怕了，太可怕了，一整个镇子的人，就剩下百多两百人，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又过了一阵，才完全恢复正常，道：“你不知道，那是有人对这个镇子下了咒，不知道是哪个狠毒的人在诅咒我们。”
“下咒？”河溪洲道：“不是病？”
言六摇了摇头，似乎不愿再说了，突然恶狠狠的对河溪洲道：“你问这么多干什么？你到这里来想干什么？你走，这里不欢迎你！”
河溪洲不知道言六怎么突然就变了脸，刚才还用几十里路挑来的泉水招待他，翻过脸来就要撵他走。大概是这场灾变给他们带来的恐惧太深了，也因此改变了他们的性情。他点了点头，起身离开。
回到古老太那里，古老太想了想，告诉河溪洲说，言六是那个姑娘救的。然后又说，他和别的人有些不一样，他是染了瘟疫的。
河溪洲并没有觉得特别的意外，相反，如果那姑娘的到来仅仅是把那些没染病的人找出来，那他才会感到意外，但是，他还是要问：“那姑娘，她能治瘟疫？”
古老太想了想，道：“言六那时候才染上病，姑娘说，才染上病的她有几分把握，还说治好了收多少钱，治不好收多少钱。真稀奇，要是治不好，人都死了，她收什么钱？要说她为了钱来，我老太婆说什么也不信。”
河溪洲问道：“她怎么治的？”
“用药治的。还能怎么治？”古老太似乎觉得这么问题问得有点奇怪，看了看河溪洲，突然想起什么，道：“对了，用药之前好像还在言六身上割了几刀。那时候言六在发病，张牙舞爪的要抓人咬人，除了瘟疫，还有几分像那怪病。姑娘在他身上点了几下，他就不能动了。我老在琢磨，那姑娘是不是神仙变的，她到这里来，什么也不图，就是专为救我们来的。”
河溪洲微笑道：“她不是收钱的吗？”他知道那姑娘在病人身上点那几下，无疑是用的点穴手法，对于武林中人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奇招。当然就更不会是神仙了。
古老太道：“嘁！人命就值一两银子？”
河溪洲摇了摇头，心道：“在有些地方，人命连一文钱也不值。黑水镇有这怪病是个异数，可就是没这病，他们又能将那种太平日子过多久？或许，这都是些天下将变的征兆吧。”其时正是神宗皇帝万历三十八年，整个王朝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衰落着，饥荒、民反，时有发生。如果单是发生瘟疫，黑水镇和许许多多其他地方的灾难相比，也没有太多的特别之处。他感兴趣的是那姑娘的医术，若是真的能治瘟疫，在这世道，不知道能救活多少人。
古老太接着道：“也不只言六一个人，那时候镇子上刚染上瘟疫的还有好些人，可她的药不够，就只治了不到百人。就靠着剩下这些没染病的和她治好的染了瘟病的二三百人，这地方才保留下了人烟。那姑娘，她真是活菩萨。”
河溪洲问道：“老太，你知道那姑娘姓什么吗？”
古老太摇头。
河溪洲又问：“那你知道她是用什么药治瘟病的吗？”
古老太还是摇头，隔了一阵，又道：“她走的时候说，她还差一味药，她去找那药去了。她去了很久，所有的人都以为她不会再回来了。隔了一年，镇子上又有人染上了那怪病，大伙很害怕，都说趁那怪病没有发，把染病的人烧了。这时候姑娘回来了，就用治瘟病的法子治好了染病的人。”
河溪洲道：“染病的就是言六？”
古老太看了看他，奇道：“你怎么知道？”
河溪洲笑道：“言六身上的病在那之前就染上的，姑娘只是暂时稳住了不让那病发作，而她去找的，就是治那病的药——我猜的。老太，她说的那一味药叫什么？”
古老太这一次很快，几乎是脱口而出道：“醉红颜。”
灾变发生在十年前，十年，的确足够一个镇子湮没在荒芜之中。
那个时候整个镇子的人都失去了理智，得了病的从最初那一抹诡异的笑容之后也许就不再有理智，没有得病的人则是被吓得失去了理智。这也不知道这场灾变是谁引来的，更没有人想得到他们还能有人在这场灾变中活下来。
那个时候早就没有人敢到碧水镇来了，官府在沿途都贴了告示，设置了关卡，一旦有人进去，就别再想出来。府兵，卫所的屯军都出动了，看住了每一条可以出来的路。
那个姑娘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古老太回忆说，那姑娘二十多岁吧，相貌清清淡淡的并不漂亮，但是二十多岁了还是姑娘的打扮，怎么也有些让人印象深刻。那姑娘来的时候碧水镇已经死了很多人，瘟疫正在肆虐，她没有理会那些染病了的人，但是她能在活死人堆里找到没有染病的人。这其实很不容易，因为有没有染病，就是被她找出来的那个人自己也不知道了。她把这些失魂落魄的人唤醒，找了一个大户人家的祠堂安置他们，忙活了两天，找出了百来个人。对整个镇子来说，这点人不过是百分之一。有老有小，有男有女。所有的人脸上都写着两个字，恐慌，无穷无尽的恐慌，不可救药的恐慌，恐慌的尽头便是绝望。
那姑娘谁也没有理会，只是沿着祠堂撒了一圈白色的粉末。这时有人稍微清醒了一些，以为得救了，待看到她用的并不是什么灵丹妙药，只不过是涂墙用的石灰的时候，便越加的觉得无望。
这时候那姑娘说话了，那姑娘说，行了，你们没事了，我看你们这地方应该是满丰实的，就按人头，一个人二两银子，老人小孩半价。不要以为我什么都没做，不管服不服气，你们的命都是我救的对不对？
古老太说那时候谁会计较那些钱？碧水镇的人大多都有些家底，不要说一个人二两银子，就是二十两，大多也都拿得出来。不过大伙都没有想明白这姑娘是什么回事。说她是救命恩人吧，她又伸手要钱，可你说她为了这么点钱冒这么大的风险走进碧水镇来，似乎也不大可信，如果只是为了钱，这时候的碧水镇家家户户门都开着，只要她拿得了，钱多了去了。
河溪洲点了点头，想来要钱只不过是个幌子吧，那姑娘不知道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是跟着古老太的思路在想，实际上“那姑娘”现在该有三十多岁了，可比他大得多。河溪洲在江湖上游历了两年，不是没有遇到过那些离奇的事情，可是黑水镇的事情，最让他感到疑惑。那灾变，那怪病，究竟是怎么来的？照着古老太的说法，这地方的人丰衣足食民风淳厚而且颇出了些状元娘娘之类的大人物，不像是该遭天遣的地方。
夜黑了下来，河溪洲就在古老太家里借宿。古老太的家很大，有两重院子，看起来以前家境是很殷实的。不过现在除了古老太之外，这个家里再没有其他的人。古老太也没有招呼他，她自己住在门房里，别的地方就随河溪洲自己去。河溪洲没有问她为什么住在门房里，或许是因为门房的窄小让她觉得安全，不像院子里别的屋子那么空寂。
河溪洲本来打算借宿一宿就继续赶路的，却不知道为什么停留了下来。其实他本没有要赶的路，什么时候想停下来就可以停下来。天亮以后他在镇子里转悠，夏末还有些炎炎的暑气，烤着这个荒芜的镇子，空气里满是废弃的味道。他看到一个中年汉子挑着一担水从外边走来，那汉子满脸的疤痕。看得出那是肌肉烂掉以后留下的疤痕。那汉子看见他在打量自己，也不回避，反倒放下了水桶，站在那里和他说话。
这是黑水镇第一个主动跟他说话的人。
“好多年没有看见外乡人了。”那汉子用肩上的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问道：“小官人打哪来？”
河溪洲不大习惯别人称他“官人”，他抱了抱拳头，道：“在下河溪洲，云游四海，无意间走到此地。不知兄台怎么称呼？”
那汉子有些疑惑的看着他，道：“云游？小官人看起来不像道长，也不是大师……哦，我姓言，行六，人们都叫我言六。小官人到家里坐坐？”
河溪洲点了点头，他有些好奇，对这些能在灾变中活下来的人都有些好奇。
言六的家就一所房子，比起古老太的家来显然寒酸了许多。不过他家里还有两个孩子，一个看来不满十岁，一个才四五岁。因为有孩子，这个家明显比古老太的那座大宅子多了许多生气。
言六将担子里的水倒进水缸里，又给河溪洲盛了一碗水，两个孩子坐在门边，十分好奇的看着河溪洲。孩子似乎很久没有洗过脸，看起来脸黑乎乎的，大的是女孩，小的是男孩，眼睛都亮晶晶的。
言六道：“这地方吃水不容易，方圆十里的水都没有人用，得到二十里外挑，所以这的人通常都不洗脸，让官人见笑了。”
河溪洲道：“听说这地方十年前发生过一场灾变？”
一听到这个，言六本来就显得恐怖的脸扭曲得有些狰狞，眼睛里则是和古老太一样的梦魇一般的恐惧，喃喃道：“灾变，灾变……老天瞎了眼，把好好的一个地方变成一个人间地狱。老天瞎了眼……”
“言老哥，”河溪洲伸手在言六眼前晃了晃，道：“你没事吧？”
言六的嘴角痉挛似的抽动着，眼神好一会儿才恢复正常，但犹自喃喃道：“太可怕了，太可怕了，一整个镇子的人，就剩下百多两百人，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又过了一阵，才完全恢复正常，道：“你不知道，那是有人对这个镇子下了咒，不知道是哪个狠毒的人在诅咒我们。”
“下咒？”河溪洲道：“不是病？”
言六摇了摇头，似乎不愿再说了，突然恶狠狠的对河溪洲道：“你问这么多干什么？你到这里来想干什么？你走，这里不欢迎你！”
河溪洲不知道言六怎么突然就变了脸，刚才还用几十里路挑来的泉水招待他，翻过脸来就要撵他走。大概是这场灾变给他们带来的恐惧太深了，也因此改变了他们的性情。他点了点头，起身离开。
回到古老太那里，古老太想了想，告诉河溪洲说，言六是那个姑娘救的。然后又说，他和别的人有些不一样，他是染了瘟疫的。
河溪洲并没有觉得特别的意外，相反，如果那姑娘的到来仅仅是把那些没染病的人找出来，那他才会感到意外，但是，他还是要问：“那姑娘，她能治瘟疫？”
古老太想了想，道：“言六那时候才染上病，姑娘说，才染上病的她有几分把握，还说治好了收多少钱，治不好收多少钱。真稀奇，要是治不好，人都死了，她收什么钱？要说她为了钱来，我老太婆说什么也不信。”
河溪洲问道：“她怎么治的？”
“用药治的。还能怎么治？”古老太似乎觉得这么问题问得有点奇怪，看了看河溪洲，突然想起什么，道：“对了，用药之前好像还在言六身上割了几刀。那时候言六在发病，张牙舞爪的要抓人咬人，除了瘟疫，还有几分像那怪病。姑娘在他身上点了几下，他就不能动了。我老在琢磨，那姑娘是不是神仙变的，她到这里来，什么也不图，就是专为救我们来的。”
河溪洲微笑道：“她不是收钱的吗？”他知道那姑娘在病人身上点那几下，无疑是用的点穴手法，对于武林中人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奇招。当然就更不会是神仙了。
古老太道：“嘁！人命就值一两银子？”
河溪洲摇了摇头，心道：“在有些地方，人命连一文钱也不值。黑水镇有这怪病是个异数，可就是没这病，他们又能将那种太平日子过多久？或许，这都是些天下将变的征兆吧。”其时正是神宗皇帝万历三十八年，整个王朝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衰落着，饥荒、民反，时有发生。如果单是发生瘟疫，黑水镇和许许多多其他地方的灾难相比，也没有太多的特别之处。他感兴趣的是那姑娘的医术，若是真的能治瘟疫，在这世道，不知道能救活多少人。
古老太接着道：“也不只言六一个人，那时候镇子上刚染上瘟疫的还有好些人，可她的药不够，就只治了不到百人。就靠着剩下这些没染病的和她治好的染了瘟病的二三百人，这地方才保留下了人烟。那姑娘，她真是活菩萨。”
河溪洲问道：“老太，你知道那姑娘姓什么吗？”
古老太摇头。
河溪洲又问：“那你知道她是用什么药治瘟病的吗？”
古老太还是摇头，隔了一阵，又道：“她走的时候说，她还差一味药，她去找那药去了。她去了很久，所有的人都以为她不会再回来了。隔了一年，镇子上又有人染上了那怪病，大伙很害怕，都说趁那怪病没有发，把染病的人烧了。这时候姑娘回来了，就用治瘟病的法子治好了染病的人。”
河溪洲道：“染病的就是言六？”
古老太看了看他，奇道：“你怎么知道？”
河溪洲笑道：“言六身上的病在那之前就染上的，姑娘只是暂时稳住了不让那病发作，而她去找的，就是治那病的药——我猜的。老太，她说的那一味药叫什么？”
古老太这一次很快，几乎是脱口而出道：“醉红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