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十六章长风鬼意 - 红叶江湖



不破和尚已经走了,那八个长风帮的帮众还留下了四个。桌上的酒菜换成了茶,但是很显然他们无心饮茶。他们不停的四处张望着,焦急的等待着什么。

郑诗络和苏浣纱隐藏在了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上,远远的看着村口的那间小店。

苏浣纱小声的对郑诗络说道:“这八个人是长风帮西安分舵的台柱子,号称陕南八骏。武功最好的是留下来的四个里面那个穿蓝衫的,拿手的兵器是一把厚背紫金刀,名叫典铿。郑大哥,你觉得他们在此有何目的?”

郑诗络问道:“你和他们打过交道吧?”

苏浣纱道:“明着没有,但是我知道我们的人接过他们几单生意,一直相安无事。你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郑诗络道:“另外四个人尾随我们南去,你也发现了吧?”

苏浣纱点了点头。

郑诗络道:“等下就知道了。”

苏浣纱又问:“那个和尚呢?他真的是少林‘不’字辈高僧吗?看他的年纪,怎么也不大可能啊。”

郑诗络微微一笑,道:“那很难说。我们换地方。”说着,施展轻功,悄然移动到了另外一棵树上。苏浣纱飘然跟上,道:“郑大哥,你的轻功很好啊。但是,恕小妹直言,你的轻功虽好,身法却是一般。”郑诗络笑道:“我知道。有机会你教教我吧。”苏浣纱嫣然一笑,道:“那没问题。”

说话间,视线始终监视着村口小店的那几个人,但是他们自己不时地变换着藏身的位置。过不多久,那四个跟随他们南去的人回来了。这些人很警觉,把路上一些可疑的地方都搜寻了一遍,其中就查过他们刚才栖身过的两棵树。而这个时候,郑诗络和苏浣纱已经藏到了酒家厨房的谷仓里面。长风帮的人实在已经够警觉了,但是他们的对手显然更胜一筹。郑诗络他们藏在谷仓里,能够清楚的听到外面的说话了。

“舵主,我们追了二十里路,那两个人去得好快,完全不见了踪影。”

“哼,人家是朱雀门的掌门,岂能轻易就让你们追上。”

“舵主,你说他们会不会是察觉到什么了?”

“看起来不会。不过,不知道那个男的是什么来头,还有那个和尚,我们还是小心为好。”

“舵主,我们等了这么久,客人怎么还不来?”

“人家喜欢在晚上行走,就耐心的等下去吧。店家,你过来。这里是十两银子,够你到别的地方再开个小店。赶紧走吧,不然,祸事上门,可就要枉费丢了性命了。”

“大……大爷,小人活了几十年,从来没有离开过这村子。您要我往哪走?”

“那我就管不着了,我看你人还本分,好意提醒你,死活可是你自己的事情。”

“那……那,小人这就收拾东西……走……”

郑诗络和苏浣纱从谷仓的缝隙里,看见酒家的老板颤颤巍巍的走进了厨房,这里看看,那里看看,显然对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恋恋不舍。这是一个五十上下的老人了,开着一家小小的酒馆,家里面也没有其他的人。他看着厨房里熟悉的一切,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唉,这年头,怎么就不让人好活呢?”

这时,长风帮的一个帮众走了进来。

店老板习惯性的问道:“大爷,要点什么?”

那人笑了一笑,道:“店家,我看你还是不用走了。”

店老板大喜,道:“真的?如此最好了。”

“是呀,”那人道:“你既然几十年都没离开过这个村子,那就不离开吧。”说着,手起刀落,店老板连惨叫都没有一声,人就倒在地上了。那人将刀在他身上擦了擦,把他拖了出去。

郑诗络看得眉头一紧,眼中生出一片怒火来。苏浣纱摇摇头,闭上了眼睛。

外面那舵主的声音道:“赵老五,谁让你杀了他?”

杀了店老板的那赵老五道:“舵主,您心软了些,我们在这里说了这么多话,这人还怎么能让他走?”

那舵主道:“不过是无知的百姓罢了。赵老五,你手够狠的,什么时候要我的位置了,想来也不会手软吧。”

赵老五道:“舵主说这话就是要叫属下死了。我们长风帮要做一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事业,不死人又怎么可能?属下不才,只想辅佐舵主完成本帮的大业,个人的名利生死,倒从来没有放在心上的。”

舵主默然一会,道:“赵老五,你心存高远,我这西安分舵是容不下你了。办完了今天这事,你还是到总舵去吧。”

赵老五辩解道:“舵主,属下这也是为了本舵。今天这事办好了,舵主也该升为总舵的坛主了。”

舵主道:“行了。你也不要说了。王钩,你再去打探一下,看咱们的客人来没有。冯铛,你装扮成店家,这家店现在还得招呼着。待会有人来,就说店家将这卖给了你。”

郑诗络和苏浣纱找了个机会,又从谷仓里闪了出来,回到了外面的大树上。远远的看着长风帮还有几个人就坐在小店里饮酒,显然他们要等的人还没有来。他们有些焦急,但是还沉得住气。

“郑大哥,”苏浣纱问道:“长风帮不是名门正派吗?怎么和黑道上的人做的是同样的勾当?”

郑诗络摇了摇头,道:“正邪黑白,你真的分得清吗?江湖上没有完全的正邪之分,没有。苏姑娘,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令同门遇害的事情,和长风帮会有很大的联系。待会如果动了手,你可要沉得住气。”

苏浣纱看了看他,咬牙点了点头。其实她从长风帮众的对话里,也听出了一些蛛丝马迹,但她想得不是很深。听了郑诗络的话,她突然惊觉,问道:“郑大哥,难道长风帮和鬼教有所勾结?”

郑诗络道:“很难说。待会我们见机行事,光是一个鬼手横断,我们就可能对付不了。再加上长风帮的八个高手,弄不好我们俩就得赔在这里。死在这些人手上,那可大大不值。”

又到黄昏。只是,郑诗络已经很久没有看到晚霞了。

郑诗络其实是有些怕看到晚霞的,十年一瞬,十年只是一瞬,远不够他心里的伤长凝结成疤痕。

黄昏,大风。天地有些摇晃。

一架驷马香车迎着黄昏的风沙缓缓的驶向村口的那间小店。这架车通身用上好的香木造成,车厢雕龙画凤,显得华丽而又有些俗气。

郑诗络和苏浣纱躲在离小店最近的一棵大树上,近到只要喘息声大一些,就会被人发现。可是就因为很容易被发现,他们其实又很安全。郑诗络和苏浣纱打了一个赌,他说这架驷马香车里面坐的是个男人。苏浣纱说男人怎么会坐这样的车?他们赌一招拿手的武功。

车停在了小店前面,没有人下车。车夫有两个,穿着白衣,扎着方巾,看上去眉清目秀。苏浣纱眼尖,看出那是两个女子。在小店里等了一天的长风帮西安分舵的舵主典铿走到了香车前面,抱了抱拳道:“尊驾总算是来了。”

车里没有人答应,只有一个车夫道:“典舵主,劳你久等。你要我们主人做的事,我们主人已经做好了。”那车夫的声音尖细,果然是个女子。

典铿道:“只怕还没有吧,至少,我就知道她们的掌门还活着。”

那车夫道:“放心,她就算真是朱雀转世,一样插翅难飞。”

苏浣纱的心突突突的跳,她知道这说的是她了。她的同门接连遇害,果然和长风帮有莫大的干系。这时她轻轻的抽出了短剑,随时准备跳下去。郑诗络伸过手来,按住了她。

典铿道:“那当然最好。不过,朱雀门给人传信,从来不会走漏风声,老实说,我原本并不主张把她们杀了灭口。现在如果走漏一人,反倒弄巧成拙。”

那车夫怒道:“典舵主,你这是信不过我家主人了!”

典铿道:“在下没有这个意思,事关重大,在下只希望万无一失。而且朱雀门掌门,现在也的确出逃在外。另外,不知道尊驾是否已经拿回密函呢?”

香车里一个男人的声音道:“典铿。你很仔细。不过你放心,朱雀门就剩下那个掌门了,不管她知不知道我们的秘密,她也会和她的同门一样,明明白白的看着自己的心脏在我的手里停止跳动。而且,我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声音一落,车厢里飞出一个身影,直往马车背后的树梢而来。

苏浣纱大惊,不由发出了一声轻呼。她万不料自己刚才拔出短剑的那么一丁点声响,就暴露了自己的位置。她知道这人就是鬼手横断,也知道自己绝不是鬼手横断的对手,但是她不知道那一瞬间自己竟然也和死去的同门一样,竟然忘了出招救命,也忘了撤身而逃。她想到自己同门惨死的样子,就像看着自己的心脏也被硬生生的从胸腔里抓出来一般。那一刻,她简直被一股绝望的死气罩住了。

她没有死。因为郑诗络在她的身边。

十年前,在挽霞山庄,郑诗络曾经见过鬼手横断,虽然只见过一眼。当然,鬼手横断并不知道,因为他知道那一天,挽霞山庄没有一个人活下来。在鬼教六大煞神尽出的情况下,本不可能有人生还的。当然,万事都有例外。

郑诗络就是那个例外。他曾经和三位世外高人学过武功,自然忘不了和他们研究对付鬼教的方法。虽然一直没有一个最佳的方案,但是,有些招数尽可以一试。郑诗络用的是曾经名满江湖的天蝎尾指,两手齐出,两道凌厉的指力直取鬼手横断的双眼。他知道鬼手横断的手既然削铁如泥的宝剑都不怕,必然练就了一身横练功夫。但是无论怎么练,一个人的双眼总是最柔弱的地方。

鬼手横断回手护住了眼睛,两个人一起坠下了地来。苏浣纱也跟着飘然而下。

鬼手横断落下地来,难以置信的看着郑诗络。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有人逼得他空手而回。别的人也不是想不到眼睛是他的弱点,但是还没有人能做到让他回手自救。天蝎尾指并不是名门正派的武功,那其实是一种很毒辣的招数。练成这种武功的人,不但指力相当凌厉,而且伴随着指力而来的,还有淬上了剧毒的细针。郑诗络有指力没有毒针,但是这已经够他吃惊的了。

“你是什么人?”

这是鬼手横断生平第一次询问敌人的身份,在此之前,还没有人有这个机会。

郑诗络淡淡一笑,道:“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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