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十四章红颜少女 - 红叶江湖



那是一个红颜少女,年纪不过十八九岁,个头高挑,却单薄得好像风吹即逝一般。修长的鹅蛋脸型,面色白皙如玉,双眉淡淡如烟,两眼漆黑闪亮,灵气四溢。此时她双目中三分恼怒,七分警惕,一手背在身后似乎拿着什么,秀发随风飘扬。她看着郑诗络到了眼前,冷冷问道:“你追踪我一个孤身女子,是何居心?”

郑诗络微微一笑,作了个揖道:“姑娘切莫误会,在下绝无歹意。只是见姑娘轻功卓绝,一时技痒,想试试自己的脚力身法,没想到竭尽全力,始终还是棋差一着。在下对姑娘的轻功,实在是佩服之至。”

红衣少女看着他,似乎并不相信他的话,却又不得不承认:“可我也拼尽了全力,还是甩不掉你。阁下的轻功,也未惶多让。”

郑诗络问道:“不知姑娘可是……”

红衣少女不等他发问,打断他道:“你功夫也试了,既然无事,就恕不奉陪了。”

郑诗络只得道:“在下多有冒犯,还请姑娘见谅。”

那少女不再理他,双足一点,跃上了一个树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苍茫的暮色中。郑诗络摇了摇头,打心眼里被她的轻功所折服。不过当他转过身时,不由得吓了一条——那个红衣少女竟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站在一段废墙之上。

郑诗络叹道:“在下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红衣少女看着他吃惊的样子一笑,问道:“我看你武功心智都挺高的,你没看出什么来?”

郑诗络看着她,所有所思。

红衣少女道:“刚才远去的是我师妹,你是棋差两着了。”

郑诗络苦笑道:“何止啊,简直是一败涂地。”

红衣少女笑道:“不必过谦。这是朱雀移形之法,你跟了一整天,如果不是最后和我说话分了心,说不定,也还是骗不过你的眼睛。”她说着,还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郑诗络恍然大悟道:“朱雀移形?原来姑娘是朱雀门的人。在下真是愚钝,都站在了人家的地头上,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红衣少女道:“地头?噢,这里是朱雀门。你不要乱讲,这是是昔日皇城的朱雀门,与我师门无关,只不过巧合罢了。对了,我看你人倒不坏,你叫什么名字?”

郑诗络道:“在下姓郑,郑诗络。”

红衣少女轻轻的纵身落下来,走到郑诗络跟前,问道:“你看来比我大,不知叫一声郑大哥可否?小妹苏浣纱,有件事情想请郑大哥帮帮忙。”

郑诗络道:“苏姑娘请讲,只要在下能做到的,一定倾力相助。”

苏浣纱笑道:“那我先谢过了。郑大哥,你知道我们朱雀门的名头,不知道有没有听说过,我们朱雀门的人,是专门替人传送急件密函吃饭的。江湖上的各类人等,我们都有交往。本门有个规矩,就是别人的信函,我们绝不会拆看,所以江湖上的人都信得过我们。无论叫我们传递什么密函,信到拿钱,也绝不会杀我们灭口,这也是江湖上的规矩。不过,近些日子以来,本门中的人却接连失踪,这显然是有人坏了江湖规矩,既接了我们送的信,又杀了我们的人灭口。小妹不才,初为掌门就遇到了事关本门生死存亡的考验。此事必须查格水落石出。不过,本门中人历来以轻功见长,武功却稀疏平常,所以,斗胆请郑大哥出手相助,待我查清此事,以后郑大哥旦有差遣,小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郑诗络道:“仗义出手,原是做人的本分。既然苏姑娘用得着,在下也决不推辞。不过,姑娘又怎知在下能帮得上忙?”

苏浣纱微笑道:“郑大哥和叶尔羌第一武士哥哈察尔力战而胜,连用六套刀法,数百招内无一重复,小妹见识浅薄,就不知当今武林中,能有几人有郑大哥这般修为。”

郑诗络恍然道:“难怪,我说怎么会那么巧,我刚刚和哥哈察尔兄弟分手,就有幸见到朱雀门的绝技呢。”

苏浣纱抱了抱拳,道:“抱歉了,郑大哥虽然武功卓绝,可若是轻功有所欠缺的话,可能也帮不了我的忙。所以我就想出了这个笨办法,试了试郑大哥的轻功。还请不要见怪。”

郑诗络哈哈笑道:“苏姑娘真是聪明,就知道在下做不到那般气定神闲,一见到这么高妙的轻功,就忍不住班门弄斧,惭愧啊惭愧。”

苏浣纱看着他,轻轻的笑了笑。

郑诗络问道:“对了,不知此事苏姑娘可有什么线索?”

苏浣纱道:“本门规矩,既不问送信人的身份,也不问接信人的身份。而要送信的人,也都只告诉我们接信人所在的地点,形貌特征。他们的身份我们无从知晓,就是形貌特征,也只是本门的传信人能见到,传信人如果被害,我们就一点线索也没有。我们现在所知道的,仅仅是我们失踪的几个同门,都是在潼关、华山一带出的事。”

郑诗络道:“这个范围可也不小。”

苏浣纱点了点头,无奈的道:“我已经下令本门中人暂停一切活动,全部开赴潼关华山一带寻找失踪的同门。”

郑诗络看了她一眼,虽然他还没有十分清晰的思路,但是直觉告诉他苏浣纱这个做法十分不妥,他赶紧问:“你们去了多少人?”

苏浣纱道:“我们门下分为青鹰堂、白鹭堂、紫燕堂、玄鹤堂四堂,每堂不过十余人。现在除了玄鹤堂的姐妹镇守总舵之外,其余三堂的姐妹全都过去了。”

郑诗络摇了摇头道:“苏姑娘,事不宜迟,我们得赶紧去接应她们,我想,她们现在很危险。”

苏浣纱看了看他,突然想到什么,脸色一下就白了。她心中充满了恐惧,好像有一片巨大的阴影盖了下来。好在她毕竟是一派掌门,很快就镇静了下来。对郑诗络道:“郑大哥所言极是。我们这就上路吧。”说完,双足在地上一点,跃上了一棵树的树梢,几起几落,就消失在了苍茫的暮色中。郑诗络心中叫了声好,也拔足追了上去。

出了西安城,他们一路向东。到了城外,苏浣纱的身法就更快了,郑诗络只能远远的跟着她,心想看来她刚才考验自己时,还是有所保留的。他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内息,又加快了一些。过了一会儿,他和苏浣纱之间的距离又接近了些,大约隔着五六丈,他就再也追不上前了。

两人一路直奔,也没有停留。到了子夜时分,郑诗络远远的看见苏浣纱停了下来。此时中秋刚过,月色分外的皎洁。月白风清,一片松林在风中清心晚唱,意境颇为幽美。

郑诗络飘然落到苏浣纱身边,发现苏浣纱半蹲在一棵松树之下,仔细的观察着镶嵌进树干的一件东西。她似乎出了神,郑诗络忍不住想开口叫她一声,她却开口道:“白鹭堂完了。”她的神情还算冷静,但是语调却有些明显的悲伤和忧虑。郑诗络看了看四周,没有打斗的痕迹,只在树干上看到了一个红鸟的标记。

苏浣纱站了起来,道:“这是本门的标记,同门需要联络之时,我们都会留下这暗号,但是,正常的情况下,暗号都会刻在接近树梢的地方,只有遇险难以逃脱时才会留在树干上。这枚记号是以内力将本门信物打入树干,甚至没有指明方向,这说明……”她停下来,看着郑诗络,目光中多了一层恐惧。

朱雀门的轻功卓绝,即使她们打不过人家,要逃一般都不会有什么问题。能让她们逃也逃不掉的对手,无疑是十分可怕的。

郑诗络问道:“白鹭堂总共多少人?”

苏浣纱道:“连同她们的堂主在内一共十一人,可是她们都是分散行动的。如果一人遇害,其他的人都有逃掉的机会。”就像树上停歇的鸟儿,你想一下把它们全部射落的机会其实是很小。

郑诗络道:“如此说来,敌人可能对你们的行动了如指掌,早就设下了圈套。或者,敌人的轻功不在你们朱雀门之下,而武功又比你们高。”

苏浣纱摇了摇头道:“那样的话,普天之下,可能也只有天教的迦偻罗部众有这样的能力了。可是天教已经绝迹江湖近百年,他们有什么理由会来杀害我们的门人。而且,传说中的天教心高气傲,他们绝不会需要我们传递什么密信,更不会因此杀人。如果是第一种情况,郑大哥,你猜会是什么人呢?”

郑诗络摇了摇头,道:“我猜不到,不过,很可能是贵同门无意间知道了什么秘密,所以对方要杀人灭口。能够一口气消灭你白鹭堂,对方的武功只怕高得惊人。”

苏浣纱听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她才做朱雀门的掌门没多久,难道朱雀门就要面临一场被斩尽杀绝的劫难?这时东南方突然升起一道红光,紧接着响起一声直贯天际的尖锐哨声。苏浣纱不禁叫道:“紫燕堂求救!恐怕来不及了!”

红光远在数里之外,就算她轻功再高一些,脚程再快一些,也不见得赶得上。苏浣纱一发急,就把郑诗络甩在了身后老远。郑诗络生怕她遇险,也只好咬紧牙关追上去。

等苏浣纱赶到信号发出的地点,那道红光早已经消失了。眼前是一片山崖,左侧是高耸入云的山壁,右侧则是深不见底的悬崖,身前则是一片碎石。碎石间的杂草有些乱,看得出这里发生了一场时间很短的厮杀,地上甚至找不到血迹。更没有留下朱雀门的联络暗号。

空气中充满了不祥的气息,就连本来皎洁的月光,也变得有些妖异了。

苏浣纱从腰间取出了两把短剑拿在手里,警觉的四处搜寻着。身后风声响起,郑诗络到了。郑诗络一到,苏浣纱就安心了许多。她有一种莫名的恐惧,她隐隐的感觉到,她的同门都会被那看不见的敌人杀死,最后是她自己。只有在郑诗络出现的时候,她才会安心一些。

郑诗络一到这里,就感觉到了一股杀气。而且是一股似曾相识的杀气。一些久远的记忆一下子在他心里明晰起来。他也清楚的感觉到了苏浣纱的恐惧,曾几何时,那种恐惧也深深的镶嵌在他的心头。

郑诗络问道:“苏姑娘,你听说过鬼教吗?”

苏浣纱看了看他,道:“当然听说过,不过他们已经有十年没有在江湖上出现了……郑大哥,难,难道?……”她说着,脸色已经完全变了。

鬼教。没有谁听到鬼教还能够神色自若的。尤其是当他联想到鬼教可能已经找到了他头上的时候。

郑诗络摇了摇头,道:“还说不准,不过,很有这个可能。”他默默地观察着四周的情况,最后把目光停留在了山崖左侧的峭壁之上。峭壁上没有什么蛛丝马迹,不过,郑诗络的直觉告诉他,那上边一定有什么重要的线索。他只说了一声:“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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