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好主意吗?”布莱林问道。
“我是这么认为。科克有被登录在外出名单上,我们可以要他的同事对任何一位问起他的人说他是为了公司的事出城去了。”亨利克森说道。
“那如果联邦调查局的人又回来找他呢?”
“那时他已经出城了,所以他们只得等他回来。”亨利克森回答道,“像这样的调查会持续好几个月,对吧?”
布莱林点头道:“我想是的。迪米区在那边的工作如何?”
“大卫。道森说他做得不错,问了很多旅客常问的问题,不过仅止於此。他已从约翰。基尔格那里拿到自己的体检表,而且也注射了B疫苗。”
“我希望他会喜欢活著的感觉。他有可能成为我们这一夥儿的,你知道吗?”
“这我不敢确定,但他什么也不知道,等他发现时就已经太迟了。威尔森。基林已经就位,他回报说一切将按照计画进行。再过三个礼拜,计画就会顺利展开,所以该是把我们的人移到堪萨斯的时候了。”
“真是不幸,延寿计画这时才见到曙光。”
“噢?”
“嗯,突破的时刻总是难以预料;不过比尔啊,我们的研究到现在才开始出现有趣的东西呢!”
“所以我们可能长生不死?……”亨利克森脸上带著诡异的微笑。自从他和布莱林及地平线公司搭上关系之後,他就一直对这类的预测不怎么相信;虽然这家公司的确曾经在医药研究上创造过奇迹,但这个问题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事情可能更糟。我打算去检测所有注射过B疫苗的人。”布莱林说道。
“那就乾脆让整个小组的人到堪萨斯工作。”比尔建议道,“但公司的其他人该怎么处置?”
布莱林不喜欢这个问题,也不想看到公司里有超过一半的雇员得和其他人类遭受相同的待遇——不是被湿婆病毒害死,就是被A疫苗害死。约翰。布莱林,身为医学博士,还是有些怜悯之心,而这有部份是来自於他对为他工作的人的爱护——这也是为什么迪米区。波卜夫会被带到堪萨斯接受B疫苗注射的原因。所以亨利克森可以看见,大老板对於自己的所作所为也并不是那么地好受;毕竟,人还是有良知的。
“那已经决定了。”在一、两秒的难过之後,布莱林说道。他已经保住了“计画”内的成员,因为他们的科学知识将对未来有所用处,但会计师、律师和秘书就不在保留的名单之内。他所要拯救的人数约在五千人左右——相当於堪萨斯和巴西营区所能支援的人数——这已经相当宽大了。布莱林曾经是个马克思主义的信徒,他曾经想过甚至发表言论指出,世界需要菁英份子带领人类进入新世纪;不过他真正的想法是,他坚信自己正在拯救这个星球,虽然代价高昂,但却仍然值得追求,只是他内心深处仍旧希望能安然度过这段过渡期,不要被罪恶感给击垮。
这对亨利克森来说就容易多了,因为他认为人们对这个世界的作为就是一种罪恶,不管是那些做的人、支持的人,或是坐视的人都是罪犯。他的工作就是阻止他们;这是唯一的路,因为这样就能让无辜的人得以生存,而大自然也是。不管如何,“计画”的仪器和人员都已就位:威尔森。基林确信能完成任务,全球保全已技巧性地打入雪梨奥运的保全计画,再加上波卜夫在欧洲的活动。是的,“计画”将会继续执行,而且一旦成功,地球将在一年後整个改观。目前,亨利克森唯一担心的是,会有多少人能在这场瘟疫中幸存——“计画”里的科学家不知已经为此讨论过多少次。大部份的人都将死於饥荒或其他原因,而少数能组织起来的人则会想知道何以“计画”的成员也能存活下来,於是采取行动来和他们对抗。至於多数在自然状况下存活的人,则将被邀请加入“计画”的保护行列,而且只要是聪明人,都会接受这项邀请。那其他人呢?——管他的!亨利克森已在堪萨斯营区设立起保全系统,那里会有重型武器,足以处理那些感染上湿婆病毒的暴民。
这场瘟疫的最可能後果将会是社会的快速崩坏,就连军方也将四分五裂。在雷利堡的士兵会於一开始时被派往大都市去维持秩序,然後也感染上瘟疫。接著,军队的医生就会试著去治疗——其实没有多大用处——最後整个军队的结合力失去控制,这时想要采取有组织性的行动就已经太迟了。整个社会将经历一段快速分崩离析的阵痛,但很快就会过去;而且,只要在堪萨斯基地参与“计画”的人保持缄默,就不致於会遭受到组织性的攻击。唉,反正就是要人们相信死神也在这里到处肆虐——也许挖几个坟,丢几个尸袋,然後拍张照片以资明鉴;最好是公开焚尸——这样就能吓阻人们,让他们前往其他的防疫中心。没错,对此他们已经策画经年,所以必然会成功,而且一定要成功,否则有谁能拯救地球呢?
自助餐厅今日的主菜是义大利菜,波卜夫很高兴看见此地的饮食不是“素食”,因为义大利面里有肉。在喝下一杯葡萄酒之後,他看到基尔格医生也正独自一人在吃著饭,於是便决定走过去和他搭讪。
“啊,哈罗,波卜夫先生。”
一你好,医生。我的血液测试报告出来了吗?”
“结果还不错。胆固醇有点高,HDL/LDL比值有点低,不过这没什么,只要做些运动就能恢复正常。你的PAS也不错——”
“这是什么?”
“前列腺特定抗体,是用来检查前列腺癌的。所有的男人在五十岁之後都该做这种检查,你的还不错。我本来昨天就应该告诉你的,可是被一堆文件给绊住了。真是抱歉——不过也没什么特别重要的,因为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波卜夫先生。”
“叫我迪米区。”这位俄国人说道,同时伸出了手。
“约翰。”医生回答道,并且和他握了手:“对你来说,该叫作伊凡吧。”
“我发现你不是吃素的。”迪米区。阿卡德叶维奇观察道,同时指了指基尔格的食物。
“噢?什么?我?不啦。迪米区,我可不是那种人。﹃有智慧的人’通常都是杂食性动物,我们的牙齿也和草食动物不同,珐琅质不够厚。素食主义者或许应该算是一种政治运动的象徵,他们有的人甚至连皮鞋都不穿,因为皮革也是动物的产品。”基尔格顺口吃了半个肉丸,代表了他的想法:“我甚至喜欢打猎。”
“咦,这里可以吗?”
“在‘计画’营区里不行,因为我们有规定,但出去外面就可以猎鹿、美国野牛、麋鹿和鸟之类的,任何一种都行。”基尔格说著,眼光往巨大的窗外望去。
“野牛?我以为它们已经绝种了。”波卜夫说道,想起了自己很久以前曾经听过和读过的东西。
“也不尽然啦!一百年前是濒临绝种,但有足够的数量在黄石公园存活并繁衍了下来,也有的是私人圈养的。有的人甚至拿它们当牛养,而它的肉质也挺棒的。虽然叫野牛,但这附近的店里还是买得到它们的肉。”
“野牛可以像牛那样圈养吗?”波卜夫问道。
“当然,就基因上来说,所有动物都非常相近,交叉饲养其实很容易。”基尔格微笑道,“比较困难的是一般的牛会被这些野牛吓到,以致於无法尽它原有的责任。如果想改变这件事,就要从小把它们饲养在一起,这样牛就会习惯,到它大一些时便能做它该做的事。”
“那马呢?我以为这里应该有马的。”
“啊,我们是有,不过主要是赛马和一些北美野马。马厩就在营区西南方。你骑马吗,迪米区?”
“不,不过我看过很多西部电影。当道森带我四处参观时,我还期望能看到腰间系著柯特手枪,骑马赶牛的牛仔们呢。”
基尔格咯咯地笑了起来:“我猜你是在城里长大的。嗯,我也曾经是,但我已经爱上这里,特别是在马背上时。想要骑骑看吗?”
“我从来没骑过马。”波卜夫承认道,同时对这项邀约深感兴趣。这位医生是个外向的人,或许还是个值得信赖的人呢。他能从这人身上获得一些资讯;迪米区。阿卡德叶维奇如是想。
“嗯,我们有一匹温和的赛马,叫作‘奶油’,你要不要试试看?”基尔格顿了一下,“能来这里真好。”
“你也是最近才来的?”
“我上个星期才来到这里,过去我一直待在位於纽约市西北方的宾汉顿实验室。”他解释道。
“你从事什么工作?”
“我是个内科医生——事实上是流行病学家,专门研究疾病的传染途径;另外,我也从事许多临床诊断,所以也是个合格的家庭医生。不过老实说,我还是比较精通流行病学;这种工作比较像会计,不像医生。”
“我姐姐也是内科医生。”波卜夫试探地说道。
“噢?她在哪儿工作?”
“在莫斯科。她是小儿科医生,七0年代毕业於莫斯科国立大学。她的名字叫玛丽亚。卡德叶维娜,我是迪米区。阿卡德叶维奇,而我爸则叫阿卡第;这样你明白了吗?”
“你父亲也是医生吗?”基尔格问道。
波卜夫摇了摇头:“不,他跟我一样,是个间谍——国家安全情报官。”波卜夫突然说了这句话,想看看基尔格的反应——他知道这里无需保密,而且如果先透露一些自己的事给对方,就比较容易得到自己想要的讯息……
“你在前苏联国安会待过?没骗我吧?”医生一副无法置信的神情。
“没错。不过我的国家发生了剧烈的改变,国安会面临裁减的命运,因此我就被……你们是怎么说的?裁员?”
“你在国安会里是做什么的?可以说吗?”
波卜夫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是位运动明星。“我是情报官,负责搜集情报,并暗中与某些人连络。”
“这是什么意思?”
“我和某些人或团体见面,然後讨论……对彼此都有利的事。”他含蓄地说。
“譬如说像谁?”
“这我就无可奉告了。你们的布莱林博士知道,而且这也是他之所以雇用我的原因。”
“你现在也是‘计画’的一份子,不是吗?”
“我不知道——约翰派我来这里,不过没说为什么。”
“噢,我知道了。嗯,你会在这里待上一阵子的,迪米区。”医生心想,纽约来的传真上有提到这一点;看来不管他是否愿意,这个迪米区现在的确已经成了“计画”的成员,毕竟他也注射了B疫苗。
俄国人试著让话题重新回到正题:“我以前就听过这个什么‘计画’——这到底是什么计画啊?你在这里的工作是什么?”
这次轮到基尔格的脸上出现窘迫的表情。“嗯,等约翰来时,他会亲自为你解释的,迪米区。对了,晚餐如何?”
“以营区的食物来说,今天算是好的。”波卜夫边回答边怀疑自己刚才是碰上了哪枚地雷——看来他正逐渐接近某些重要事情的核心——他对一位已经知道答案的人问了个直接的问题,而他的不知情反倒让基尔格吓了一跳。
“是啊,在烹调这方面,我们可是有不少高手。”基尔格享用了他的面包,“那么,你想不想来个乡间骑乘之旅呢?”
“好啊,我已经等不及了。”
“明天早上在这里等我…我看就约七点吧,我带你四处走走。”基尔格离开了餐桌,一边猜想这个俄罗斯人来这里的目的。奇怪,如果布莱林雇用了他,他应该是很重要才对,但他为什么会连“计画”是什么都不知道?他应该问一下别人吗?那又要问谁呢?
他们敲了门,但没有回应,於是苏利文和查森就再等了几分钟——可能人家正好在上厕所或洗澡吧——但还是没有反应。最後他们决定去找管理员,并对他表明自己的身份。
“知不知道麦克林先生人在哪里?”
“他今早提著行李离开,好像是要出远门,但我不知道他要去哪儿。”
“是搭计程车到机场吗?”查森问道。
管理员摇了摇头,“不是,有部车来接他,然後朝西开去。”他指了指方向,怕他们不知道西方在哪边。
“他有处理邮件吗?”
又是一阵摇头:“没有。”
“好的,谢谢。”苏利文说,然後两人一起走向公务车停放的地方。“是商务旅行?还是度假?”
“明早打电话到他的办公室去确认一下,毕竟他还不算是真正的嫌犯,对吧,汤姆?”
“我想也是。”苏利文回答道,“我们去找个酒吧,问问看有没有人认得照片里的人。”
“好吧。”查森无奈地点点头。这件案子已经剥夺了他在家里看电视的时间,而且更糟的是,他们到现在都还是完全没有头绪。
克拉克被噪音吵醒,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佩琪已经搬过来与他们同住,以免一个人在家太无聊。小查维斯在他妈妈的帮助下一起过来叫他;虽然时间还有点早,但他还是决定起床。珊蒂早已起床,因为她的母性本能已被一个哭泣的婴儿给激发了出来;在约翰起床时,刚好看见他妻子正把包著尿布的孙子递给他女儿,而佩琪则是睡眼惺忪地坐在一张躺椅上,睡衣敞开著,露出了乳房。约翰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去,看见也穿著睡衣的妻子正露出满意的笑容看著眼前的景象。
他可真是个可爱的小家伙,克拉克心想。他往背後偷瞄,看见小查维斯的嘴正含著佩琪的乳头——这是婴儿与生俱来的直觉,也是男人永远无法取代的母子关系。生命真是无比奥妙啊!不过了几天前,约翰。康诺。查维斯还只是母亲肚子里的胎儿呢!克拉克自己曾经杀过人,而他也总是告诉自己,这些被他夺走生命的人都罪有应得。在那时,他等於是国家的工具,可以用更神圣的目的来掩饰自己的罪恶感。但是,现在看到了小查维斯,他不免要提醒自己,他所夺走的每一条生命都曾经像眼前的婴儿一样无助,只是後来变质罢了。这是怎么发生的?是什么让人变得邪恶——是选择?天命?运气,好或坏?又是什么让人变得善良——他能成为好人吗?他确定自己从未伤害过一个婴孩,不管行动再如何暴力,他都不会;他只会攻击那些先伤害别人或是威胁要如此做的人。
他走向这对母子,用手摸摸小查维斯的小脚,但没有反应,因为小查维斯正在吃奶。再过些时候,他就会开始认人,然後学会微笑、坐、爬、走路,最後会说话,开始进入成人的世界。丁会是个好父亲,也会是他孙子的好榜样;克拉克对此十分肯定,尤其是後面又有佩琪在监督著。克拉克笑了,然後回到床上,试著猜想查维斯和艾德现在在哪里;至於女人的事,就让家里的女人自己去处理吧。
清晨的曙光唤醒了在房间沈睡的波卜夫。他目前的生活十分规律:先打开咖啡机,然後到浴室冲个澡、刮刮胡子,十分钟後打开电视收看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今天的头条新闻是奥林匹克运动会;他叹了口气——这世界真是无趣。回忆起自己当年在伦敦的第一个外勤任务,也是在旅馆房间里看著有线电视新闻网的评论,主题是东西方的差异、军队的移防,以及构成他幼年世界重心的政冶倾轧。对於当时那些记者们——不论是报纸或电子媒体——在战略思考上的谬误,他到现在都还记忆犹新。而如今,MIRV、载重,以及几乎导致权力失衡的反弹道飞弹系统,则早已成为过去。对於波卜夫来说,这就好像整座山脉突然消失,世界的版图在一夕之间完全改观;原本不可动摇的信仰,如今却被他唾弃不已,而他所恐惧的全球战争,以及他的服务单位和国家,则像是被天堂遗弃的流星般一闪即逝。
是该多学学的时候了。波卜夫穿好衣服,来到自助餐厅,这时离他起床已有一、两个钟头。他找到了基尔格医生,对方正吃著早餐。
“早安,约翰。”俄国人说道,同时在这位流行病学家对面坐了下来。
“早啊,迪米区,做好骑马的准备了吗?”
“是的,我想应该没问题。你说这马很温和?”
“嗯,所以他们叫它‘奶油’。是一匹八岁大的雌性四分之一哩赛马;‘她’不会伤害你的。”
“四分之一哩赛马?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专门用来参加四分之一哩比赛的马。这世界上几个奖金最丰富的赛马比赛当中就有采用这个距离的,比赛地点好像是在德州;我不记得它的名称了,但奖金的确很吓人。话说回来,可没有哪个研究中心能像我们这样拥有这么多马。”基尔格说完後便继续享用他的吐司。
“对不起?我没听懂。”波卜夫问道。
“啊,噢,没什么。”本来就没什么。这些马大部份都将存活下来,然後回归原野,不过不知道它们是否能在被人类驯养了几世纪之後再靠自己的力量活下去。基尔格猜想,依它们的直觉,在它们DNA里天生的密码应该会让它们得以适应未来的环境。也许有一天,“计画”的成员——甚至他们的子孙——就能够再次捕获它们,驯服它们,骑乘它们,以享受大自然的生活。驮重用的马、四分之一哩赛马、爱帕卢沙马,应该都能活得下去。用完了早餐,基尔格起身说道:“可以走了吗?”
“嗯。”波卜夫跟著他来到门口,门外正停著基尔格的悍马车。他们在清新的空气中开车往营区西南边驶去,十分钟後抵达马厩。基尔格从骑兵室里拿了副马鞍,然後走向门上标示著“奶油”的马房。在把马鞍安好之後,他就把马牵出来交给波卜夫。
“你牵它出去;它不会咬人或踢人,它很温驯,迪米区。”
“你不会骗我吧……”波卜夫有点半信半疑。他穿的是胶底鞋而不是马靴,不知道这有没有影响。那匹马用巨大的褐色眼睛瞪著他,看不出在想什么,如果它真会思考,大概是在想来了一个没见过的生面孔。迪米区牵著它走出马厩;几分钟後,基尔格也牵著一匹马加入了他的行列,而那匹马看起来像是去势的雄马。
“你知道如何上马吗?”医生问道。
波卜夫先表示他看过许多西部电影,然後就用左脚踩上马镫,用力一蹬,以右半身横过马肯,顺利地骑了上去。
“不错。像这样握住缰绳,然後轻拉一下。”在基尔格的示范之後,波卜夫照著做,而马也开始往前走。他心想自己一定具有骑马的天份,在没有什么指导的情况下,他竟能骑得这么好,这不是很神奇吗?
“就是这样,迪米区。”医生对他的表现颇表赞许,“好家伙,生活就该如此。一个美丽的清晨,一匹马在你胯下,眼前是一片赏心悦目的乡间景色。”
“不过好像缺少了一把枪。”波卜夫笑著补充道。
基尔格也笑了,“嗯,但这里可没有印第安人或是抢匪喔,老兄,得了吧。”基尔格用双腿轻轻夹了一下座骑,加快速度,而“奶油”也随後跟了上去。波卜夫让自己的身体和马匹的律动充份协调,紧跟在医生之後。
真是神奇,波卜夫心想,现在他终於了解那些西部电影的精神了。马是最基本的配备,虽然他现在少了顶可以展现性格模样的帽子,不过他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了太阳眼镜。
“约翰,我得谢谢你,我以前从没驹过马,这真是太美妙了。”他诚心说道。
“这就是享受大自然的乐趣,老兄,事情本来就该是这样的。走吧,‘神秘’。”他对著他的座骑说,同时又加快了速度,并且回头看波卜夫是否能跟得上。
对波卜夫来说,让自己的身体配合马的律动并非十分容易,但他也慢慢能逐渐调整节奏。跟了上来。
“所以,这就是美国人拓荒西部的方式罗?”
基尔格点点头说道:“是的,这里原本到处都是成群结队的野牛,放眼望去……”
“是猎人们干的,在大约十年的期间,他们用单发的猎枪不停地射杀它们,为的是要它们的兽皮,好拿来做成毯子和皮革制品;至於肉嘛——他们有时猎杀野牛就只为了牛舌,就像希特勒屠杀犹太人那样地对付它们。”基尔格摇了摇头,“这是美国人所犯的最大恶行之一,不过现在它们又再度复育了。”但不知要花上多久的时间?五十年?或许他还有机会见到。如果是一百年呢?他们也会复育灰狼和大棕熊,不过速度会慢些,因为它们不像草食动物那么容易饲养。他梦想能见到野生动物大量繁殖,而计画里的其他成员也都这么希望,有些人甚至还想住到印第安人的圆锥形帐棚里,不过他觉得那是有点过头了。
“嗨!约翰!”几百码後传来了呼叫声,两人同时转身向後看,发现有人正朝著他们而来。
“科克!你什么时候到的?”
“昨晚的飞机。”麦克林回答道,并停下来和基尔格握了握手。“你呢?”
“我是上个星期到的,和宾汉顿那夥人一起。我们结束了作业,因为我们认为该是收摊的时候了。”
“所有人的工作都结束了?”麦克林的问题引起波卜夫的注意。所有的谁?
“是的。”基尔格含蓄地点了点头。
“按时完成了吗?”麦克林接著问道,似乎颇感困扰。
“按照进度完成了。我们,呃,帮忙完成了最後一件工作。”
“噢。”麦克林朝地上看了一会儿,感到有点悲伤——那他找来的那名女子想必也活不了了——不过很快就又回复了心情。“所以行动开始了?”
“是的,科克。奥林匹克运动会後天开始,然後……”
“没错,事情就会成真了。”
“哈罗。”波卜夫许久之後才开口,基尔格好像已经忘了他也在场。
“啊,对不起,迪米区。科克。麦克林,这是迪米区。波卜夫,约翰几天前派他来我们这里。”
“你好,迪米区。”两人握了手。“你是俄国人?”麦克林问道。
“是的。我为布莱林博士工作,你呢?”
“我只不过是‘计画’中的小角色。”麦克林承认道。
“科克是位生化和环境工程师。”基尔格解释道,“因为他长得很帅,所以我们要他帮我们做了些小事,”他揶揄道,“不过现在已经结束了。你怎么这么早就放假了,科克?”
“记得玛丽。班尼斯特吗?”
“记得。她怎么了?”
“联邦调查局问我是否认识她。我和亨利克森讨论了一下,他就决定提早派我出城。我还以为她……”
基尔格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是的,上个星期。”
“所以‘A’有效罗?”
“没错,‘B’也是。”
“真好,我已经注射了‘B’。”
波卜夫回想起那天基尔格也为他注射了一些东西,而注射管上就有个大大的‘B’。这和联邦调查局有什么关系?这两个人旁若无人地谈话,但他却一句也听不懂——不,这是内行人的谈话,就像工程师和物理学家用术语和行话在聊天一样,而波卜夫的外勤技巧之一就是记得别人在他面前所讲过的话,不管谈话内容多么超越他的理解能力,他都会全部吸收,但脸上还是会装出完全搞不清楚的表情。
基尔格让马继续前进。“很久没出来骑马了吧,科克?”
“嗯,已经好几个月了。我的腿和屁股明天一定会酸痛的,约翰。”这位生化工程师笑道。
“对啊,不过这是值得的。”基尔格也放声大笑。他在宾汉顿那里也有匹马,他希望到时侯帮他照顾马的那家人能放它出来,这样“风暴”就可以靠自己活下来……不过“风暴”
是匹去势的雄马,对生物界来说,它除了消耗草皮之外,一点贡献也没有。这真是不幸,医生如此想道,它可是一匹极佳的座骑呢。
麦克林撑起身子,举目眺望。他身後是“计画”的建筑,而在他前方和左右则都是缓缓起伏的草原。总有一天他们会放火烧掉所有的房子和农庄,因为那实在有些碍眼。
“约翰,小心。”麦克林指著前面那些洞说道。
“这是什么啊?”波卜夫问道。
“草原犬鼠挖的洞。”基尔格说道,同时让马放慢脚步,“它们是野生的啮齿动物,会挖洞,在地底下建造地鼠城市。如果马不小心踏进去,可能会有危险,不过只要慢慢走,它们自然会避开这些洞。”
“啮齿老鼠?为什么不把它们处理掉?射杀、下毒都可以,如果它们会危害马匹的话——”
“迪米区,它们也是大自然的一份子,对吧?它们属於这里,而且比我们更适合生活在大自然里。”麦克林解释道。
“但是马——”很贵,他是这么想,不过医生打断了他的话。
“其实也不尽然啦。”基尔格继缤说,“我也爱它们,不过严格说来,它们并不属於这里。”
“老鹰和其他的掠食者会控制草原犬鼠的成长,”麦克林说道,“而且它们再也不会受到养鸡农的伤害了。老兄,我最喜欢看它们工作的模样了。”
“你说得对。老鹰是大自然养育出来的精灵炸弹。”基尔格同意道,“它们的行动敏捷,最适合帮忙打猎——几年後我也要养一只,我一直都喜欢白隼。”
“那种全身雪白出老鹰?没错,那真是高贵的鸟。”麦克林说道。
他们认为这块区域将会在几年内有重大改变,波卜夫心想,到底会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呢?
“请问一下,”波卜夫问道,“五年内这里会变成怎样?”
“一切都会变得更好!”基尔格说,“野牛会在这里大量繁殖,而且会多到我们甚至要小心不让它们靠近麦田。”
“用低音哨控制它们吗?”麦克林怀疑地说。
“或者用直升机;也许吧。”医生自己也只是推测,“我们会有人负责控制它们的数量,马克。霍兹说要去黄石公园抓一些回来,然後用卡车载到这里,以协助牛群的快速成长。你认识马克吗?”
麦克林摇摇头,“不,从没见过。”
“他在生物学界是个有远见的思想家,但他对干预大自然没兴趣,只是想帮点忙。”
“那些‘狗’我们要如何处理?”科克问道,他指的是家庭饲养的宠物被释放出来後,会变得残暴,杀害一些小动物。
“等著看罗。”基尔格说道,“它们大部份的体型都不大,应该不会伤害到太多动物,而且在没人饲养之後,它们可能会死掉。也许我们得射杀一些,这应该不会太难。”
“有人不喜欢这样。你知道的——有人认为应该袖手旁观,但我可不这么认为,如果生态圈遭到破坏,我们就得负责修复它。”
“对,我们必须坚持立场。我就是爱打猎,谁也管不了。”基尔格作了个厌恶的鬼脸。
“真的吗?那吉姆。布里杰怎么办?”
“他们那些素食主义者都太极端了,科克,他们甚至认为连高速公路都不应该存在。”
“噢,去他的,叫他闪一边去,我们人类可不是草食性动物。这纯粹是科学问题。”这座地鼠城市能不大——在他们通过最後一小堆被刨出来的土时,仔细看了个清楚。
“那你们的邻居们对这件事的反应如何?”波卜夫问道,脸上还挂著一丝微笑,但心里却在想:这些人到底在讲些什么?
“什么邻居?”基尔格问道。
什么邻居?波卜夫知道医生在装傻,而医生也随即把话题转开。“噢,这可真是个适合骑马的早晨啊。”
什么邻居?波卜夫又想了一遍。在距离他们不到十公里外,农庄的屋脊在朝阳的照耀下正闪烁著光芒。他们的意思到底是什么?什么邻居?他们说野生动物将会在未来快速繁殖,但不包括人类。难道他们计画买下这附近所有的农场?就算是地平线公司,也没这么多钱吧?这里是有人住的开发地区,附近的农田相当肥沃,而且人们也住得很舒适,他们为什么要离开?又要去哪里?问题再一次盘据波卜夫的心头。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