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把他们载到机场的私人飞机区,正好花了二十五分钟。两辆厢型车已在那里等候,查维斯看著部下们将装备放上其中的一辆,然後随即朝英国航空公司的航站驶去。飞机旁有几个警员,正监督著地勤人员将装备装进航空货柜;飞机到了伯恩之後,这个柜子会是第一个被搬下来的行李。
不过他们还是得在此地等待准许出发的命令。查维斯拿出行动电话,按下编号第一的预设号码。
“克拉克,请讲。”
“约翰,我是丁。‘白厅’那边还没消息吗?”
“继续等,多明戈。我想应该不会太久了,他们的司法部长正在考虑。”
“好吧,请你告诉那位官大人:这班飞机再过二十分钟就要起飞了,下一班还要九十分钟。除非你要我们去改搭瑞士航空,他们下一班飞机是四十分钟以後起飞,再来就是一个小时又十五分钟。”
“我知道了,丁。我们再等一会儿吧。”
查维斯骂了一句西班牙粗话。他当然了解办事的步骤,但这并不表示他非得喜欢它不可。“了解,六号。二队在盖特威克机坪待命。”
“二队,虹彩六号知道了。完毕。”
查维斯关掉话机。“好,大家听著。”他必须很大声才能压过四周喷射发动机的声音。
“我们在这里等待进一步的命令。”大家点头。每个人都和他们的队长一样急於出发,也都对於必要的等待感到无奈。其中,英国籍的队员或许是因为对环境比较熟悉,所以看起来也比其他队员要沈著一些。
“比尔,通知白厅说他们的飞机将於二十分钟内起飞,否则就得再耽搁一个多钟头。”
陶尼点点头,走到房间角落打电话给外交部。然後又转到英国位於日内瓦的驻瑞士大使馆——大使先前已被告知SAS将为瑞士提供特别的“技术支援”。大使发现瑞士外交部对於此事的了解竟然比他还多,这让他颇觉诧异。总之,十五分钟後,终於有了答覆:“照准。”
“我们已获得许可,约翰。”陶尼报告,不敢相信瑞士人居然同意了。
“好。”克拉克拿出行动电话,按下二号快速预设号码。
“查维斯,请讲。”电话中传出极大的噪音。
“我们获准出发。确认。”
“重复,命令出发。二队开始动作。”
“确认。祝你好运,多明戈。”
“谢谢你,C先生。”
查维斯转身挥手示意叫大家出发,於是他们便迅速进入待命的厢型车,一路开过机坪。
在经过货物装载处时,车子作了短暂的停留。由普莱斯知会警员将他们的行李送上这架波音七五七。之後,车子便又往前开了五十码,到了空桥外侧通到地面的楼梯口。此时,第二小队的全体队员都立刻跳下车,快步登上楼梯;梯口的门旁有另一个警员守著。等他们进了空桥,便像普通旅客般地走进飞机,将机票交给空服员,然後走向头等舱。
最後一个登机的是提姆。努南,他是小队的“科技巫师”。努南可不是只会玩电脑的科学怪胎,他从史丹福大学毕业之後就加入联邦调查局,而前一阵子也跟著队员们接受武器训练。六尺高、两百磅重的努南,块头比大部份人都大——当然,并没有他们那么强壮剽悍;不过在手枪与MP—十的使用上,他的成绩还不错。贝娄在靠窗的座位坐定之後,就从随身行李中拿出一本书——这本书是一位哈佛大学教授所写约有关社会行为的作品,贝娄当年曾经当过他的研究助理。其他人则靠在椅背上,翻阅著机上提供的杂志。查维斯向左右看了看,发现部下们似乎一点也不紧张。这不禁让他为他们的冷静感到欣慰,也对自己的紧张感到有点不好意思。在机长广播之後。飞机就後退离开了登机门,向跑道头滑去。五分钟後,飞机离陆升空,第二小队正朝著他们的首次任务飞去。
“他们正在空中。”陶尼报告,“预计这趟飞行将会准时抵达,还要……一个小时又十五分钟。”
“好极了。”克拉克说。两家瑞士电视台仍然持续在作现场报导,就好像电视转播美式足球赛之前会先播放一些相关讯息一样。现在他们正在向警方发言人发问。不,他们还不知道里头到底是谁。是的,他们已经跟歹徒谈过话了。是的,双方仍持续进行沟通。不,他们不能告诉媒体细节。是的,他们一定会让记者知道事情的进展。现在,除了当地的电视台之外,天空电视网也在播著同样的画面,而CNN与福斯电视网也对此事件作了报导,当然也提及了一名人质遇害,以及拖尸体出来的人质趁机脱逃的经过。
“真是讨人献的媒体。”陶尼端著茶杯说。
约翰点点头。“我想他们永远都是这样,比尔。”
“的确。”
这时彼得。寇文顿也来到通讯中心。他找了一张旋转椅,坐在两名长官旁边。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不过克拉克猜想他心里一定老大不高兴,因为上场的居然不是他的小队。但是规矩就是大家轮流待命,谁也没话可说。
“彼得,你有什么看法?”克拉克问他。
“歹徒似乎不太聪明。他们杀害人质的时间太早了,不是吗?”
“说下去。”
“杀了人质就代表踏上了一条不归路,很难再回头。”
“也就是说,如果是你,你会试著避免罗?”
“是的。一旦件杀了人,对方就很难对你作出让步;而如果歹徒想活著出去,对方的让步是很重要的——除非他们手上握有优势,但今天的场面似乎并非如此。”
“他们会要求离开……直升机?”
寇文顿点头。“或许。送他们到机场,那边已有安排好的客机等著——外籍航空公司,外籍机员——但是飞往哪里?利比亚?或许;但是利比亚会接受他们入境吗?还有什么地方呢?俄罗斯?我想不是。黎巴嫩的贝卡山谷可能可以,但是那边没办法让民航机降落。他们唯一的保命之道就是不让警方知道他们的身份,但这也已经不可能了——警察难道不会讯问那个逃出去的人质吗?”寇文顿摇摇头。
克拉克发表反对意见:“他们不是菜鸟。从他们的武器就可以看出他们有某种程度的训练及专业性。”
寇文顿点点头。“的确,长官。不过他们不够聪明。如果说他们只是普通的抢匪,我也不会太惊讶。他们或许是经过训练的恐怖份子,但肯定不是什么好角色。”
那什么是“好的”恐怖份子?约翰怀疑。看来这个圈子里还有很多东西是有待他去学习的。
英航班机比预定的时间早了两分钟著陆。在飞行途中,丁一直与贝娄博士交谈著。心理学是他在反恐怖领域中最弱的一环,他必须尽快把这个漏洞补上。这与过去当士兵时不同;在军队里,了解别人想要干什么,通常是将军那一级高官的事,而反恐怖作战虽然也是班级战斗的一种,但却包含了许多有趣的新成份。丁想著,一面在飞机停妥前就解开座椅安全带。
查维斯起身走出机门,现在事情真的要开始了。在空桥的甬道里。他的四周都是一般旅客,而他们想必也以为穿西装、打领带的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生意人。也许下回该到伦敦买件好一点的西装,让他能够假扮得更像一个商务人士,他不禁胡思乱想。走出空桥,有个司机打扮的人站在那里,手上的牌子写著预先商议好的名字。
“你在等我们吗?”
“是的,先生。请跟我来。”
所有人都跟著他走下了楼梯,来到一间像是会议室的房间。房里有一名穿著制服的警官,从阶级章可以看出他的地位不低。
“你是……”他说。
“查维斯,”丁伸出手,“多明戈。查维斯。”
“西班牙人?”警官看起来颇为惊讶。
“美国人。请问大名?”
“马留斯。罗布林。”所有人员都进了房间之後,门又关上了。“请跟我来。”罗布林打开另一扇门,门外是往下的楼梯。一分钟後,他们搭上一辆小型巴士,开过机坪,出了机场,随即转上高速公路;後面环跟著一辆为他们载运装备的卡车。
“有什么情报?”
“从第一个人质遇害之後就没有新状况。我们曾经透过电话跟他们连系,但他们就是不肯透露姓名和身份,只要求送他们到机场的交通工具,以及一架送他们出国的飞机,不过不肯透露目的地。”
“那个逃出来的家伙说了些什么?”
“他说他们一共四个人:说德语,而且听起来像是他们的母语。还有,他们拿的枪是捷克制的。”
“我懂了,警官。我们还要多久才能到达目的地?还有,我的人需要时间换装。”
警官点点头。“这个我们会安排,查维斯少校。”
“谢谢你,警官。”
贝娄说:“我可以跟那个逃出来的人谈谈吗?”
“我奉命全力协助你们——在合理的范围之内。”
查维斯不禁怀疑所谓的“合理”范围为何,不过他决定待会儿就要弄清楚。他无意责怪这名警官的冷漠态度,毕竟让别人跑到自己国家来执法。实在不是件令人开心的事。对丁来说,虹彩的声誉现在全落到他的肩上;如果他搞砸了,对他的岳父、他的单位,甚至他的国家都是灾难一场。他转过头看著部下们。艾迪。普莱斯士官长似乎看出了他的不安,对他比了个翘大拇指的动作。很好,查维斯想,至少有人认为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实战与演习的感觉毕竟是不同的,多年前他在哥伦比亚的丛林中就已经有此体认;愈接近战场,感觉就愈发强烈。这里没有雷射指示器告诉你谁已经“阵亡”,只有红色的鲜血。不过他的人都训练精良、经验丰富,尤其是普莱斯。
对丁来说,他现在所要做的就是带他们上战场。
在距离银行约一街之遥的地方有一间中学;小巴士与卡车开进此处之後就停了下来。第二小队走进体育馆,里头已有十几个制服警察守著。队员们到更衣室换上服装,等他们走回球场中央时,发现罗布林警官已为他们每人多准备了一件衣服——那是一件背心,与他们的战斗服一样是黑色。衣服前後两面都有金黄色的德文大字“POLIZEI”(警察)。这样看起来比较像是瑞士人?查维斯想,尽量不让自己的嘴角出现微笑。
查维斯只说了一声“谢谢”,全体人员与装备便又再度上了车。小巴士把他们送到银行旁的一个街角;不管是银行里面的人或是摄影记者都看不到他们。两名狙击手——强士顿与韦伯——首先走向他们已预先选定的埋伏点——一个负责监视银行的前方,另一个则负责後方。在两个人就位之後,就架好步枪的脚架,开始监视的任务。
两名枪手依照个人的喜好决定所使用的狙击枪。韦伯用的是一把华特WA二000,弹药是点三00的温彻斯特厂麦格农子弹,而强士顿的枪则是订制的,使用口径较小但初速较快的七公釐雷明顿厂麦格农子弹。两名狙击手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测定目标的距离,藉以调整枪上瞄准镜的刻度。两人卧倒在自己带来的泡绵垫上;目前他们的任务就是观察、搜集情报、向指挥官报告。
贝娄博士对於自己的装扮感到有点奇怪,因为他也穿著黑色的战斗服以及带有“警察”
字样的背心;不过这么一来,他医学院的老同学应该就不会那么容易认出他才对。同样也是一身黑衣的努南打开了他的手提电脑,输进建筑物的蓝图。当地警察果然十分有效率,在他们提供的资讯下,努南只花了三十分钟就完成整间银行的详尽电子地图,除了没有金库门锁号码之外;想到这儿,他就不禁微笑起来。然後他架起一根天线,把这些资讯传送给队里的另外三部同型电脑。
查维斯、普莱斯、贝娄三人走向在现场指挥的高级警官。双方握手之後,普莱斯便将一片光碟放入电脑——里面储存著已知的恐怖份子档案。
那名藉由搬运尸体而逃出来的人质叫作汉斯。厉西特,德国人,在一家瑞士贸易公司工作,当时他正在银行洽公。
普莱斯问他:“你有没有看到他们的脸?”
“有。”厉西特先生今天的运气真差。普莱斯从电脑中一一点选出德国籍恐怖份子的照片让他指认。
“对,对,就是他,他是带头的。”
“你确定?”
“确定。”
“恩斯特。摩戴尔,前巴德—曼霍夫组织(编注:德国的共党恐怖组织,活跃於七0、八0年代)的成员;於一九八九年失踪,此後便一直行踪不明。”普莱斯继续说,“他涉嫌进行四次恐怖活动,其中有三次失败并造成伤亡。一九八七年他差点在汉堡被捕,但在打死两名警察之後成功脱逃。他曾经接受共产党的训练,最後一次出现是在黎巴嫩,见过他的人并不多;他的专长是绑架。”他继续让厉西特认人。
“这个人也很像是……”
“尼文。古特纳,他是巴德—曼霍夫成员,有人曾经於一九九二年在科隆看过他。犯罪记录是抢劫银行,还有绑票与谋杀——噢,这家伙於一九八六年绑了一个BMW的董事,拿到四百万马克的赎款,但他还是杀了肉票……贪婪的混蛋。”
贝娄立刻问警察:“他们在电话里怎么说?”
“我们已经把对话录了下来。”
“真是好极了。不过我需要翻译。”
“医生,对摩戴尔的心理状况作一份评估,尽快给我。”之後,查维斯转头又说,“努南,可以为我们介绍这栋建筑物的状况吗?”
“没问题。”努南回答道。
“罗布林?”
“什么事,少校?”
“电视台记者愿意跟我们合作吗?我们必须假设里面的歹徒正在看电视转播。”
“他们会配合。”瑞士警官答得很有信心。
“好吧,各位弟兄,咱们分头干活兜了,开始行动。”查维斯下令。努南继续回去搞他的“魔法袋”本行,而贝娄博士则拉著厉西特与一名瑞士翻译到一旁去,只剩下查维斯与普莱斯。
“艾迪,我有没有漏掉什么?”丁问。
“没有,少校。”士官长回答。
“好,请你记得两件事:第一、我的名字是丁。第二、你的实战经验比我多。如果你有任何疑惑或反对意见,请立刻让我知道。咱们的工作可一点也不轻松,我需要你的头脑,艾迪。”
“好极了,长官——丁。”普莱斯露出微笑;他的上司相当进入状况。“目前为止一切都还好:目标被包围,周边的封锁线十分严密。我们需要建筑物的内部配置图以及现在银行内部的情况;这是努南的工作,看来他胜任愉快。我们也需要判断对方在想什么;这部份有贝娄博士负责,而无疑地,他也十分优秀。现在只剩下一个问题,那就是一旦轮到咱们上场,我们该怎么做?”
“通知路易斯,先用两枚震撼弹炸毁前面的玻璃门,然後再投四枚进去,最後我们再像龙卷风般地冲进去——”
“我们的防弹衣——”
“挡不住俄式七点六二公釐子弹;这我知道,”查维斯说,“但是任务本来就有危险存在,艾迪。等我们对状况了解得更多时,再拟定突击计画。”
“是,长官。”普莱斯向其他队员走去。
波卜夫以往从来不知道瑞士警方也有一支反恐怖特警队。他看到他们的指挥官设法接近建筑物正面,而另一个看来像是副手的人则绕过银行角落,走到其他队员当中——他们正与那名逃脱的人质谈话;之後,人质就被带离了波卜夫的视线范围。没错,这批瑞士警察有著良好的训练与配备——H&K冲锋枪,这一行最常用的装备。波卜夫此时正挤身在围观的人群当中,心想自己先前对摩戴尔以及他那三名手下的印象完全正确;这个德国佬的智商不比气温高多少——他还想跟波卜夫大谈马列主义呢!真是白疑。不过,如果说这些家伙不实际也不对,因为他一开口就是六十万马克。想到这里,波卜夫不禁微笑,看来恩斯特。摩戴尔是没机会用到这笔钱了。这么早就杀害人质,真是愚蠢,不过波卜夫并不感到惊讶,因为摩戴尔就是那种会急於想表现自己的权力与信仰忠诚度的人,问题是这年头根本就没人甩他那一套!波卜夫点起一根雪茄,背靠在附近另一间银行的墙壁上,继续观察现场的发展。他把帽沿压低、衣领拉起,一方面是为了抵挡寒冷,另外也能减少被在场的人看到脸的机会。一个人即使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而这事却是摩戴尔与他那三名“同志”始终学不会的。
贝娄博士听完了电话录音,对恩斯特。约翰斯。摩戴尔有了一个初步的判断;此人有相当的反社会与暴力倾向,他曾经是七件谋杀案的主嫌以及其他类似犯罪案件的共犯。古特纳,一个不怎么聪明但却同样有毛病的家伙。另外两人则身份不明。逃出来的厉西特告诉他们:第一个被杀的人质就是摩戴尔亲自动手的;这并不令人意外。摩戴尔在近距离一枪射进被害人的後脑勺,然後要厉西特把他抬出去。所以,歹徒方面所显现出的一切讯息都是负面的……而且与以往的记录吻合。贝娄按下对讲机发话钮。
“贝娄呼叫查维斯。”
“是,博士。我是丁。”
“我已经对目标的精神状况作出初步判断。”
查维斯立刻问道:“各射手注意,你们有在听吗?”对讲机里顿时传出“有,丁。”
“知道了,队长。”“是的。”……的回答。“好的,博士,请讲。”
“首先,他们的计画并不够周详,这点很符合他们的领袖恩斯特。摩戴尔以往的作风。
德国籍,四十一岁,前巴德—曼霍去组织的成员;容易发怒,一旦受困或受挫,就会使用暴力。如果他威胁要杀害人质,我们最好相信他是认真的。他现在的精神状况非常危险;我再说一次,非常地危险。他知道自己的计画搞砸了,逃生机会微乎其微。他手上的人质是他唯一的筹码,他会不惜牺牲这些筹码来换取自己的机会。不必指望那种绑匪与人质建立起感情的‘斯德哥尔摩徵候群’会在此地出现,摩戴尔不会如此。而且我认为沟通的效果也不大,因此於今晚或明天发动突击恐怕是在所难免的。”
“还有什么要注意的?”查维斯问。
贝娄回答:“目前没有。我会与警方配合,继续判断局势。”
努南花了一点时间选好所需的器材,然後轻轻地走到银行外墙旁边。他弓著身子沿墙走著,腰弯得比窗户还低。每到一个窗户,他便小心地慢慢抬起头,看看拉上的窗廉有没有什么缝隙可以向内观察。第二个窗户有一道缝,於是努南便拿出一套迷你摄影系统;它的镜头看起来有点像是眼镜蛇的头,只有几公釐口径,针孔镜头用光纤电缆连接到放在墙角黑袋子里的摄影机上。接著他在银行玻璃大门的底部角落又装了一个,然後小心翼翼地爬回原处。
之後,努南又到银行的另外一面重复同样的工作。这次也装上了二套系统,并在窗上装了微型麦克风,希望能收到一些有用的声音。
此时所有的电视记者都在访问那位资深警官。警官花了一番口舌解释这些恐怖份子是有立场的理想主义者——贝娄提醒过他,言语中要对恐怖份子有一定的尊重,因为他们或许正在收看电视转播。与这些家伙建立起彼此的自信与自重,对於虹彩下一步的行动是有帮助的;而且,至少现在恐怖份子的注意力会被转移,根本无从得知提姆。努南正在搞的把戏。
“好了。”努南说。所有的针孔摄影机都已就位运作,但因受限於镜头的尺寸,所以传回来的影像虽然已经经过电脑强化处理,但画面还是很模糊。“这边有一个拿枪的……这边也有一个……”所有的人都在距离银行大门十公尺之内;歹徒站著,而其他的人则被迫坐在白色的大理石地板上。“逃出来的那个家伙说他们有四个人,对吧?”
“是。”查维斯说,“但是我们不晓得确实的人质数目。”
“我晓得了……站在出纳柜台後面的应该是歹徒……哇,看来他正在数钞票……旁边好像还有一袋。你觉得他们有没有去‘拜访’金库?”
查维斯转头问:“你觉得呢,艾迪?”
普莱斯回答:“没有理由不去,再怎么说,这可是家银行。”
“好。”努南按下电脑的按键,萤幕上出现一个新画面。“银行内部状况的模拟图完成。”
普莱斯指著萤幕,说道:“出纳柜台……金库……厕所……大门,看来还蛮单纯的。从哪边上三楼?”
“这里。”努南说,“外面有楼梯,不过从地下室也可以通到二楼的後走廊。”
“天花板的结构是?”查维斯问。
“钢筋混凝土,四十公分厚。这栋房子很坚固,当初盖的人大概不认为有朝一日房子会需要汰旧换新。”换句话说,他们无法用炸药打开一个闯入口。
“那么我们只能从前门或後门进入。我想第四名坏蛋应该是守在後门这边。”查维斯按下无线电对讲机发话钮。“查维斯呼叫步枪两两。”
“听到,请讲。”韦伯回答。
“狄特,建筑物後方有没有窗户,或是後门上有没有觇孔之类的东西,可以让里头的人观察後巷的动静?”
“没有,铁制的门板看起来很厚,我看不到任何类似的洞孔或窗户。”
“好,艾迪,我们用炸药爆破後门,派三个人进去。接著我们再炸开前面的玻璃门,投掷震撼弹,趁他们的目光被引开时冲进去。两个人一组;你和我负责左侧,路易斯与乔治负责右侧。”
普莱斯问道:“他们有没有穿防弹衣?”
“厉西特先生说他们没穿。”努南回答,“针孔摄影机上也看不到。但可以确定的是,他们的头部都没有防护,对吧?”到时接战距离将不超过十公尺,他们的H&K冲锋枪可以准确地射中对方。
“的确。”普莱斯点点头,“谁带人攻後面?”
“史考提。巴迪负责爆破。”康诺利是全队里面最会玩炸药的,这点查维斯与普莱斯都很清楚。查维斯提醒自己:等他们回到赫里福之後,他得加强训练这种“後门分遣小组”的作战方式。
“那维加呢?”
“‘大熊’作後备,不过他应该派不上用场。”朱立欧。维加是他们的“重兵器手”,带著一挺配备有雷射瞄准器的M—六0七点六三公釐机枪,以便应付“真正的重大状况”。
不过这种准备通常没什么用途,除非局面糟糕到极点。
“努南,把这个画面传给史考提。”
“是。”他移动萤幕上的游标,点下滑鼠按键,将资讯传给队上其他的电脑。
“现在只剩何时开始了。”查维斯看著表说,“这就要由博士来决定了。”
“是,长官。”
贝娄博士已经与厉西特谈了好一阵子;当查维斯等人走过来时,贝娄还在请他重复叙述状况。
“他的眼睛是蓝的,眼神像冰块;”厉西特重复地说,“他不是正常人,那种人应该和野兽一起被关在动物园的铁笼子里。”一面讲著,这名商人还是不停地发抖。
“他讲话有没有口音?”普莱斯问。
“有时是汉堡腔,有时是巴伐利亚腔,而其他人则都是巴伐利亚腔。”
“德国BKA方面一定会认为这条线索很有价值,丁。”普莱斯说——BKA就等於美国的联邦调查局——“我们请当地警方查查附近有没有挂德国巴伐利亚地区车牌的车辆,说不定可以抓到他们的驾驶什么的。”
查维斯说:“好主意。”说完便走向那名瑞士资深警官,之後警官便立即拿起无线电对讲机下令。说不定是徒劳无功,丁想,不过还是得试试看,这些坏蛋总得利用某种交通工具才能来到这里。查维斯提醒自己,他又学到了新的一课。
罗布林警官走了过来,手上拿著行动电话。“又到了跟他们通话的时间了。”
查维斯对著对讲机说:“嘿,提姆,赶快到集合点来。”
努南於一分钟後出现;查维斯跟他解释了一下,之後努南便拿起罗布林的行动电话,拆开背盖,装上一个绿色的小圆板——板子上有一条细线垂著——然後从大腿裤管上的袋子里拿出一部话机,交给查维斯说道:“现在你可以听到他们的谈话了。”
“他们有没有什么新动静?”查维斯问。
“走来走去的频率变高了一些,似乎不太耐烦。几分钟前有两个人面对面在谈话,看起来颇不喜欢现在的局面。”
“里面每个人的动作都加快了?有没有什么声音?”
努南摇摇头回答:“背景杂音太多了。这房子的暖气系统吵得要命,还有窗户的共鸣,我什么都听不到,丁。”
“好,有动静随时通知我们。”
“没问题。”努南走回他的岗位。
“艾迪?”
“我们最迟在天亮前就得冲进去,因为我们的朋友们正在迅速失控中。”
“博士您的看法呢?”
贝娄点了一下头,“同意。”
查维斯皱累了眉头。虽然他已饱经训练,但却不会急著想上场。里面现在有二十,甚至三十个人质,还有三个拿著自动枪械的家伙。只要其中一个人把心一横,扣下手中捷克冲锋枪的扳机乱扫一通,就会有很多人再也看不到自己的老婆小孩。查维斯并不是首度面临这种所谓的“指挥责任”,但是它的压力并不会因为经验的增长而减轻——因为失败的代价永远不会减少。
“查维斯!”是贝娄博士的声音。
“噢,是的。”丁回过神来,发现贝娄博士和普莱斯都在注视著他。
“摩戴尔的情绪已经逐渐失控。他说如果我们再不准备好车子或直升机,他就要在三十分钟之内杀害另一名人质;之後,他会每十五分钟杀害一名人质。他还说人质数量足够让他撑上好几个小时。他现在正在宣读人质中的重要人物名单:一名当地医学院的外科教授、一个休假的警察、一位著名律师……他可不是在开玩笑,丁。三十分钟以後——他会在八点三十分杀第一个人。”
“警方怎么回答?”
“我要他们告诉他,我们需要时间安排,请他释放一、两个人质来表示信用;结果他的回答是三十分钟内就要再杀人。他已经有一点抓狂了。”
查维斯问:“他是认真的吗?”他只是想再确定些。
“是的,他听起来非常认真。他正逐渐失控,对於眼前的局面很火大,已经没什么理性了。现在的局面就像是一个被宠坏的小孩突然发现耶诞树底下没有礼物一样。他稳定不下来,而且感觉非常孤独。”
“说得好。”他按下发话钮,因为博士已经帮他作了决定。“全队注意,我是查维斯。
待命,重复一遍,待命。”
接下来的步骤他就相当驾轻就熟了:方法之一是提供一辆车——它会“刚好”太小,以致於歹徒无法带走所有人质。或者他们走出来时,就叫狙击手把坏蛋一一干掉,但是他只有两名狙击手,而且步枪子弹在打穿歹徒的脑袋後可能还会射入後方两、三个人质的身体;用冲锋枪与手枪也有相同的顾虑。四名目标实在太多了,不适合这种战术。不行,他还是得带队冲进去,利用此时人质都坐在地上,都低於射击火线的机会。他突然想到,这些家伙为什么不理性点,向外面要求食物,这样他就可以在里头下药——不过他们也许够聪明,知道披萨里面可能会掺有安眠药。
就攻击位置花了他们几分钟的时间。查维斯与普莱斯匍匐前进,由左侧爬到门边。路易斯。罗斯理与乔治。汤林森则由右侧爬到门边。巴迪。康诺利在银行後方的门框上贴了一片两倍厚度的炸药,插好雷管,躲到一旁;和他在一起的还有史考提。麦泰勒与汉克。帕特森。
史考提用无线电报告:“队长,後门小组已就位。”
查维斯立刻低声回答:“了解。前门也已就位。”
接著耳机里传来的是努南的声音:“丁,一号摄影机显示一名歹徒正挥动著步枪,绕著坐在地上的人质踱步;我打赌那个人就是恩斯特。另一个人在他身後,第三个在右边第二张桌子旁。等等,他正在讲电话……好,他正在与警方说话。他说他已经准备好杀下一个人质,而且他会先宣布受害者的名字。好极了,我们确定这个才是他。”
“好,各位,咱们上。”丁对部下们说,“我们有武器自由使用权,预备。”他抬头看著罗斯理与汤林森,双方互比了一个手势。在这一组人当中,路易斯是前锋,而乔治则紧跟在後头。他们这边也相同:普莱斯在查维斯前面带头冲入。
努南说:“丁,他刚刚抓了一名人质站起来——又回到电话这边。他们要先杀那名医生,他的名字是马利欧。杜那提罗。我现在从二号摄影机上看得一清二楚,他正抓著那个家伙。我想该是动手的时候了。”
“准备好了吗?後门小组报到。”
“准备好了。”康诺利在无线电里回答。查维斯看看罗斯理与汤林森,两个人都点了点头,调整了一下手握MP—十冲锋枪的姿势。
“全体注意,查维斯呼叫。预备冲入。预备。预备。巴迪,爆!”丁大声下令,等待爆炸声响起。
只是几秒钟的爆炸声感觉上却像是几小时那么长。把围观的群众都吓了一大跳。普莱斯与罗斯理已在铜门框的下缘放好了震撼弹。一听到爆炸声,他们就立刻也引发了起爆点。顿时,玻璃门化为几千片碎片向银行大厅内飞去,同时发出令人暂时眼盲的白色强光以及有如世界毁灭般的巨响。站在门边的普莱斯立刻一个箭步窜入,查维斯也随之跟进;进门之後立刻向左转。
恩斯特。摩戴尔果然在里面,他的枪口正指著仕那提罗医生的後脑勺。当第一声爆炸响起时,摩戴尔自然地向後张望。接著,第二声爆炸的巨响与镁粉燃烧的强烈炫光则立刻使他暂时失去知觉。医生也利用这个机会,挣脱摩戴尔的挟持扑向地上,给了闯入者一个绝佳的射击机会。普莱斯举起MP—十瞄准,轻扣一下扳机,把三发子弹打进恩斯特。摩戴尔的前额。
查维斯也立即选中了一名持枪者;他正被闪光与巨响吓得不知所措,摇著头想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查维斯对著他的头部连扣了两次扳机,然後向右转身。看到第三名恐怖份子也被摆平了,脑袋正流出一片红色的鲜血。
“安全!”查维斯叫道。
“安全!”“安全!”“安全!”另外三人也跟著喊道。这时,罗斯理向後面冲去,而汤林森则紧跟在後。他们到了後头,看到穿著黑衣服的麦泰勒与帕特森,两人的枪口都已指向天花板,“安全!”
而在大厅,查维斯向左边移动以检查出纳柜台;透过栅栏看进去,没有人。“安全!此区已经肃清!”
有一名人质试图站起来,但立刻就被乔治。汤林森一把给按在地上。队员一一对他们搜身,其他队员则持枪在旁边戒备,因为你永远不晓得他们当中是否还藏著一个坏蛋。此时一些瑞士警察也已进入建筑物,把搜过身的人质推出去。这群饱受惊吓、不知所措的老百姓,被刚才所发生的事给弄得迷迷糊糊的;因为震撼弹与碎玻璃的缘故,有些人的头上甚至还在流血。
罗斯理与汤林森捡起歹徒掉在地上的枪枝,一一清枪之後扛在肩上。到了此时,队员们的情绪才逐渐平静下来。
“後门的情形如何?”丁问巴迪。康诺利。
“你自己看就知道了。”这位前SAS的队员说。他领著丁到後面房间,里面是一片血肉模糊。如果要给眼前的景象一个合逻辑的解释,可能就是:或许目标正好把头靠在门框上,以致於现在根本找不到他的脑袋,尸体被炸得撞在墙上,只剩下一边的肩膀,而那只手里则还握著捷克冲锋枪。或许两倍炸药的份量是太多了些……丁心想。不过,对於一扇铁门与坚固的门框来说,炸药的份量太少也不行。
“没问题,巴迪,干得好。”
“谢谢,长官。”他的脸上浮现出那种专业人员在完成工作之後惯有的微笑。
在人质走出银行大门时,街上响起了一片欢呼声。波卜夫心想,他雇来的这批恐怖份子现在已经变成一堆尸体了。这并不令人意外;瑞士反恐怖小组的表现非常好,就像一般人对瑞士警察的印象一样。有一个人走出银行,点起了烟斗——这些瑞士人!波卜夫不禁想。这个家伙想必是那种把攀登高山当成娱乐的人,也许他是领队。一个人质走向他。
“多谢,多谢!”银行经理重复地向普莱斯说。
“不客气,先生,经理先生。”英国人回答,差不多用光了他所知的德文字汇。普莱斯把他带到其他人质那边,由伯恩市警方照顾;这些人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休息。查维斯向他走过来。
“我们干得如何?艾迪?”
“相当不错。”他的烟斗上火星一亮。“这是一场简单任务,这些家伙是烂角色。”他摇摇头,重新点火。爱尔兰共和军可比这些德国佬要厉害多了。
查维斯没说什么。他想了想,然後拿出行动电话拨了预设号码。
“克拉克,请讲。”
“我是查维斯。您应该已经看到电视转播了吧?C先生。”
“重复一遍状况,多明戈。”
“我们把四个家伙都干掉了。除了先前就已经被杀的之外,人质全部安全获救。队员也无任何伤亡。老大,我们下一步该做什么?”
“小子,赶快飞回来作报告。完毕。”
“真是他妈的不错。”寇文顿少校说。从电视上可以看到查维斯与队员们正在收拾装备,约半个小时之後才往街角走去,消失在萤幕上。“看来查维斯很清楚自己的角色。第一次任务就轻松达成,这对他们来说是好事一桩,有助於信心的建立。”
他们看著努南用行动电话传回的画面,而寇文顿则在一边解释突击作业的进行,并且表示第二小队并未犯错。
克拉克放松地呼出了一口气,庆幸没有不必要的伤亡。“这种时候还有什么传统仪式是我该做的?”
“我们该带他们去喝上几杯。”寇文顿回答,对於克拉克居然不知道这件事颇感讶异。
波卜夫试著从车上辨认伯恩市的街道,他必须赶在警方封锁附近的交通之前离开这里。
这边左转,过两个红绿灯……对了,就是这里,穿过广场……到了!好极了,这边甚至还有一个停车位。他把租来的奥迪车停在摩戴尔先前安排的藏身地点对面,然後跨过街道走去。
打开这扇门锁简直就是小孩子的把戏。他走上楼梯,向後面的房间走去——这个门锁也是小意思。
“是谁?”一个声音问道。
“迪米区,”波卜夫照实回答,一只手则插在外套口袋里,“你看到电视转播了吗?”
“看了。这是怎么回事?”声音听起来非常沮丧。
“那已经不重要了。我的朋友,现在是该走人的时候了。”
“可是我的朋友——”
“都死光了,你没什么可以帮他们做的了。”昏暗中,他看著这个大男孩;他大约二十岁,是摩戴尔那个已经翘辫子的笨蛋的密友,或许是他的同性恋伴侣?说不定。这样也好,反正波卜夫从来没对同性恋者有过任何好感。“快点收拾东西,我们要尽快离开这里。”房间那边正是装著德国马克的黑皮箱。这个小鬼——他叫费比恩还是什么的?反正不重要——转身拿起他的背包,但没再转过身来。波卜夫的灭音手枪已经朝他开了火,而且为了保险起见,他又多开了一枪;其实在距离只有三公尺的情况下,这是毫无必要的。在确定男孩已经死亡之後,他拿起皮箱,走出房门。他已经订好中午回纽约的机票,不过在这之前,他还得去开一个银行户头。
小队正好赶上最後一班回英国的飞机,这次是到希斯洛机场而不是盖特威克机场。查维斯要了一杯白酒,而坐在他旁边的贝娄也点了相同的饮料。
“我们干得如何,博士?”
“你自己认为呢?查维斯先生。”贝娄回答。
“对我来说,紧张已经消除,手也不再抖了。”丁说。
“颤抖是正常的,因为它是压力的释放。要身体排除掉紧张,自动恢复正常并不容易,不过训练可以改善它;另外,喝一杯酒也有相同的效果。”他举杯啜饮了一口酒;法国酒的确不错。
“还有什么需要改进的?”
“没有。如果我们能够早一点介入,也许就能阻止或拖延他杀害第一个人质,不过这种事不是我们所能控制的。”贝娄耸耸肩,“不过,让我感到好奇的是这些恐怖份子的动机。”
“怎么说?”
“他们的举止像是遵循著某种意识形态,但是目标却不太明确。我知道这些人除了挟持人质之外还抢钱。”
“是啊。”查维斯与罗斯理当时在现场找到一个帆布袋,里头有重达二十五磅的钞票,“所以……他们只是一般抢匪?”
“不确定。”贝娄喝光了酒,并要空中小姐再为他加满,“目前还没办法釐清,不过这件案子也不是全然无迹可循。摩戴尔不是什么高明的恐怖份子,他秀得太早,做得太少;不但计画得不够,执行起来也漏洞百出。”
“真是可怜又可恶的混蛋。”查维斯表示。
“社会人格病态——与其说他是恐怖份子,倒不如说是一般罪犯。所谓‘好’的恐怖份子,通常会比较聪明。”
“妈的,什么‘好’的恐怖份子?”
“‘好’的恐怖份子是个生意人,他的生意就是藉由杀人去达到某种政治目的……可以说是广告宣传啦。他们为了一个远大目标而奋斗,至少他们自己是这么认为的;他们有信仰——不像儿童上主日学课那样的相信法,倒是比较像理性的成年人对圣经的信仰。抱歉,我知道这个比喻很菜,但我实在想不到更好的了。这真是漫长的一天,查维斯先生。”贝娄把空酒杯交给空服员。
丁看看表,“嗯,的确,博士。”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睡一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