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中的西北荒原。
筋疲力尽的二十再也跑不动了,他的马已经累倒。身后,天星帮正呼啸而来。二十掏出枪,最后一次看着夕阳,将枪含进了嘴里。
天星帮飞速靠近时,只听见土坎后传来一声枪响。
零忽然向着夕阳回头,他似乎听见了那声枪响。
他们的马队歇马在平原上,平原上燃了火堆,朝勒门正和他的同伴在摔跤。他们粗野的喧哗似乎从来不会停止。
零起身到一棵树下,茫然地看着夕阳的方向,那是西方,是他离开的地方。他的同伴用他听不懂的语言快速地说了些什么,又引起一阵大笑。
麻怪冲零喊:“我们知道你想什么啦!”
“啊?你们不知道。”
“你想去汉人的地方,吃婆娘坐月子吃的东西!”
零笑了,笑的时候就被一条羊腿砸了满头,那个油腻的东西从他身上滚落,一直滚到路沟边,七七八八地也不知道沾了些什么脏东西。零捡起来:“还吃啊?会撑死的。”
“帮我做事的好处就是有得吃嘞,你看他们几个吃得像跑不动的马。”
零从羊腿上撕下一口咀嚼着,他已经不再在乎脏了,他已经完全被同化,他很快乐。
湖蓝正倚在一张椅子上小憩,电台和译码机都在噼里啪啦地响着。
一个手下走近湖蓝:“纯银已经追到了果绿,可是他自杀了。”
湖蓝睁开眼,默然了一会儿:“是果绿吗?”
“他把枪塞进了嘴里,脸打烂了。”
湖蓝说:“他身上至少有两处枪伤。”
“纯银都查了,都对。他正打算把尸体运来给你过目。”
湖蓝想了想:“不用了。我现在只对一个人有兴趣。让纯银赶快过来,我需要人。”
“是。”军统立正,出去。
译码员站了起来:“华北站发现了卅四。在陈亭县。”
“那是哪?”
“是我们的地盘。再往前多走一站就是鬼子占的沦陷区。”
“去陈亭。”湖蓝立刻起身,根本不等那些忙碌着收拾家什的手下。
陈亭一家小旅店,一个简易的四人间。
卅四在床上放下自己快散架的身子。
三个同屋的住客一个在床边解着永远解不完的鞋带,一副要睡的样子;一个在补着永远补不完的裤子,即使因外行而被针扎到了手也只敢皱皱眉头;一个在门口刷着永远刷不完的牙。他们很快就听到了卅四的鼾声。
清晨,军统的车队到达陈亭。两辆车停在城墙根下,湖蓝站在车边,半个身子依在车上,重心完全着落在那条好腿上,烦躁地看着阴霾的天空。他的腿很痛:“这鬼天。”
军统陈亭组组长带着几个人诚惶诚恐地走来,低头哈腰:“站长!站长!久仰大名了!怎么不去兄弟那里,您一说光临,兄弟的接风酒就预备好了!”
湖蓝狐疑:“你是?”
“我是陈亭组组长。”
“听说你牌九打得很好,可怎么生得就像一手烂牌?”
“站长说笑了,兄弟……”
“闭嘴。”
“兄弟……”
一名军统一记耳光把那位组长之下的话全给打回了嘴里。
湖蓝缓缓道:“无需说话时说话,就是干扰,视同与敌同谋。目标在哪?”
陈亭组长直到被湖蓝的手下捅了一下才敢再次说话:“一大早就起床了,我的手下不辞辛苦地三班倒盯着……”
又是一记耳光:“在哪?说话简洁!要点!”
“要点……他在逛街景,又晃了趟车站,但没做什么……”
“不是又想跑?”湖蓝问。
“不是。要跑也不能从车站……”他看着湖蓝的脸色又不大好看,赶紧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要点……陈亭是铁路终段,再往前走是鬼子占的地方,要走也不能从铁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