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个星期都愉快地度过了;现在的查维斯已经可以轻松地跑上五哩,做到规定的伏地挺身数量,打靶的成绩也已强过小队里的半数人,不过还是比不过康诺利与汉克。帕特森——这两个家伙八成是含著手枪出生的。为了追上他们,丁决定每天打靶三百发;也许可以找个枪匠帮他把枪改得更顺手一些,例如让扳机更轻、更平顺点。据说,SAS有一名团部武器官当年就是直接向山姆。柯特学艺的,也许可以帮上忙。不过这些想法其实也只是说说而已,因为手枪只是他们的备用武器。队里的每个人都能在第一时间举起他们的H&K制MP—十冲锋枪,把三发子弹射进五十公尺外的敌人脑袋里。他的这些部下的确非同小可,是前所末见的精兵。丁坐在办公桌前想著这些事,一面抱怨著他必须处理的这些公文——谁喜欢这些东西?
队员们花了相当多的时间坐在办公桌前研读文件,其中最主要的是情报方面的讯息——猜测恐怖份子的去向;消息来源包括了各国的情报单位、警察机关,以及拿钱办事的线民。
事实上这些情报大多没什么用,不过已经是他们所能获得的最佳情报了。文件中也包含了当今仍存活在世界上的恐怖份子的照片,例如鼎鼎大名的“豺狼”卡洛斯,他已年过五十,目前被关在一座警卫森严的法国监狱里,每个人都想除之而後快。他的照片经过电脑处理,以模拟他现在可能的模样,然後再和法国人所提供的“豺狼”狱中照片相比对。队员们必须把这些人的面孔都记下来,因为也许在某个夜晚、某个地球上的不知名角落,你会看到这张脸——如果你想逮到另一个卡洛斯,就不能有任何的不确定与迟疑。如果真的逮到这样一名头号恐怖份子,只怕从此走进全世界任何一个警察或特工聚会的酒吧都可以不用付酒钱——因为你实在是太有名了。不过想到这里,查维斯不禁有气,因为他桌上的这一堆文件全是彻彻底底的废纸,一点价值也没有。如果有朝一日下一个卡洛斯被抓到,那也只会是因为某天在某地——也许是巴西的圣保罗,也许是波士尼亚的布福克,或其他任何地方——某个条子获得某个消息来源,於是决定前往某间房子看一看,然後又正巧他的大脑突然灵光一闪,想起某张脸孔就是曾经扰乱世界的狠角色,於是决定当场逮捕这个混蛋;或是他觉得情节重大,决定向上级报告请求支援。接著就会有一支特种部队——例如像丁的第二小队——静静地赶来展开部署,把这个王八蛋给撂倒……不管成功或失败,都会是CNN的大新闻……
这就是在办公室坐久之後的後遗症——开始作白日梦。查维斯“少校”看看表,站起身来,把那堆“废纸”丢还给莫妮小姐,然後向其他人的大房间走去。他原本要问大家是否已经准备好了,结果发现是多此一举——因为最後一个人都已经走到门口了。查维斯拿起手枪与枪带,走到个人装备室;房里挂著黑色的操作服与防弹衣。
第二小队的所有队员已全部到齐,而且大部份人都已著装完毕,今天的演习即将展开;他们微笑或低声交谈著,看起来都很轻松。等所有人都著好装之後,大家便走到枪库去拿冲锋枪;挂上双扣式枪背带,检查弹匣是否装满,然後将它们插上枪身,关上保险钮,再举起枪来比划一下,确定每把枪都已依个人习惯调到最顺手的状态。
这场演习有六个基本设定环境,每个都可以适用於一些类似的场景。其中他们最讨厌的就是在一架民航机的机舱中;它唯一的好处就是所有坏蛋都被关在“房”里,没有人可以逃到外面去。机舱里会有大批民众为坏蛋提供良好的掩护,尤其是某个在自己身上绑了炸弹的家伙(所有的劫机者都会这么宣称)。如果这个混蛋按下按钮,或不小心触及,所有的人就都将变成烤肉。虽然说没有人喜欢死得这么“惨烈”,但是丁与他的队员可没那么乐观。通常恐怖份子都宁可被击毙也不愿被逮捕,因此开火必须又快又准,他们的出击要像午夜突然袭来的堪萨斯州龙卷风般地令人猝不及防。投出会发出强光、令人暂时失明的震撼弹之後就要立即冲入,把枪口直指敌人的脑袋,同时还得向上帝祷告:此时千万不要有人质突然站起来,妨碍你在这架波音或空中巴士客舱内的射击。
“第二小队注意,是否都已完成准备?”查维斯问。
“完成!”所有的人齐声回答。
於是丁带队出了队部,跑步——是快跑,而不是每天早晨的跑法——到达半哩外的演习场地。那是一栋三角形的房子,强士顿与韦伯已带著狙击枪,分别在房子的两头就位。
“指挥官呼叫步枪两两,”丁用头盔上的麦克风发话,“有什么要报告的?”
“没有,两六。没有状况。”
“报告六号。”强士顿回答,“我看到窗廉动了一下,但没有其他的动静。收音器显示里面有四到六种语音,讲英语。其他无状况。”
“了解。”丁回答,而小队的其他成员则藏身在一辆卡车後面。他再对这栋房子的内部构造作最後一次的检查——这次攻击行动已於事前进行过充份的简报,所有的人即使闭上眼睛也能够清楚地知道房子里面的布置情况。丁挥手要其他队员前进。
巴迪。康诺利第一个跑向大门。到了门口,他放开握枪的双手,让枪吊在胸前,然後从挂在防弹背心後背下摆的袋中取出炸药。他将炸药黏在门框上,插上雷管,然後迅速地——只花了一秒钟——向右移动到十尺之外。他的左手拿著起爆器,右手则握著冲锋枪的握把,枪口朝天。
好,可以动手了,丁想。他叫道:“上!”
在第一个人从掩蔽地冲出的同时,康诺利按下了起爆器。顿时,门框整个被炸得解体,门板飞进屋里。爆炸发生後不到一秒钟,第一名射手——麦克。皮尔斯——就冲进房里,消失在充斥著烟尘的门洞中,而查维斯则紧跟著第二个冲入。
房里除了从门洞透入的阳光之外是一片黑暗。皮尔斯扫视整个房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於是立刻冲到通往另一个房间的门口占位掩护,而丁则一马当先冲入——根据情报,应该有四名匪徒与四名人质——
查维斯举起装了消音器的MP—十,把两发子弹打进最左边目标的头部;子弹准确地命中,就在人形靶的头部中央,漆成蓝色的双眼之间。然後他立即转向右侧,正好看到史提夫。林肯击中目标;完全按照预定计画。这时头顶的电灯突然亮起,一切都结束了;从炸药爆炸到任务完成,一共只花了七秒钟,比预定的八秒钟还要快上一秒。丁关上枪保险——“老天,约翰!”他叫道。
“虹彩”指挥官站在他的左手边微笑著,离丁刚才射击的目标只有不到两尺远,没有穿戴任何防弹护具。而且另一头,同样也是毫无防护的史丹利正走出来,中间的椅子上还坐著福格特太太与蒙哥马利太太。女人的出现使查维斯吃了一惊,但他立即提醒自己:她们也是团队的一份子,或许她们也迫切希望能够证明这一点。他很佩服她们的精神,不过并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你们花了七秒钟,如果能再进步到五秒就更好了。”约翰表达了他的意见,不过他也知道建筑物的内部陈设会对速度产生很大的影响。他走过房间,一一检查各个标靶。麦泰勒的靶上只有一个洞,不过从洞边缘的形状可以看出,它是由两发弹著点几乎完全重叠的子弹所造成。克拉克告诉自己,这里的每个人都和自己当年一样优秀。当然也还是可以为自己辩护:现在的训练设施可比当年他还在越南服役时强多了,不是吗?他过去扶海伦。蒙哥马利站起身来,她的腿还有点发抖,惊魂未定,毕竟让子弹从自己身边飞过并不是秘书的工作。
“你还好吗?”约翰问道。
“喔,还好,谢谢你。的确很刺激;你晓得的,这是我的第一次。”
“我是第三次。”爱丽丝。福格特插话,然後站起身微笑著说:“不过还是一样刺激。”
的确很刺激,克拉克心想。尽管他对丁与他的手下极具信心,但看著一把冲锋枪在自己眼前喷出火焰,还是足以让人血液温度下降,而且又是在不穿任何护具的情况下。不过,他提醒自己,这是观察他们的表现有无瑕疵的最好方法,虽然他并没有看到什么大毛病——他们的确是他妈的优秀。
“表现极佳。”史丹利在另一头说,然後指著其中的一个人:“你,呃——”
“帕特森,长官。”士官回答,“我知道我进来时应该小心点。”他转头看著门口的一大块碎片,他刚才冲进来时差点被它绊倒。
“帕特森士官,我看到你马上就恢复了平衡。我想这对你的瞄准没有产生影响吧?”
“是的,长官。没有。”汉克。帕特森面无表情地回答。
查维斯走向克拉克,说:“C先生,我们的表现没话说吧?”他的脸上露出自信的微笑,“叫那些坏蛋小心点。第一小队的表现如何?”
“比你们快零点三秒。”约翰回答,并看著第二小队队长,“还有,谢谢你。”
“为什么谢我?”
“因为你没把你的老丈人给宰了。”约翰拍拍他的肩膀,走出房间。
丁对他的队员们说:“好啦,弟兄们,咱们把家伙收一收,走吧。”有六部以上的摄影机拍下他们这次的演习,回去後史丹利会一一地加以研究。接下来就是大夥儿到第二十二特战空勤团的士官俱乐部去喝上一杯;两周以来丁在此地的收获不少,例如他知道了英国人的啤酒很烈,而麦泰勒射飞镖的技术简直和强士顿开枪的技术一样好。查维斯向他的部下敬酒——虽然“少校”对士官敬酒似乎有点不符规矩,但他解绎:在他进中情局之前,他也是一名班长。他跟他们讲自己当年身为“忍者”(编注:见《迫切的危机》,查维斯在奥得堡当轻步兵时,他那一连的外号叫忍者)一员时的经历,而众人也满怀好奇与佩服地听著。不过几杯啤酒下肚之後,丁还是得承认:即使第七步兵师很优秀,但还是不及第二小队的成员优秀。
“你觉得如何?”约翰问。酒柜是打开的,他为史丹利倒了一杯苏格兰麦芽威士忌,而自己则选了美制“野火鸡”牌威士忌。
“你是说那些年轻人吗?”史丹利耸耸肩说,“他们的技术很纯熟,枪法还可以,体能极佳,对於障碍物与突发状况的反应也不错。还有,至少他们的子弹没把我们打死。”
“不过——”克拉克作了一个促狭的表情。
“不过除非真的有事情发生,否则我们无法知道他们真正的实力。他们的确很不错,与SAS一样好,其实他们当中表现最好的人就是来自SAS……”
悲观而挑剔的欧洲人,约翰心想。他们总是这个样子,乐观不起来,看事情专从坏处著眼。
“你觉得查维斯这小子如何?”他问。
“优秀的小伙子。”史丹利说,“几乎与彼得。寇文顿一样好。”
克拉克说:“我同意。”虽然别人对他女婿的评价并非顶尖,但是寇文顿已在麻里福待了七年,而再过两个月丁就可以赶上他的水准。至少他现在已经非常接近了,再加上此地的规律生活,必然会使他进步更多。总之,克拉克告诉自己:他手下有得力的部属,而且正处於颠峰状况,现在他只需让他们保持在最佳状态。训练,训练,再训练。
没有人知道游戏已经悄悄展开了。
“迪米区,所以——”男子说。
“怎样?”迪米区。阿卡德叶维奇。波卜夫回答,并晃了晃手中的酒杯。
“我们要从什么地方开始?如何开始?”
他们两人都认为认识对方是一件相当幸运的事,但是双方所持的理由却十分不同。事情发生在巴黎街头的露天咖啡座,两人正好坐在隔壁桌。其中一个人发现对方是位俄国人,於是便向他请教一些在俄国做生意的问题;而波卜夫这位前苏联国安会干员,则正好希望有机会投身於资本主义社会,因此他立刻作下判断:这个美国人非常有钱,值得他去争取。他对於对方所提的问题都作了清楚而坦率的回答,足以让这个老美推断出他原本的职业为何——一方面由於波卜夫优异的外语能力(他可以说流利的英语、法语、捷克语),另一方面也因为他对华盛顿特区的熟悉。波卜夫可不是一名外交官,因为他讲话太过坦率,不会拐弯抹角,所以做过去在苏联国安会里只能干到上校——虽然他自认为以自己的能力,当将军也不为过。总之,事情就是这样开始的:先是交换名片,然後他就以对方“保安顾问”的身份与他一同搭乘法航客机头等舱赴美;接下来的一连串商业会议让渡卜夫大开眼界,而波卜夫对於如何在异国城市保持自身安全的专业知识则使他的新老板大为叹服,然後他们的话题转到了另一方面。
“你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美国人问;在他位於纽约的办公室里。
波卜夫咧嘴微笑,他已经喝了三杯双倍伏特加。“我当然知道,我认识这些人。哈,你一定知道我以前为俄国政府做的事。”
“你真的跟那些恐怖份子合作过?”他惊讶地问,一面思索著这其中是否有对他有用的资讯。
波卜夫提出解释为自己辩解:“对我们来说,他们并不是所谓的‘恐怖份子’,而是真正信奉马列主义,并且期望世界大同的信仰者。他们是为人类自由献身奋战的斗士——当然,老实说他们也是有用的傻瓜,每个都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以换取我们在某方面对他们的支持。”
“真的?”美国人又吃惊地问,“我以为他们都是为了一些重要的动机——”
“噢,他们的确如此。”波卜夫附和道,“但是理想主义者通常都是笨蛋,不是吗?”
“那倒也没错。”美国人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他们相信谎言,相信美丽的承诺。你知道吗?我当年也是这样。我也是共产党员,讲标准的话,写标准的答案,参加反省检讨会议,按时缴交党费……我尽一切党员应尽的义务。但是因为我是苏联国安会的干员,所以我有机会出国,接触西方世界的真实面貌。我喜欢在海外出‘公差’甚於留在莫斯科的国安会总部里。西方社会穿得好,吃得好,各方面都比较好。我可不像那些呆瓜年轻人,我晓得真正的真相是什么。”他一口气说完要说的话,然後举起杯子向对方致意。
“那么这些人现在在干什么?”
“躲藏。”波上夫回答,“大部份的时间在逃亡。有些人或许有工作——我猜可能只是卑微的工作,尽管这些人多半都受过大学教育。”
“我很好奇……”美国人脸上流露出想睡的表情,充份反应出他对於波卜夫岔开话题的不耐烦。波卜夫不禁怀疑他是真的想睡觉,还是故意表演给他看的?
“好奇什么?”
“有没有人能够连络到这些人……”
“大部份我都能找到;我以往跟他们打交道时所建立的关系——”他轻轻敲著自己的太阳穴,“是不会随便就消失的。”他心里想:这家伙到底想干啥?
“呃,迪米区,你晓得的,即使是会攻击人的恶狗也有他们的用途,而且这个嘛——”
他露出有点尴尬的微笑——“你晓得的……”。
此刻,波卜夫不禁想到以往看过的电影,也许许多电影情节其实并非夸大?难道美国的企业界真的会派人去暗杀商场上的敌人?这似乎太疯狂了……不过也许电影编剧并不全然是空穴来风……
美国人继续追问:“你真的和那些人合作过——我的意思是说,他们的行动计画是你制订的?”
“计画?噢,不。”俄国人摇摇头回答,“没错,我是提供他们一些支援,而且是在俄国政府的授权之下,不过我的主要工作只是讯息的传达。”这种当邮差送信给那些任性坏孩子的工作听起来并不吸引人,但是波卜夫之所以能够担任此项工作,完全景仰仗他那优异的外勤作业能力以及说服能力——在进行接触时,要掌握这些家伙的行动可真不是件容易事,尤其是当他们决定要去干某些傻事之後。而说到他的敌後作业技巧,可是像鬼一样精,根据波卜夫自己的了解。他的身份从来没有被西方反情报单位发现过;否则,他也不会每次在纽约甘乃迪国际机场出入境都如此顺利,从来没被刁难过。
“总之,你知道如何与那些人取得连络,对吧?”
“是的,我可以。”波卜夫向美国人保证。
“好极了。”美国人站起身来,“我们去吃个晚饭如何?”
等到晚餐结束,波卜夫已经得到一份特别顾问的工作,年薪十万美金,这不禁让波卜夫怀疑这份工作的工作内容,不过他并不太在意,毕竟有了十万美金,他就能享受他渴望已久的优质生活了。
他接下这份工作已经十个月了,此时正啜饮著加了冰块的伏特加。“从什么地方开始?
如何开始?……”波卜夫自言自语道。他心想,自己现在究竟在干什么?生命真是奇怪,你明明循著轨道前进,但却无法确定未来的方向。像现在他就是在巴黎,等著与一位昔日法国DGSE的“同事”见面。“那么,时间决定了?”他问。
美国老板说:“是的,迪米区。”
“我知道该与哪些人连络以安排会面。”
美国人问道:“你要面对面跟他们谈?”波卜夫觉得这个问题问得真蠢。
他微笑以对。“是的,我亲爱的朋友,面对面。要谈这种事可不能只靠传真机。”
“但这样会有风险。”
“只有一点儿。会面将安排在安全的地方,而且他们认识的我只是一个代号或化名。不过,必须用现金交易。”
“要多少?”
波卜夫耸耸肩。“嗯,五百万现金如何?至於是要美金、德国马克或瑞士法郎……那就得看我们的‘朋友’们的要求。”
老板在便条纸上写了几行字,然後交给他说:“这是你需要的钱。”很好,有钱好办事。另外,根据迪米区的过往经历,他了解为了争取生存,就要懂得利用现实——所以他说:“你也知道我去干这种事是有危险性的,所以我的薪水——”
“你的薪水加倍,迪米区。”
波卜夫脸上露出笑容。“好极了。”一个好的开始,俄国黑手党出手都没这么大方。
他们每个星期必须作三次从六十尺高的跳台上用绳索垂降的练习,另外还必须每周练习一次从真的英国陆军直升机上进行垂降。查维斯并不喜欢这项练习,虽然这对於一名曾经是轻步兵单位下士的人来说有点奇怪,但他过去在陆军服役时,并没有去本宁堡的空降特战学校受过训。
当直升机飞往预定的降落区时,他的双脚搭在踏板上面,而戴著手套的双手则抓著绳子。一百尺长的绳子是为了防止飞行员搞错高度而预备的——再怎么说,也没有人会完全相信飞行员,尽管今天这一架飞机上的家伙看起来还挺不错的。他们沿著绳子滑下,穿过树林的顶端,枝叶不时打在他们身上。接近地面时,吊索的煞车开始运作,使他在空中猛地停了下来,绳子勒得双腿一紧。等到绳索再度松开时,查维斯马上把脚从踏板上挣脱,落到地上。
垂降的要点就是尽可能快速地降到最接近地面的位置,以免成为吊在半空晃来晃去的活靶。
查维斯双脚触地後,立刻解开绳索,双手端著冲锋枪朝目标而去。这是他第十四次垂降,也是他第三次从直升机上垂降;所幸他至今都还活著。
他一面跑,一面提醒自己这项新工作的种种好处:查维斯又回到他喜欢的战士岗位,不像前几年在中情局的日子。他是那种热爱流汗,喜欢在场上奔驰的人。虽然训练很辛苦,也很危险——过去的一个月以来,队上的每个人几乎都受了点轻伤,只有韦伯例外,这个人似乎是铁打的身体;根据统计数字,他们之间迟早会出现第一个重伤案例,例如在垂降演习中摔断腿之类的。以三角洲部队为例,在受训时因为学员受伤或训练意外的缘故,有多数小队都无法全员完训——但有道是“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任何实力雄厚的部队都会把这句话当成他们的格言。查维斯从自己的掩蔽处向後看去,第二小队的所有人都已著陆,并且开始行动。其中尤其以大块头维加最为显眼——丁老是怀疑,“大熊”上半身如此魁梧,他的脚踝怎么支撑得住如此大的重量?韦伯与强士顿拿著配备有瞄准望远镜的特制狙击步枪跑在最前面,迅速进入预定点就位执行掩护;头盔里的无线电对讲系统经过数位加码,因此旁人完全无法得知他们之间的谈话内容。所有的人都已经进入任务提示时的预定位置,现在就等他下命令……
通讯中心位於一栋重新粉刷过的房子的二楼,规模看起来和一般媒体的通讯中心差不多:几部电传打字电报机连结各主要媒体,还有播放CNN与天空电视网的电视机,以及与一些广播公司的连线。每部机器前都有人员负责监看,而由一名中级情报军官负责统筹;今天值勤的军官是一位从美国国家安全局调来的空军少校。
山姆。贝奈特少校正逐渐适应这里的环境。他的太太与儿子不太喜欢当地的电视节目,但是这里气候宜人,而且只要开一小段车就可以到达高尔夫球场。他每天要慢跑三哩路,好让当地人知道他也不是好惹的。过一阵子,他还想拿把猎枪去打打鸟。其实他的工作相当轻松愉快,克拉克将军(大部份人都这样以为)看起来是个好上司,他喜欢部下做事迅速确实,而这正好也是贝奈特自我要求的办事风格;而且他也不是只会大呼小叫乱找人麻烦的家伙——在贝奈特十二年的军职生涯中,这种烂长官可是见多了。至於比尔。陶尼——他的英国籍直属上司——则是贝奈特在情报圈见过最棒的人,他冷静、聪明,而且头脑清楚。过去的几个星期,他们两人已在赫里福营区的军官俱乐部里藉著啤酒建立了一些交情。
不过,这一行的大多数工作时间实在是无聊透顶。例如他过去在国家安全局的工作环境,就是一间天花板颇低的大办公室,里头像羊栏一样被隔成一格一格的,房内充斥著电视萤幕与印表机发出的低沈嗡嗡声,任何人在那里坐上一整夜,肯定都会被搞到发疯——这一切都只是为了监视这个世界每个角落的一举一动。无论如何,现在的情形好多了,至少英国人不会把人关在有如蜂巢般的格子里,无论是站起来、伸个懒腰,或走几步路都比较方便;而且这边的同事都很年轻,只有陶尼一个人年过五十,这点也让贝奈特感到很愉快。
“少校!”叫声从一部印表机那边传来,“瑞士发生了挟持人质事件。”
“消息是从哪里传来的?”贝奈特边走边问。
“法国连络官。是一间银行……”下士向他报告。贝奈特靠上前想看个仔细,但却发现自己看不懂法文。下士边看边将内容译出,而贝奈特则马上拿起电话并按下按键。
“陶尼先生,在瑞士伯恩发生了一件意外。数目不详的歹徒闯入伯恩商业银行的总行,并且挟持了几名民众。”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消息,少校?”
“目前没有。不过我们确定当地警察已经赶到现场。”
“很好。谢谢你,少校。”陶尼挂断电话,打开书桌抽屉,从里头拿出一本书。他翻阅了一下;很好,他正好认识这个人。他拿起电话,拨到日内瓦的英国驻瑞士大使馆。“请找戈登先生。”
几秒钟後,“我是戈登。”
“丹尼斯,我是比尔。陶尼。”
电话中传来愉快的声音:“比尔,好久没听到你的消息了。有什么要我帮忙的?”
“伯恩商业银行总行,那边似乎发生了挟持人质事件。我要你去了解一下状况。”
“我们关注的焦点是什么?”
“我们和……我们和瑞士政府有协议,如果他们的警察控制不了局面,我们或许能提供些技术支援。大使馆里负责与当地警方连络的人是谁?”
“东尼。阿米塔吉,原任职於伦敦警察厅;他的专长是商业金融犯罪。”
“带他一起去。”陶尼命令道,“一有消息就马上向我回报。”他告诉戈登他的电话号码。
“没问题,”反正这个下午本来就很无聊,找点事来做也好,“不过恐怕得花上几个小时。”
也可能到最後只是做了一个下午的白工,这点两个人都明白。“我等你的消息,谢谢你,丹尼斯。”挂断电话後他离开办公室,走上楼去“看电视”。
在“虹彩”总部的後面有四具庞大的碟形天线,主要是用来追踪赤道上空的各种通讯卫星;从这里很容易就能查出瑞士电视台用的是哪一颗——现在大部份国家的电视公司都不再用麻烦的地面传输,而改用卫星转播车。很快地,他们就开始从当地电视台的波道直接截收信号。此时现场只有一部摄影机,画面上是一栋坚固的银行建筑——瑞士人总是把银行盖得像是乡间的城堡,标准的日耳曼风格。卫星传来的声音是一名记者正在对电视台报告状况,一名语言学家立刻进行即时翻译。
“‘不,我不知道,警方还没跟我们讲。’”翻译以平板的语调念著。这时线上又传出另一个人的声音。“摄影记者。”翻译说,“我想是摄影记者的声音——好像发生了什么事——”
——摄影机突然拉近镜头,将画面范围缩小,盯住屋内的一个人影,那个人影头上戴著像面具一样的东西。
“他们用的枪是?”贝奈特问。
“捷克制五八式,”陶尼马上回答,“看起来像是。这个摄影记者干得不错。”
“电视台问:‘他说什么?’”翻译继续把电视传来的声音译成英文,几乎看都不看萤幕。“‘不晓得,听不清楚,他在对外头喊叫,但是我们听不到。’……噢,好,有消息,‘有多少人?’‘不确定,警方说有超过二十名行员与顾客在里面。外头除了我和摄影记者之外,大约有十五名警察。’……电视台回答:‘我想等一下会有更多人赶到。’”然後画面与声音就断了,因为记者们正关了机器赶往另一个位置。果然,一分钟之後,另一个不同角度的画面随即出现。
一个声音传来:“比尔,怎么样了?”陶尼与贝奈特同时转头,发现克拉克正站在他们背後。“我去过你的办公室,秘书告诉我你来这边处理突发状况。”
情报主管陶尼回答道:“我已经要MI—六日内瓦站的两个人前去评估状况。瑞士政府与我们有协议,他们将会决定是否要我们介入。”他问:“贝奈特,有没有新动静?”
贝奈特摇头。“没有,长官。没有最新消息。”
“好。”陶尼问,“约翰,今天待命的小队是哪一组?”
“第二小队,查维斯与普莱斯。他们刚结束一场小演练。我们何时通知他们准备?”
“现在就开始行动。”比尔回答。即使可能只是一般的银行抢劫,但还是必须防患於未然。
克拉克从口袋里拿出无线电对讲机,按下发话钮:“查维斯,克拉克呼叫。你和普莱斯立刻到通讯中心报到。”
“马上来,六号。”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丁问道。三个星期下来,他对普莱斯这位既聪明又经验丰富的士官长已了如指掌,他知道他是个最好的副手。
“长官,我们马上就会知道了。”普莱斯回答。他很清楚,当军官们想要和你“好好谈一谈”的时候,就表示真的有事情发生了。
“你在这一行多久了,艾迪?”
“快三十年了。我十五岁那年就当了兵,那时候还是个小鬼;在伞兵团。”他继续说道,技巧地避开了查维斯的另一个问题,“二十四岁时调到SAS,一直到现在。”
“喔,原来如此。很高兴能与你共事,士官长。”查维斯一面说一面上了车。
“谢谢长官。”士官长回答。
你应该被升为军官的,艾迪。查维斯心想。在美国,他们会把你从原单位调去接受军官进修教育,或许还会让你以公费去念个大学学位之类的。不过,查维斯提醒自己,不同的文化有不同的规矩;再怎么说,至少他手下有一个绝佳的士官作自己的後盾。十分钟後,他把车停在总部前的停车场,走进通讯中心。
“嘿,C先生,出了什么事?”
“多明戈,现在你和你的队员们可有事做了。在瑞士的伯恩,发生了一件由银行抢案演变成的人质挟持事件。”克拉克指了指电视萤幕,而查维斯与普莱斯则急忙靠过来。
在总部的一楼,前置作业也正在加紧进行著,一切就像是一场演习般地井井有序。他们已经订了超过四班的机票,航程都是从伦敦的盖特威克到瑞士。另外,还有两架直升机正在赶来麻里福的途中,准备载运人员与装备到盖特威克机场,而英国航空公司也已被紧急通知要运送不接受开验的特别行李。如果情况继续恶化,第二小队就会立刻换上便服,打好领带,启程上路——对此,克拉克不免觉得有点奇怪,毕竟要一群军人假扮成生意人的样子可不容易。
“目前没有什么新状况。”陶尼说,“山姆,请你把刚才的情形再倒带放一下。”
“是,长官。”贝奈特少校立刻按下倒带键。
“捷克制五八式冲锋枪。”普莱斯立刻说,“看不到歹徒的脸?”
“嗯,这是截至目前为止,我们所收到的唯一关於目标的讯息。”
“抢匪用的武器有点奇怪。”士官长补上一句。查维斯转过头;这点他就搞不懂了,他猜可能是欧洲佬还不太习惯用短小的突击步枪。
“我也这么想。”陶尼说。
“难道这是恐怖份子的武器?”查维斯问道。
“是的,长官。捷克人制造了许多这种玩意儿。你看,它很方便,只有二十五寸长,用七点六二公釐口径、三十九公釐长的俄式子弹;全自动,有选择钮。不过,瑞士强盗挑这种枪来用还真是奇怪。”普莱斯又强调了一次。
这回是克拉克问:“为什么?”
“瑞士人自己造的枪比它要好多了,长官。而且瑞士实施民兵制,每个人家里都有枪,要弄个几把来作案一点也不难。”
这时直升机抵达,声音震得建筑物格格作响。克拉克看看表,点了点头。
“还有什么我们需要知道的?”查维斯问道。
陶尼回答他:“老弟,你自己看电视就知道了。”
萤幕上是一条普通的街道,当地警察封锁了附近的交通。查维斯转头看著普莱斯,而士官长的双眼则正紧盯著电视萤幕——现在起是两个萤幕,因为另一家电视台也加入了转播;当然,两个画面都是直接从卫星上“偷”来的。翻译官不断地译出电视记者的话语,大部份都是记者与电视台人员的对话,而且话不多。有时从萤幕上会看到窗廉微微一晃;除此之外,毫无动静。
“警方或许正利用电话与咱们的‘朋友’取得连系,和他们谈话,安抚他们。这是例行公事。”普莱斯说。他知道在这间屋子里,没有人有比他更多的类似经验。他们当然都知道理论,不过这样是不够的。“我们在半个小时以内就可以知道要不要出这趟任务了。”
查维斯问普莱斯:“瑞士的条子素质如何?”
“很好,长官。不过他们处理重大人质危机的经验不足——”
陶尼插嘴道:“这就是他们和我们订下协议的原因。”
“是的,长官。”普莱斯把身子向後仰,整个靠在椅背上,然後从口袋里拿出烟斗。
“有人介意我抽烟吗?”
克拉克摇摇头说:“你尽管抽,咱们这儿没有‘健康纳粹党’。士官长,请你解释何谓‘重大’的人质事件?”
“蓄意的犯罪者,恐怖份子。”普莱斯耸耸肩,“一些笨到把自己的小命放到赌桌上的家伙,他们会以杀害人质来表现自己的决心。”可是我们会冲进去把他们宰了,普莱斯没有加上这一句。
此时状况不明,他们只能静静坐著等待,这在所知讯息极少的情形下也是别无选择的。
所有人的眼睛都紧盯著电视萤幕,但却没什么新的进展。记者试著想访问警方,但是警察除了表示他们正试图与歹徒连系之外,其他什么都不肯透露。这很可能是谎话,但此时警方不向媒体吐实,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因为恐怖份子可能也正在里头收看电视转播;克拉克与他的手下不也是从电视里得到许多情报吗?
现在的情况可以说是既简单又复杂。“虹彩”与瑞士政府之间有协议,一旦当地警察无法处理状况,他们就会上报到中央阶层,以决定是否请求“虹彩”协助;这套机制早在几个月之前,克拉克的建议案获准之後就已经建立了。支援请求会透过位於伦敦中区、泰晤士河畔的“白厅”(英国政府的所在)来传递。虽然还是不免要经过层层官僚体系,不过约翰对此并没有什么好抱怨的。一旦对方提出援助要求,事情就单纯多了,至少以行政观点来看是如此。但是一直到电话声响起,瑞士人还是没告诉他们事情发展的详细情况。
一个小时後,查维斯赶回队部,并下令队员待命。他发现弟兄们都很冷静地准备装备;每个人的桌上都有电视,可以看到现场的画面。查维斯又回到通讯中心,直升机还停在房子旁边,发动机并未熄火。第一小队也已进入待命状态,一旦第二小队的直升机在半途坠机,就得换他们上阵。一切都在计画当中——不过,那些恐怖份子可是会吓一大跳的。
从电视上看来,部份警察已就掩蔽位置,不过大部份却只是站在那里看著。不管他们是不是训练有素的警察,他们的确缺乏处理这种事件的经验——谁会想到这种事居然会发生在伯恩?其实,全球大多数国家的警察,在遭遇类似的事件之前,都毫无这方面的“应变经验”;德国警察的优秀无庸置疑,但是他们的第一次人质救援任务居然也以失败收场——一九七二年慕尼黑奥运期间,“黑色九月”组织劫持以色列运动选手,结果救援行动失败,虽然恐怖份子都被击毙或捕获,但人质们却也没能活著回到以色列。虽然整个世界都从这次的惨痛经验中学到了许多教训,但是应变措施却无多大的加强。
半个钟头过去了,却还是没有什么新消息。镜头转到空荡荡的大街,一名资深警官正掏出行动电话。虽然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不过他的身体语言却透露了许多讯息:他紧握著电话,用力贴著耳朵,另一只空出来的手则不自觉地举起,在面前比划著,好像他不是在讲电话,而是在和别人当面交谈一般。
“事情不太对劲。”保罗。贝娄博士说道。其他人也注意到了,尤其是艾迪。普莱斯;他坐直了上身,继续抽烟斗,什么话也没说。以目前这种情况看来,和歹徒好好沟通可是一门学问,而瑞士警方却明显地经验不足。坏消息一桩,士官长心想。
“‘那是枪声吗?’”翻译员又开口,这回是画面里一名记者讲的话。
“噢,该死。”查维斯低声说道,看来局面有了变化。
过了不到一分钟,银行的一扇玻璃门被打开,一个穿著便服的人拖著一具尸体走到人行道上。死者似乎是一个男人,透过两部摄影机看去,死者的脑袋一片血肉模糊。那个人把尸体拖到外面,然後将它放下。
向右边移,向右边跑;查维斯在遥远的这头差点叫出声来。也许他的念头真的传到了那人的耳朵里,只见那人在原地愣了几秒钟,随即向右边逃开。
“‘银行里有人在叫。’”翻译又说。
听不懂里面的人在喊什么,不过铁定不会是什么好话。那名人质向右冲,远离了玻璃门窗,虽然他离安全地带还很远,但至少房子里的歹徒已经看不到他了。
“干得好,”陶尼轻声说道,“现在警察有机会弄清楚里面的情形了。”
镜头对准了那名高级警官,他是到街道中央,猛力挥手要那名人质跑到安全的地方。这种举动到底算是勇敢还是愚蠢,电视机前的人一时也说不上来。接著,他慢慢地走回警车旁,令人吃惊的是,歹徒居然没向他开枪射击。镜头又拉回到那名刚逃出来的人质;其他的警察都向前移动到银行边,叫他压低身子,慢慢地爬到他们那里。穿著制服的警察手上端著冲锋枪,看得出来他们很紧张;另外,有一个警察看著那具尸体,脸上流露出失望的表情。
“陶尼先生,四线电话。”陶尼走向一部话机,拿起听筒,按下按键。
“我是陶尼……唤,是,丹尼斯……”
“他们刚杀了一个人质……”
“我们看到了。我们盗录电视转播……那个叫阿米塔吉的人在你身边吗?”
“是的,比尔。他现在正在与警方谈话。”
“好极了,我等他,别挂断电话。”
这时,电视画面里出现一个向现场的警方指挥官走去的人。他掏出身份证件,与指挥官谈了一会儿之後随即离去,消失在画面中。
“我是东尼。阿米塔吉,你是?”
“比尔。陶尼。”
“好,既然你认识丹尼斯,那我想你应该也是MI—六的一员。有什么可以为你服务的,先生?”
陶尼问:“警察跟你说了什么?”他按下免持听筒键,好让大家都能听到他们的对话。
“他说他会向外交部请求支援。”
坐在椅子上的查维斯立刻说:“C先生?”
“通知直升机准备起飞。丁,带著你的人赶到盖特威克机场,并等候下一步的指示。”
“了解,C先生。第二小队开始行动。”
查维斯走下楼梯,普莱斯紧跟在後。他们跳上车,不到三分钟就赶回了队部。
“各位弟兄,如果你们有看电视的话,就应该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现在出发,我们搭直升机去盖特威克。”就在他们跑出门的同时,电视里有一名勇敢的警察正试图援救那名逃脱的人质,最後终於把他推进一辆汽车里。其他的警察则以汽车作掩护,手指扣在扳机上,既紧张又有点不知所措。
“电视台马上要作现场转播。”贝奈特报告,“天空电视网再几分钟就会开始。”
“这是意料中的事。”克拉克问道,“史丹利呢?”
“他在盖特威克待命。”陶尼说。克拉克点了点头。史丹利将担任今天第二小队出任务时的现场指挥官。保罗。贝娄博士也会跟著查维斯等人一起前往瑞士,他的任务是从心理学观点为史丹利和查维斯作现场战术情势分析。现在该做的事都做了;克拉克叫秘书送咖啡和食物过来,然後找了张椅子在电视机前坐好,静观其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