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光天化日 - 虹彩六号

有钱好办事。他们不用偷车,而是用伪造证件开户的支票买到瑞典制的富豪商用卡车。



他们连同载著装冰箱用的大纸箱的卡车一起搭乘渡轮横越爱尔兰海来到利物浦,在顺利通过英国海关的检查之後,就驱车穿越英国西部,在天亮之前抵达赫里福。他们在事先安排好的地点停下车子,然後下车前往一家酒吧。



西恩。葛拉帝和罗迪。桑兹也在这一天先行搭机过来。他们在以伪造证件通过盖特威克的海关/移民局的检查之後——这些证件先前已使用过很多次,都没有被拆穿过,而这只是再次证明了英国移民局官员又盲又聋又傻——就以伪造信用卡租了车子,顺著预定的路线往西开向赫里福,然後在卡车抵达之前不久到达同一家酒吧。



“有任何问题吗?”葛拉帝问贝瑞家的双胞胎兄弟。



“没有。”山姆回答道,而彼得则在一旁点头附和。很快的,所有人都到齐了:他们一共分成两组人马,有一组是七个人,另一组则是八个人。所有人都坐下来喝著啤酒,小声交谈,并没有特别吸引他人的注意,连酒吧里的常客也不曾多看他们一眼。



***



“电子系统公司的产品非常棒,对吗?”马洛伊正在俱乐部里和努南喝酒聊天。



“嗯,非常棒。我们在人质救援小组时就使用过他们的许多硬体装备。”



马洛伊点点头。“没错,特战指挥部也一样。不过我还是比较喜欢有控制缆线的东西。”



“对啊,中校,不过两架直升机要彼此通话,总不能拿两个纸杯,中间再穿上一条线吧!这样是行不通的。”



“提姆,我没有那么守旧,而且我又不是永远不需要帮忙执行长索的部署行动。”



努南喝了一口啤酒。“你开直升机很行,开多久了?”



“二十年了,到明年十月就满二十一年。不过飞行的真实感倒是愈来愈少,因为在新式的飞机或直升机上,电脑会帮你决定大部份的事。虽然我也玩电脑,主要是玩游戏和收发电子邮件,不过我绝不让电脑帮我飞行。”在努南看来,这根本就是毫无意义的执著;时代一直在进步,总有一天电脑会代替人脑做大部份的事,虽然到时候飞行员可能会很反感,但也不得不接受,因为飞行可能会变得更安全、更有效率。“我目前正在等一封信。”马洛伊又加了一句。



“哦?”



“我有可能成为VMH—一的指挥官。”



“载著总统到处飞吗?”



马洛伊点点头。“现在这个工作是由汉克。古德曼负责,不过他即将高升,调往别处。



我猜一定是有人听说了我的驾驶技术非常好。”



“是不差。”努南说。



“不过那工作可能不会太有趣;只要一直保持平稳的飞行就好了,没什么新鲜事。”马洛伊摆出一副厌恶的表情说道。虽然对於一个飞行员来说,能够飞VMH—一其实是一项莫大的荣耀,而能担任VMH—一的指挥官更代表海军陆战队完全相信你的能力。



“明天有什么事吗?”



“午餐前要练习初级的插入动作,下午则要处理公文。我有一大堆公文、表格要填,然後呈报空军;谁叫飞机是他们的,而保养维修飞机以及提供机组人员的也是他们。我敢说民航客机的机师就不用做这些事。”那些幸运的家伙只要管飞行就好;不过话又说回来,他们的飞行铁定十分无趣。



查维斯还不习惯英国人的幽默,所以当地电视台的节目完全无法引起他的兴趣。不过他有装第四台,而那其中包括了他最喜爱的历史频道。



“只能喝一杯,丁。”佩琪说。预产期将近,她希望丈夫能随时保持清醒,所以只准他每个晚上喝一杯啤酒。



“好的,亲爱的。”多明戈心想:女人的确十分懂得如何指使男人。他望著快要见底的酒杯,心想如果能再来一杯该有多好,最好是能在俱乐部里与部下一同开怀畅饮,不过他现在必须陪著老婆,而且即使他有事情要离开,佩琪也可以随时呼叫他。离孩子出生的日期已经愈来愈近了,所以他现在每天晚上都只能喝一杯啤酒,尽管他喝三杯也不会醉……也许四杯……



他们两人一起坐在沙发上。多明戈本想在看电视时一边阅读情报方面的文件,不过这样却使佩琪不太高兴,因为她正在读一份医学期刊,而且要在上面写一些笔记和摘要。



在克拉克家里,情形与查维斯家并没有太大的不同,录放影机正放映著一部电影。



“办公室里有什么新鲜事吗?”珊蒂问。



约翰心想:她说辨公室里!以前我出外勤回家後,她都不是这样说的,她只会以“你还好吗?”来表示关心,因为珊蒂对他的任务一无所知。但是现在这句话再次提醒了克拉克自己已经老了——真是太感谢你了,亲爱的。“没什么事,那你们医院呢?”



“中午过後有一桩车祸事件,不过不太严重。”



“佩琪还好吗?”



“如果她能再放松一点就好了。不过,嗯,毕竟我已经在急诊室里待了二十多年。虽然她在理论方面懂得比我多,但经验还是稍嫌不足。不过她目前适应得还不错。”



“你有没有想过要当一名医生呢?”约翰问。



“之前也许有机会,不过……时光无法倒流,不是吗?”



“胎儿的情况如何?”



这句话让珊蒂笑了。“你就跟我以前一样没耐性,希望事情赶快发生,然後结束它。”



“有任何问题吗?”



“没有,雷诺医生非常优秀,而且佩琪的情况也很好,只是我还没有当外婆的心理准备。”珊蒂笑著说。



“我知道你是在取笑我。佩琪随时都会生,对吗?”



“没错。”



约翰咕哝了几声。多明戈坚信这一胎一定是个男孩,而且像他父亲一样帅,将来还是个精通双语的小子。天啊,他说这些话时还会不时地露出那狡猾的拉丁笑容呢!不过多明戈的确很精明,学得又快,能从一名步兵变成中情局里受人敬重的情报员,还取得硕士学位……



最近多明戈甚至还不时打趣地说,他打算要花两年的时间拿到博士学位,也许去念牛津大学的研究所,而他这个星期就在研究是否能安排休假的时间,好让自己有空去念书。这不是给他难堪吗——一个住在东洛杉矶的墨裔美人顶著牛津大学的光环!搞不好多明戈将来会成为中情局局长,那才真的令他觉得无法忍受呢!想到这里,约翰不禁笑了出来,喝了一口啤酒,然後又专注地看著电视。



***



波卜夫又回到了伦敦,因为他觉得有必要观察他们的行动。他挑了一间中级旅馆住下。



这次行动的特殊性是前所未有的,所以他想亲眼目睹事情的发展。他们有个完整的计画,虽然想法是亨利克森提出来的,但是付诸行动的人是葛拉帝,而这整个计画看来相当可行,只要他们知道何时收手离开就没有问题。总之,波卜夫会在这里静观其变,然後在适当的时候打电话给银行,让他们把钱转进他自己的户头里,之後就随时准备消失得无影无踪。葛拉帝绝对想不到还有另外一个人可以动到那笔钱。波卜夫心想:都怪西恩太容易相信别人了。他满足了他对钱和古柯硷这两项需求,他就立刻去执行预定的任务。波卜夫认为这很了不起。



不过他还是租了辆捷豹轿车,前去观察他们的行动。他知道自己只要小心的话,就不会太危险。



他们两家几乎是在早晨的同一个时间里起床。一边是多明戈和佩琪,另一边是约翰和珊蒂。闹钟响起後,他们在五点三十分睁开双眼,然後分别按照行程展开这一天。两位女士必须在六点四十五分赶到医院,所以两家都走由女士先用浴室。此时,男士就在厨房里冲咖啡,然後到门口拿当天的早报,回来後就打开收音机收听BBC的晨间新闻。二十分钟後,他们互换浴室和厨房。又过了十五分钟,两对夫妻就鄱在厨房里吃著早餐,不过多明戈只喝了两杯咖啡,因为他通常会和部下在晨间运动後一起吃早餐。而在克拉克家,珊蒂则试做了一道当地人教她的新菜——油炸蕃茄,不过她的先生完全拒吃这种东西。六点二十分,女士们换上各自的制服,男士们也一样,然後出门开始他们一天的工作。



克拉克无法与队员们一起全程做完所有运动——这又使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年纪已大,体力再也无法负荷——不过他还是会出现,与大家一起做一些运动热身。比起以前在海豹部队时,他现在的体能的确差了很多;他跑了三哩路,而其他人则以更快的速度跑完五哩。其实,以克拉克这样年纪的人来说,他的体能状况还算是相当棒的,不过要维持目前的水准却是一天比一天困难,而六十岁将是他在人生旅程中的下一道关卡。跑完三哩之後,他已满身大汗,而且双腿酸痛,需要再去洗第二次澡。



克拉克在走向总部大楼的路上,看到史丹利正在做他的例行晨间运动。史丹利只比克拉克年轻五岁,却仍保有年轻的错觉。他们两人是好朋友。史丹利对於情报有种特殊的直觉,虽然他做起事来带有英国人的古怪习性,但仍是个有效率的情报人员。克拉克认为,史丹利并不会轻易泄露自己的情绪和想法;他外表潇洒,有一头金发,经常露齿微笑,不过就像克拉克一样,他也在任务中杀过人,而且从来不会为此而睡不著觉。事实上,他比克拉克更有当领导人的天份;这点克拉克也承认,只是不曾跟别人提起过。这两个人自二十多岁以来就彼此竞争,不会轻易说出赞美对方的话。



克拉克冲完澡後,就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坐在办公桌前开始批阅一天的公文,一面在心中抱怨为什么要浪费时间看这些有关经费和预算的垃圾文件。他的抽屉里放著一把贝瑞塔点四五手枪,这证明他不是一般的文职公务人员,不过今天他是没时间去练习格斗术了。



葛拉帝和他的部下也都醒了。他们吃著惯常的早餐,内容不外是茶、蛋、培根和吐司;其实这种典型的爱尔兰早餐与英国早餐并没有什么两样。事实上,这两个国家的许多基本习惯都没有太大差异,而这是葛拉帝和他的部下所不曾注意到的。爱尔兰和英国都是温文有礼的社会,对於外来访客都很殷勤大方;两国的人民会彼此微笑打招呼,也都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认真做事,看著大致相同的电视节目,阅读同样的体育新闻,玩著两国都为之疯狂的相同运动,而且在酒吧里喝著相似的啤酒。



不过他们上不同的教堂,说著不同口音的英语——虽然外人听起来差不多,但对他们来说却有天壤之别。以葛拉帝等人为例,他们把两国英语的相似性视为一种外在的伪装,而不把它看成是使两国更亲近的共通点,因为这样才有利於他们推展自己的行动。两支喝著同样啤酒,讨论著足球赛的民族都把对方视为来自火星的人,互相残杀,因为对方只是“东西”,不是“朋友”。对於葛拉帝他们来说,这种仇恨就像今晨的清新空气般自然。他们分别坐上卡车和汽车,准备开始执行今天的任务。



早上十点三十分,查维斯和他的第二小队移到室内进行射击练习,而戴夫。伍兹则早已帮他们把弹药箱都放在适当的位置上。一如往常,查维斯选择练习手枪,而不是操作简单的MP—十冲锋枪,於是他退还了十公釐子弹,换了两盒点四五口径的美制子弹。



当第二小队开始练习射击时,马洛伊带著哈里森和南斯走了进来。他们身上都配有美军的制式手枪——贝瑞塔M—九手枪,并使用海牙国际公约所规定的一种子弹,而虹彩部队则使用一种威力更强的子弹,因为他们所要对付的是一群乌合之众的歹徒,这种人不配享有任何有组织的敌军所该有的人道关怀。虹彩部队的每位成员每天都要打掉一百发以上的子弹,而马洛伊和他的机组人员一个星期也许才用上五十多发子弹,不过他们本来就不是枪手,他们过来练习只是一种礼貌。虽然马格伊是用单手射击,不过枪法依然不差;而哈里森和南斯则是使用较新式的射击法,用双手握住手枪。马洛伊当然也怀念自己年轻时所使用的点四五手枪,不过美军为了让北约盟国高兴,所以改采口径较小的手枪,而这种手枪所造成的弹孔也比较小。



一位名叫菲欧娜的小女孩,从托儿所的汤秋千上摔了下来。地上的木片擦伤了她的皮肤,左前臂的桡骨也可能摔断了。珊蒂。克拉克小心翼翼地握住小女孩的手,以确定骨头有没有断掉,不过小女孩却痛得嚎啕大哭。并没有骨折……也许只是伤到骨头而已,伤势并不严重。



“我们去照张X光吧。”佩琪说道,并顺手拿了个奶嘴给小女孩……这招不论在英国或美国都很有效;在把奶嘴放进嘴巴之後,小女孩就不哭了。珊蒂用湿纱布清理小女孩手臂上的伤口;不必缝合,只要在伤口涂上消毒水,再绑上绷带就行了。



这里的急诊室并不像美国那么忙碌,因为在英国要发生重大伤害的机会比较少,甚至连严重车祸都比美国来得少,尽管英国的道路比较狭窄,时速限制也比较宽,但英国人似乎不大会开快车。大体而言,这里的工作环境相当文明。以美国人的标准来看,这家医院雇用了过多的员工,使得每个人的工作量都相当轻。十分钟後,佩琪仔细看了X光片,发现菲欧娜的骨头并无大碍。三十分钟後,她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准备吃午饭。佩琪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拿起最新一期的《披针》(TheLancent)期刊;这时她母亲正与另一名同事闲聊,两个人都病态地希望有更多的工作可做,但这就表示必须有更多人生病才行。珊蒂就曾告诉过她的一位英国友人说,她来英国这么久,却还没看到一个受到枪伤的病患;在美国维吉尼亚州威廉斯堡的医院里,几乎每天都可以见到一个中枪的伤患;这个事实吓坏了她的同事,但对於一个曾经待过美国医院急诊室的护士来说,这种场面却早已是司空见惯。



赫里福虽然不能算是一个宁静的社区,但也不是熙来攘往,人声鼎沸的大都会。葛拉帝坐在租来的车子上,跟著前面的卡车往目的地驶去。车子行进的速度比平常慢了许多,他原本可以再开快一点,然後提早展开行动,不过他是那种固守规则的人,只要拟定好计画,他就会分毫不差地按照计画行事,因为这样才能使每个人都知道什么时候要做什么事,也比较容易掌握整个行动的状况。而为了因应突发状况,每组都带著一支行动电话,并设定好快速拨号,以便能随时连络到彼此。



医院位於一处缓坡的下方,停车场里的车并不多,也许是因为医院里的病人不多,或是探病的亲友正好出去吃午饭,晚一点才会回来。



波卜夫把车子停在路旁;此处离医院有五百公尺远,从这个小山丘往下看,可以看到医院正面和侧面的出入口。他放下车窗并关掉引擎,准备观看即将上场的好戏。他决定把在机场商店员的一具廉价7-35双筒望远镜拿出来使用,行动电话也已经准备好,待会儿可能有机会用到。此时他看到三辆卡车停在比他更靠近医院的地方,从那里可以控制医院正面和侧面的出入口。



此时波卜夫突然灵光一闪。为什么不打电话给在赫里福的克拉克,警告他将要发生的事呢?自己不是希望这些人活不过今天下午吗?如果他们都死了,那他不就可以独吞那笔五百多万美金的巨款,然後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是……他不能这么做。万一葛拉帝成了漏网之鱼,他可能会被这个凶残的爱尔兰人追杀到天涯海角;他最好还是不要插手,在一旁静静观看就好。



葛拉帝下了车,把车钥匙放进藏在自己靴子里的一个包包内。提摩西。欧尼尔也从他的旅行车下来,站著等其他人过来集合;集合完毕之後,欧尼尔便拿起行动电话,按下第一个快速拨号的电话号码。



“喂?”



“西恩,我们这里准备好了。”



“那就开始行动。我们这里也已准备就绪。祝好运。”



“知道了,开始行动。”



欧尼尔穿著快递公司的褐色连身工作服,拿著一个大纸箱往医院侧门走去,其他四个人则穿著便服跟在後面,每个人也都拿著不同颜色但同样大小的纸箱。



波卜夫困扰地看著车子的後视镜,因为有一辆警车正向他驶来,然後停在路边。一会儿,有一名警察下了车,朝他的车子是来。



“先生,遇到麻烦了吗?”那名警察问道。



“噢,没什么大问题,我已经打了电话给租车公司,他们马上就会派人过来处理。”



“什么地方出了毛病?”



“我也不清楚。引擎跑得很不顺。所以我就把车子停到路边。不过,”波卜夫又重复了一遍,“我已经打电话给租车公司,他们会派人过来帮我解决问题的。”



“哦,那就好。”那名警察舒展了一下筋骨;看来他之所以停下车子,除了是想对他施以援手之外,也是想要下车透透气。波卜夫心想:这时机选得还真不巧。



***



“请问有什么事是我可以效劳的?”柜台人员问。



“有东西要给查维斯医生,以及……”欧尼尔低头看了一下箱子,“克拉克护士。她们今天下午在吗?”



“我去请她们过来。”柜台人员说完便转身离去。



欧尼尔把一只手伸进盖子里,准备打开箱子,然後转身对其他四个人点点头。欧尼尔摸了摸鼻子,其中一个叫吉米。卡尔的就走了出去。外面有一辆警车停在一旁,坐在车上的警察正吃著三明治;他看到门口站了个人,手上拿著一个像是装花的箱子,里面还有其他几个拿著类似箱子的人;不过这里是医院,有人送花给在医院里的人也是正常的……即使如此…



…手里拿著大箱子的男人正盯著警车看,而车上的警察也好奇地回看著那个人,心里觉得似乎有点不对劲。



佩琪说:“我就是查维斯医生。”欧尼尔发现她和自己差不多高,而且从白色医师袍下的肚子看来,她应该已经怀孕很久了。“你有东西要给我吗?”



“是的,医生。”这时另一个女人也过来了。她们两人站在一起时的感觉十分神似,所以其中一个一定是妈妈,另一个则是女儿……而这也代表是时候了。



欧尼尔立刻打开箱子,拿出一把AKMS步枪,接著用右手拿出一个弹匣装在枪身上,然後换手,用右手握住枪把,左手拉动枪机到发射位置;整个过程前後历时不到两秒钟。



佩琪和珊蒂呆立在原地动弹不得,张大著双眼,脸上满是惊惧的神情。有人在她们左方尖叫了起来。这时其他三个人也拿出同样的武器,面朝外站著,用枪指著在柜台区的其他人。急诊室的平凡一天开始起了很大的变化。



在医院外面,卡尔突然打开箱子,笑眯眯地用枪瞄准二十尺外的警车。



警车的引擎没有熄火,车上那名警察的直觉反应是想先离开去向上级报告状况,於是他大力踩下油门,使得车子猛然往後倒退。



卡尔立刻开枪射击,朝车子的挡风玻璃射了十五发子弹,使得原先後退的警车突然向右转弯,一头撞在医院的砖墙上,然後停在那里。卡尔跑过去查看车内的警察是否还活著,反正这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损失。



“那是什么?”那个想要帮助波卜夫的警察问了一个白疑问题,因为任谁都可以辨识出那是枪声。那名警察转头查看,看到另外一辆警车正快速倒车,然後停了下来;有一个人走过去看了一下,接著就走开了。“真该死!”



波卜夫坐在位子上不动,观察那名警察会有什么反应。结果那名警察跑回自己的警车,伸手拿起无线电麦克风。虽然波卜夫听不见也在说什么,但不用听也知道。



***



“西恩,我们抓到她们了。”欧尼尔告诉葛拉帝。葛拉帝便用快速拨号接通彼得。贝瑞的行动电话。



“喂?”



“提摩西抓到她们了,情势完全在控制之中。”



“好的。”通话到此结束,然後葛拉帝又打了另一通电话。“我是派崔克。凯西。我们已经控制住赫里福的社区医院,目前有查维斯医生、克拉克护士,以及其他人作为人质。答应我们的要求,我们便会立刻释放人质,否则我们会开始处决人质,直到你们愿意合作为止。我们要求释放所有关在怀特岛上的阿尔巴尼监狱以及派克赫斯特监狱里的政治犯,而且我们要在电视上看到他们被释放的过程,然後我们才会离开这里。你明白吗?”



“是的,我明白。”值班的警员回答道。其实他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不过他把这段对话都录了下来,只要把通话记录交给能了解状况的人听就好了。



卡尔负责把守急诊室的人口,而双胞胎兄弟彼得和山姆则穿越大楼来到医院的正门。这里的人起先并没有听清楚之前的枪声,大部份人都只是抬头看了看,然後就又埋首做自己的事。医院的警卫是一名五十五岁的退休警员,在他看见一对双胞胎手里拿著武器走过来时,原本想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过最後还是选择闭上嘴巴,举起双手。山姆一把抓住警卫的衣领,把他推回到大厅之中。此时在大厅里的所有人都看到了武器,於是有人惊叫起来,有人夺门而出,不过并没有人遭到射击。



路旁巡逻警察的无线电报告比葛拉帝的电话引发了更大的反应,特别是他在报告中提到有一名警员中枪,可能已死在车内的消息。地方警局分局长的第一个反应便是召集所有机动单位立刻赶到医院去,但其中只有一半人有武器,而且大部份又是史密斯威森的左轮手枪,火力根本不足以对抗歹徒的自动步枪。此时停在医院附近的警察并没有回报状况,由此可以确认他应该已经遇害了。



全世界的警察单位都会针对各种紧急状况,事先拟出不同的应变对策,像在这次的事件中,分局长就拿出“恐怖活动”的档案夹——尽管他对其中的内容已倒背如流,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照著白纸黑字做比较妥当。首先,他打了通紧急电话向内政部呈报现在状况,并声明会随时再回报。



内政部大楼比邻白金汉宫,里面的官员监督著英国国内几乎所有大大小小的事务,包括执行法律的任务。在内政部大楼里也有一份程序卷宗,有人把它取了下来,在其中增加了新的一页和新的号码。



爱丽丝。福格特拿起电话:“四二三二。”这支是高层人士的电话专线。



“请找克拉克先生听电话。”



“好的,请您等一下。”



“克拉克先生,有通电话在二二二线上。”她透过对讲机说道。



虹彩六号拿起话筒:“我是约翰。克拉克。”



“我是内政部的菲德列克。考拉威。我们可能遇上一件紧急状况了。”



“好,地点在哪里?”



“就在你附近,在赫里福医院。对方自称是派崔克。凯西,这是左翼爱尔兰共和军执行任务时的代码。”



“赫里福医院?”克拉克问,握住电话的手顿时冰冷。



“是的。”



“等一下,我找个人来一起听电话。”克拉克用手遮住话筒,“爱丽丝!叫亚利司特立刻接听这支电话!”



“喂,约翰吗?”



“考拉威先生,这位是亚利司特。史丹利,我的副手。请你把刚才告诉我的事再说一遍。”



考拉威重复了一遍,然後又说:“对方透露了两名人质的名字,一位是克拉克护士,另一个是查维斯医生。”



“噢,该死。”克拉克倒吸了一口冷气。



史丹利说:“约翰,我会叫彼得的小队赶过去。”



“好。考拉威先生,还有其他事情吗?”



“我们目前就只知道这些。当地警局的分局长正在试著取得更多情报。”



“好的,谢谢你。请随时跟我保持连络。”克拉克把电话放回原位,然後小声骂了一句:“干!”



克拉克此时思绪纷乱。不管是谁发现虹彩部队的,他会这么做一定有目的,所以提到这两个名字绝对不是意外。这完全景针对他和他的部下而来的,所以对方才会挟持他的妻女作为要胁。也许他应该把指挥权交给史丹利,然後……现在他的妻子和女儿有生命危险……这下子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老天!”彼得。寇文顿少校在电话里念道。“是的,长官。我尽快赶过去。”他站起来走进队部。“大家注意,我们有活要干了。立刻准备出发!”



第一小队的队员站起来走向衣物柜,这次不像是演习,不过他们还是把它当成演习看待。麦克。陈士官长第一个换装完毕,便走去找队长;後者此时才刚要穿上防弹背心。



“队长,是什么状况?”



“左翼爱尔兰共和军的人在医院挟持克拉克和丁的老婆当人质。”



“什么?”陈用力眨著眼睛问道。



“你听到我说的了,麦克。”



“噢,该死。好。”陈走回队员所在的地方,“动作快,各位,这次不是什么该死的演习了。”



马洛伊才冲进夜鹰式直升机,南斯中士就已准备拔下安全插栓,然後诗正驾驶确认。



“很好。中尉,我们开始启动吧。”



“发动机启动。”哈里森说。此时南斯中士又把头探出左侧机门,以检查直升机的尾旋翼。



“中校,尾旋翼没有问题。”



马洛伊看见发动机仪表上的数值增加,接著就打开无线电对讲机。“指挥中心,我是熊,我们准备起飞了,你要我们做什么?完毕。”



“熊,我是五号,”回覆的是史丹利,这让马格伊大惑意外,“起飞後在医院上空盘旋,那里是事件发生的地点。”



“五号,再说一遍,完毕。”



“熊,有人占领医院。他们挟持克拉克太太和查维斯太太作为人质,而且直接报出她们两人的名字。给你的命令是立即升空,然後在医院上空盘旋。”



“收到。熊正在升空。”马洛伊抓住操纵杆往後一拉,将直升机带入空中。



“中校,我有没有听错?”哈里森问。



“没错。干!”马洛伊咒骂一声,心想:有人抓到老虎的要害了。他低头看见地面上有两辆卡车正加速驶离基地,移动的方向和他一样;他想那应该是寇文顿和他的第一小队。接著他就驾驶著夜鹰式直升机升到四千尺的高度,并把自己目前的状况通知地面上的空中管制中心,让他们给他一个无线电呼叫号码以利追踪管制。



目前已经有四辆警车抵达现场,并封锁住医院停车场的出入口。波卜夫用望远镜观察现场的情况;在封锁圈内的警察只是东张西望,而其他人就站在警车旁,其中有两个警察拿著左轮枪,但枪口却都对著地上。



寇文顿和陈分乘一辆卡车,然後分别在车上把已知的情报转述给其他队员知道。之前大家都认为不会碰上这种事,因为没有人会蠢到在太岁头上动土,因此当他们听到这件事时,莫不感到前所未有的震惊。对方难道是活得不耐烦了?何况克拉克的家人也是队上所有人的家人,攻击虹彩部队指挥者的老婆,也就等於甩了他们每个人一个耳光,这是一种无法理解的傲慢行为。而且查维斯的太太还是个孕妇,她代表著两条无辜生命,这种事竟然会发生在他太太身上。所有人都打开自己身上的无线电对讲机,拿著各自的武器在位子上坐好,一一陷入沈思之中。



***



“艾尔,我必须让你来指挥这次的行动。”站在办公桌旁的克拉克说完这些话之後就准备离开。这时,贝娄博士和比尔。陶尼也一起在办公室里。



“我了解,约翰。你知道彼得和他的小队是很行的。”



克拉克深吸了一口气:“是啊。”此时已经没有其他话好说了。



史丹利转向其他人说道:“比尔?”



“他们使用了正确的代码,一般媒体都不知道‘派崔克。凯西’这个名字。这名字让我们确定他们是玩真的。保罗,你认为呢?”



“报出你太太和女儿的名字是对我们的直接挑战。他们等於是在告诉我们,他们知道有关虹彩部队的事,也知道我们是谁,当然也知道你是谁,约翰。他们在宣示他们的能力和决心。”贝娄博士摇了摇头,“不过如果他们真的是左翼爱尔兰共和军的成员,就表示他们是天主教徒,这点我倒是可以加以利用。我希望能到现场去,与他们建立沟通管道。”



提姆。努南坐上车子,顺手把装备丢到後座。在赫里福一共有两座行动电话的基地台,之前在实验锁频软体时,他已经去过这两个地方了。他首先开车前往比较远的基地台,把车停在一旁就直接走向拖车。



“你要做什么?”拖车内的技术人员问。



“我是从赫里福来的,我们现在要接收这座基地台。”



“谁说的?”



“我说的!”努南转身让对方看见他挂在腰际的手枪。“打电话给你的老板,他知道我是谁,也知道我要做什么。”努南不再多说,迳自走向主电源控制面板,关掉断路器,使得天线塔不再传送电波。接著,他坐在电脑控制系统前,插入他的磁片,按两下滑鼠,等上四十秒钟,整个系统的设定便已被修改了过来。现在除非在电话号码前面加上七七七三个数字,否则是打不通的。



那名技术人员虽然搞不清楚状况,但却也不想去招惹一个身上带枪的男人。



“另一个基地台有人看守吗?在市区另一边的那个。”努南问。



“没有人。如果有问题我才会过去,不过那里一切OK。”



“钥匙给我。”努南伸出手来。



“我不能给你。没有人授权……”



“现在就打电话给你的老板。”努南抓起电话塞给那名技术人员。



寇文顿在停有几辆商用卡车的地方跳下车。警方已经建立起封锁线,不让好奇的旁观民众靠近。於是他向现场看起来像是高阶警官的人跑了过去。



“他们来了,”葛拉帝打电话告诉欧尼尔,“而且反应迅速,看起来很难对付。里面的情况如何?”



“西恩,里面的人太多了,不好控制。我叫双胞胎兄弟待在大厅,吉米和我在一起,丹尼尔则上楼查看去了。”



“人质的情况如何?”



“你是说那两个女人吗?她们都坐在地板上。西恩,那个年轻的女人怀孕了,看来今天就要生了。”



“小子,尽量避免发生这种事。”葛拉帝笑著说。事情正照著他的计画在进行中,而那些该死的军人甚至把他们的卡车停在离他车子不到二十公尺的地方;这真是再好不过了。



山姆并非是休士顿的真正名字,他母亲根据一个亲近的叔叔的名字帮他取名为摩帝默,而山姆这个名字则要追溯到十一年前,当他在南卡罗来纳的杰克森堡时。别人叫他山姆,而他也不反对,於是就这样沿用了下来。他四处找寻适合狙击的制高点,心中早已准备好面对接下来可能遇到的各种状况。佛雷德。富兰克林上士以前则是在本宁堡的陆军射击训练单位里担任教官,他可以轻易地使用麦克米兰点五0口径步枪让一哩外的目标丧命。



“山姆,你认为呢?”



“我喜欢这里,佛雷德。你要不要去直升机停机坪再过去的那座小山丘呢?”



“那边看起来还不错,待会儿见。”富兰克林把枪盒扛在肩膀上,朝目标走去。



***



罗迪。桑兹在电话中承认:“那些人令我害怕。”



“我知道,罗迪,不过他们其中有一个人正在我们的射击范围内,那就交给你了。”



“知道了,西恩。”桑兹躲在富豪大卡车的载货区里回答。



努南拿了另一个基地台的钥匙,连忙坐上车子赶过去。车程大概要二十分钟,不过因为路上塞车,所以可能要花上更久的时间。虽然他身上带著手枪和警察证,但车上却没有警笛和闪示灯,这让他感到相当懊恼。他是个警察,怎么可以忘记这点?於是他把车开上路肩,不停地闪著车头灯,并疯狂地按著喇叭,在拥挤的车潮中加速穿梭前进。



查维斯在得知消息之後并没有太大的反应,脸上也没有愤怒或恐惧的表情,只是陷入了沈思。他的个子本来就不高,如今在克拉克眼里则显得更加渺小。他终於开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第一小队已经赶过去了。艾尔负责指挥这次行动,我们就当值旁观者吧。”



“袖手旁观吗?”



克拉克动摇了,虽然他告诉自己,目前他最好是待在办公室里,静待事情的发展,而不是开车赶往现场,任由插不上手的无力感折磨自己。他把这次行动的指挥权交给史丹利是个正确的决定,他绝不能让个人的情感影响到判断。不只是他太太和女儿有生命危险,医院里还有更多的人被当作人质,而且史丹利是专家,他一定会作出正确的决定。但另一方面,克拉克觉得光待在这里听电话才是最令人难以忍受的事。所以他打开办公桌的抽屉,拿出贝瑞塔点四五自动手枪,这时他看见查维斯早就把枪带在身上了。



“我们走吧。”



“等一下。”查维斯拿起克拉克桌上的电话,拨了通电话到第二小队的队部。



“我是普莱斯士官长。”对方回答道。



“艾迪,我是丁。约翰和我要开车去现场,第二小队就交给你指挥了。”



“是的,长官,我明白了。寇文顿少校和他的小队跟我们一样棒,长官,第二小队也已著装完毕,随时准备出动。”



“好,我会带著无线电对讲机;保持连络。”



“祝好运,长官。”



“谢谢你,艾迪。”查维斯挂上电话,“约翰,我们出发了。”



这趟路由查维斯开车,不过他也碰上交通堵塞的问题,而他的解决方式也跟努南一样,就是不停地按喇叭和闪车头大灯,加速在路肩上行驶。



“你是谁?”



“我是分局长佛格斯。麦克利许。”在电话另一头的警察回答,“你是?”



“你可以叫我派崔克。凯西,”葛拉帝沾沾自喜地回答,“你通知内政部了吗?”



“是的,凯西先生,我已经通知过了。”麦克利许一面看著史丹利和贝娄,一面听著电话。他们目前站在离医院半哩远的前进指挥中心里。



“他们愿意照我们的要求释放政治犯吗?”



“凯西先生,现在大部份的高级长官都出去用餐了,我们正在努力把他们找回来,所以我还没办法跟有决定权的长官谈这件事。”



“我建议你告诉伦敦要尽快找到人,我可不是个有耐心的人。”



“我要你保证目前还没有人受到伤害。”



“除了一名警员之外,没有人受到伤害……至少到目前为止是如此。但是如果你采取不利於我的行动,或是件和你在伦敦的朋友让我等太久的话,那就不一定了。你明白吗?”



“是的,我了解你刚才所说的话。”



“我给你两个小时的时间,到时候我就会开始处决人质。”



“凯西先生,如果你伤害人质的话,那整个情势就会失去控制,我也比较难帮你跟上级交涉谈判。”



“那是你的问题。”这是葛拉帝的冷酷回答,“我手上有一百多名人质,其中包括你们反恐怖部队指挥官的妻子和女儿。如果你不合作,她们就第一个遭殃。你现在还有一个小时又五十八分钟的时间,我建议你最好立刻去办。再见。”接著电话就挂断了。



“他的口气很强硬,”贝娄博士说,“听起来是很成熟的声音,年纪应该有四十多,而且他确实知道克拉克太太和查维斯医生的身份。我们要对付的人是个行家,而且他还有特殊的情报管道,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得到这些情报的?”



陶尼低著头说:“不知道。是有人在查我们的底。不过这次实在是令人感到非常不安。”



“好,下次他打电话来时让我跟他讲。”贝娄说,“看我是否能让他冷静一点。”



“彼得,我是史丹利。”虹彩五号拿起无线电对讲机说道。



“我是寇文顿。”



“你目前有什么动作?”



“我派了两名狙击手负责警戒和搜集情报,其他人则先集合在一起,等人把大楼的建筑平面图送过来。我们还不清楚歹徒和人质的确实人数。”寇文顿犹豫了一下之後继续说道:



“我建议让第二小队一起加入行动。这座建筑物很大,如果我们要采取攻坚行动。只有八个人实在是有点力不从心。”



史丹利点点头说:“很好,彼得。我来打电话吧。”



马洛伊在医院上空盘旋,问道:“我们的燃油还可以用多久?”



“三个半钟头,中校。”哈里森回答。



马洛伊转头看著夜鹰式直升机的货舱,南斯正在把滑降用的绳索固定在地板的扣环上。



他完成之後便坐进正、副驾驶中间後面的椅子上,和大家一样仔细听著无线电对讲机传来的报告。



“我们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马洛伊说。



“长官,你认为……”



“我认为目前的状况很令人讨厌,中尉。除此之外,我们最好什么都不要想。”在直升机上的每个人都知道这是个烂答案;在这种情势下,叫人不要去想太多,还不如叫地球停止转动算了。马洛伊往下看著地面上的医院,估算要进行长索或直线部署时所需的角度。



在空中的视野极佳,马洛伊可以把一切尽收眼底。车子停放的位置十分凌乱,还有一些卡车停在靠近医院的地方。然後像变魔术一样,一辆电视台的转播车出现了——记者总是像兀鹰绕著尸体打转般,一有新闻就会出现,这令人十分不快,却也相当人性化。



当波卜夫听到一辆电视转播车停下来的声音时,他发现那辆转播车就停在离他不到十公尺的地方。那辆车的车顶上有具卫星天线,车还没停稳,车上的人就已经跑了下来。一个人爬上车顶,升起那具天线,另一个人则扛起摄影机,然後就出现穿著夹克、打著领带的记者。那名记者与另一个人讨论了一会儿,然後转身看著山丘下的医院。波卜夫则完全无视於他们的存在。



努南把车停在另一座基地台旁,下了车,拿出那名技术人员给他的钥匙。三分钟後,他已经在灌他带来的程式了。然後他拿起无线电对讲机。



“努南向史丹利报告,完毕。”



“我是史丹利。”



“好的,艾尔,我刚切断另一个基地台的讯号,这个区域内的行动电话应该都不能使用了。”



“做得非常好,提姆。现在过来我这里。”



“了解,马上过去。”努南立刻坐上车子,往医院驶去。他心想:好了,你们这些混蛋,现在再用你们的行动电话试试看。



波卜夫目前至少可以看到十五辆警车,和两辆来自赫里福基地的军用卡车。他的望远镜倍率不够高,无法清晰地辨识每个人的脸,不过他看到这支队伍的领队正待在前进指挥站里。



有两个人拿著长型的箱子,可能是狙击手,他们离开了涂著伪装色彩的卡车,现在已经不见人影……波卜夫再度拿起望远镜,他看见一块之前没有出现的绿色。十分聪明的伪装,所以狙击手一定就躲在那里,用瞄准镜观察室内的状况,搜集情报,然後用无线电向指挥官报告。另一名狙击手一定也躲在某个地方,不过波卜夫找不到他。



“步枪么两向队长报告。”富兰克林打开无线电说。



“么两,我是队长。”寇文顿回答。



“我就位了,正往下观察,不过我看不见一楼窗户里的情形。三楼的窗廉後面有动静,好像是有人在向外窥视,其他就没什么发现了。”



“了解,谢谢你,继续监视下去。”



“了解。步枪么两通话结束。”没多久,休士顿的回报内容也大致相同。他们两人都待在制高点,穿著迷彩服以隐蔽自己的身影。



寇文顿说:“终於来了。”在一辆警车抵达之後,车上的警察便把医院的蓝图交给了寇文顿。寇文顿看了看蓝图;医院里有相当多的房间,大部份都在二楼以上,持枪歹徒可以躲进其中任何一间房间,因此必须一一把他们找出来。更糟的是,每间房里都可能有病人在,如果用闪光震撼弹也许会把病人给吓死。现在寇文顿才终於了解到这次任务有多棘手。



“西恩?”



葛拉帝转身问:“罗迪,什么事?”



桑兹说:“他们在那里。”身穿黑色防弹衣的士兵站在他们自己的卡车後面,离葛拉帝等人的卡车只有几公尺的距离。



葛拉帝说:“只有六个人,我们原本希望会有十个人的。”



“西恩,现在不是贪心的时候。”



葛拉帝想了一下,然後看看手表。他估计这次行动需要四十五到六十分钟,如果再多只会让对方有更充份的准备。他们离底限还有十分钟,而且到目前为止,一切都按照原订计画进行。在他所在位置的十五公尺范围内有三辆大卡车,一辆旅行车和两辆小轿车。任务中的重头戏就要开始上演了,而他的手下都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桑兹是对的,是行动的时候了。葛拉帝对桑兹点点头,然後拿出行动电话,按下欧尼尔的电话。



“这是怎么回事……”在他试了第三次时说:“罗迪,把你的电话给我。”



桑兹把电话交给葛拉帝。两支行动电话的款式相同,快速拨号的设定也相同。葛拉帝按了电话号码,还是忙线中。他又生气又疑惑,突然有种空虚的感觉。他千算万算,就是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这次任务的成功与否,就在於他是否能顺利地调度三组人马。大家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但除非得到他的指示,否则没有人知道何时该展开行动。



葛拉帝小声地说:“该死的……”这句话让桑兹颇感意外。葛拉帝接著打给行动电话公司的总机,却仍旧是忙线中的回应。“该死的电话。”



***



贝娄说:“我们已经有一阵子没有他的消息了。”



“他没有给我们他的电话号码。”



“试试看这支电话。”陶尼递过来一张手写的医院电话号码表。贝寠选了主急诊室的电话号码,用行动电话打过去,并确定有在号码之前加上七七七三个数字。电话响了大约半分钟後才有人接起来。



“喂?”接电话的似乎是个爱尔兰人,不过不是原来那个。



“我想要找凯西先生听电话。”贝娄说。



“他现在不在这里。”对方回答。



“能请你找他过来听电话吗?我有些事情要跟他谈谈。”



“等一下。”对方说道。



贝娄对其他人说:“不同的声音,不是同一个人。凯西不知道在哪里?”



史丹利说:“我想,他现在应该也在医院的某处吧。”不过等了好几分钟,对方还是一直没有回音。



努南在经过两处警察的检查哨时,都必须向他们解释自己是谁之後才能通行,不过现在已经可以看到医院了。他打开无线电对讲机通知寇文顿自己还要五分钟才能到,而且得知情况仍然没有变化。



克拉克和查维斯把车停在离第一小队的绿色卡车不到五十码的地方。第二小队已经上路了,他们也是乘坐漆成绿色的英国军用卡车,还有警车在前面帮他们开道。查维斯手中握著一叠从桌上拿的左翼爱尔兰共和军恐怖份于的照片;不知道是出於恐惧还是愤怒,他双手不停地颤抖著,只有看著照片,才能让自己不会分心,因为照片上的脸孔是他恨之入骨的目标。查维斯现在明白了,自己一个人逞英雄很容易,但若眼睁睁地看著所爱的人面临危险就完全不同了,因为你根本束手无策。所以他现在只能当个旁观者,并且相信寇文顿和第一小队的能力。他拚命地告诉自己,第一小队就像自己的第二小队一样优秀,一定可以救出人质;但不是自己亲自上阵,感觉还是不一样。



当电话再度接通之後,贝娄问:“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你可以叫我提摩西。”



贝娄欣然地说:“好,我是保罗。”



“你是美国人。”欧尼尔说。



“没错,而你所扣留的人质,查维斯医生和克拉克太太也是美国人。”



“那又怎样?”



“我认为你的敌人应该是英国人,而不是我们美国人。你知道那两位女士是母女吧?”



贝娄晓得对方一定知道这点,所以才会这样说。



“对。”对方回答。



“那你知道她们和你一样也是天主教徒吗?”



“我不知道。”



贝娄以肯定的口吻说:“她们的确是。克拉克太太的娘家姓欧杜尔,她是信奉天主教的爱尔兰裔美国公民。提摩西,是什么原因让你认为她是你的敌人呢?”



“她是……她的先生是……我是说……”



“她先生也是信奉天主教的爱尔兰裔美国人,而且就我所知,她先生不曾冒犯到你们的组织。所以我实在很难理解你为什么要威胁到她们的生命安全。”



“她先生是虹彩暴徒的头头,他们替英国政府杀害人民。”



“不,事实不是这样的。虹彩部队是在北约的编制底下;我们上次的任务是要去救出三十个小孩,当时我也在场。对方杀死一名叫作安娜的荷兰小女孩。提摩西,那个小女孩有癌症,就快死了,但那些人却还是不放过她。你可能有在电视上看到这件事,这不是有宗教信仰的人会做的事,像天主教徒就不会去杀害一名像安娜那样的小女孩。而且查维斯医生怀孕了,我相信你一定看得出来。如果你伤害了她,那她肚子里的小孩该怎么办?提摩西,如果你动手的话,你就不只是杀人犯而已,因为你同时也剥夺了她未出生小孩的生命权。我知道天主教教会对於这种事会有什么看法,你自己也心知肚明,爱尔兰共和国政府也一样。提摩西,拜托你,请你考虑一下自己到底在做什么?不管怎么说,我有话要跟凯西先生讲。你找到他了没?”贝娄问。



“我……不,不,他现在不能来接电话。”



“好的,我要挂电话了。下次我再打这支电话,还是由你接听吗?”



“是的。”



“很好。我会再跟你连络。”贝娄切断电话。“好消息。这是另外一个人,比较年轻,也不是很沈稳的样子,我想我可以利用这个人。他真的是个天主教徒,这就代表我可以从良心和规则方面对他下功夫。”贝娄沈静而有自信地说。



史丹利问:“不过另外一个人到哪里去了?除非……”



“什么?”陶尼问。



“除非他根本就不在那里。”



“什么?”贝娄问。



“除非他根本就不在那里。之前他打过电话给我们,不过已有一段时间没跟我们连络了,这不是有点奇怪吗?”



贝娄点点头说:“没错,他应该早就打电话过来了。”



“不过努南已经切断行动电话的通讯。”史丹利说,然後打开无线电对讲机,“这里是指挥中心,检查附近是否有人在用行动电话,我们估计大概有两组歹徒在附近。请确认。”



“指挥中心,我是寇文顿,知道了。”



“干!”马洛伊在直升机上大骂一声。



“要飞低一点吗?”哈里森问。



马洛伊摇摇头说:“不,保持目前的高度才不会被发现。”



“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查维斯望著他的岳父说。



“你问的是里面还是外面?”克拉克回道。



葛拉帝简直就快要发疯了。他总共拨了七次行动电话,但每次都只听到忙线中的回音。



目前是展开攻击行动的最佳时机,但他却无法协调各组人马的行动。虹彩部队的士兵就站在离他们那两辆卡车不到一百公尺的距离内,而且这种好机会是一闪即逝的。当地警察很快就会开始搜索附近的区域;时间非常紧迫,而目标就在眼前。



努南开车爬上山坡,往虹彩部队集合的地方驶去,心里却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帮上什么忙。他通常都是担任调查和分析建筑物内部状况的任务,不过现在是大白天,要接近医院太冒险了,可能要等到晚上再进行会比较好。不过至少他已经完成了一项主要任务,就是切断行动电话的通讯,虽然他并不知道对方是否会使用行动电话。他开始放慢车速,正好看见寇文顿在和队员商议事情。



查维斯和克拉克就站在离克拉克的公务车不到几码远的地方。



查维斯说:“封锁线需要加强。”这些车子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也许他们是在攻击开始时就已经停在这里了。而那边竟然还有一辆该死的电视台转播车架起了卫星天线,一个像是记者的人正站在摄影机前面。查维斯心想:自己家人的安危竟然成为该死的现场转播节目了。



葛拉帝必须现在就作个决定。如果他想要达成目标,也想顺利脱逃,现在就必须立刻决定。他走向富豪商用卡车。



从卡车的载货区里传出一个声音:“西恩,该死的行动电话打不通了。”



“我知道。我们在五分钟後开始行动。注意其他人,然後按原订计画进行。”



“好的,西恩。”那人回答,接著葛拉帝就走向另一辆卡车传递同样的讯息,并听到车内传出武器上膛的声音。然後是第三辆卡车。每辆卡车上都有三个人,而卡车载货区上盖著的帆布有洞,躲在里面的人可以拉开小洞,往外观察不到一百公尺远的士兵。葛拉帝走回自己的捷豹轿车并看了一下手表,然後对桑兹点了点头。



***



第二小队的卡车开始下坡,而努南的车子就在他们正前方。



波卜夫用双筒望远镜观望著整个情势的发展。第三辆军用卡车出现了,上面坐著更多的人,可能是前来支援的部队。他把注意力移回原先士兵聚集的地方,仔细观察……那个人是约翰。克拉克吗?他离其他人有段距离。如果克拉克的妻子现在被挟持,那么让部队里的第二把交椅来指挥行动是顺理成章的事。所以他才会站在那里,满脸紧张的神情。



“对不起。”波卜夫转头发现一位记者和一位摄影师正站在他面前,不禁闭上眼睛暗骂一声。



“什么事?”


“你能告诉我们你对这里所发生的事知道多少吗?请先报上你的名字,以及你为什么会来这里的原因。”



“嗯,我……我的名字……我的名字是杰克。史密斯。”波卜夫用伦敦口音说,“我到这里来是为了赏鸟,享受自然;今天天气很好,而且……”



“史密斯先生,你知道下面发生了什么事吗?”



“不,不是很清楚。”波卜夫一直没有拿下望远镜,因为他不想让他们看见他的脸。此时他看到葛拉帝和桑兹站在一起,似乎即将有所行动。



***



葛拉帝打开盒子,拿出AKMS突击步枪,装上弹匣,展开枪托,动作流畅地端好枪,然後瞄准一名身穿黑色防弹衣的士兵,接著开枪射击。随後在卡车中的人也纷纷开始射击。



在完全没有预警的情况下,子弹击中第一小队身後用来当作屏障的卡车;在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不到两秒钟就有四个人倒下。而其地人则跳开趴下寻找掩蔽,同时搜寻射击的来源。



努南看见第一小队被打散,震惊了一、两秒钟之後才恢复正常,然後用无线电对讲机报告说:“警告,警告,第一小队从後面受到攻击!”他一面寻找射击的来源——应该就是从那辆大卡车里射击出来的。於是努南把油门踩到底,加速前进,一面用右手去拿自己的手枪。



麦克。陈士官长的大腿中弹;这种状况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枪伤的疼痛令他无法动弹,但他仍挣扎著设法寻求掩蔽。“陈中弹了,陈中弹了。”他喘著气对无线电讲。然後他看见第一小队的另一名队员被击中脑部,直挺挻地倒在血泊中。



***



休士顿听见枪声後,便抬起头来察看状况。他看到有人拿著武器从几辆卡车上射击,於是便重新调整步枪的位置,试著找到一个目标。



桑兹记得一个狙击手的位置,不过那个人有伪装网的掩护,所以很难去追踪。而他现在看到了对方在动,离他不过一百五十公尺远,於是便朝对方连续开了好几枪。



休士顿开了一枪,不过由於有一发子弹穿过防弹衣射中了他的右肩,使他射偏了。防弹衣只能防手枪,不能防步枪。这一击使他倒了下来:出於本能,他向左方滚过去,同时用左手去拿自己的手枪,一面对著无线电说他自己也中弹了。



富兰克林的状况就好多了。恐怖份子离他太远,无法瞄准他,而且他又完全躲在伪装网的掩护之下。过了一会儿他才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而从无线电里传来的队员尖叫与呻吟声,则让他知道有些人已受了重伤。他用狙击镜观察,发现有枪的火光从一辆卡车中冒出来。



富兰克林打开保险,瞄准,然後射出他的第一发点五0口径子弹,枪声刹那间划破了这个地方的宁静。一颗两盎斯重的子弹以每秒二七00尺的速度射出,不到三分之一秒的时间,就在卡车上开了一个半寸宽的洞,不过看不出来是否有杀死目标。接著他把步枪往左移动,寻找下一个射击目标。他看到另外一辆卡车上的帆布盖上有洞,不过里面什么也没有。於是他往更左边看去,看到一个人正拿著步枪不停地射击,一面走向休士顿藏身的地方。富兰克林拉开枪闩,填入第二颗子弹,然後仔细地瞄准。



桑兹确定自己有打中目标,但他不想留活口。在他的左方,葛拉帝已经在发动车子,准备在两分钟之内从大门撤离。



引擎发动後,葛拉帝回头去看他最信赖的部下,刚好看到一颗子弹击中桑兹的头部。威力强大的点五0口径子弹炸开他整颗脑袋,这是葛拉帝从事恐怖活动多年来从未见过的景象。第一小队今天终於开了杀戒。



努南把车子停在离第三辆卡车不远的地方。他从驾驶座出来,听见了AK—四七系列武器特有的射击声。敌人就在那里,而且离他非常近。他双手握著贝瑞塔手枪,观察卡车的後方,发现在後门旁边有一道梯子;於是他爬上梯子,发现有一条绑住帆布盖的绳子。接著他把手枪插入皮带,拿出一把蓝波刀,切断绳子,橇起帆布盖的一角。他用左手掀起帆布,看见里面有三个人正在向左边开枪射击。努南立刻用右手瞄准目标。他首先射中离他最近的那个人的头部,而其他两人则因被自己的武器声干扰,所以没注意到手枪的声音。努南立刻调整方向,朝第二个人的头部开枪。第三个人此时也回过头来,抓起步枪朝左方开枪,不过他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努南开的前两枪命中那人的胸部,第三枪则从鼻子贯穿进去,那人当场毙命。努南确定三个目标都死了之後,便跳下卡车,朝下一辆卡车跑去。



葛拉帝躲在车子里拚命按著喇叭。这是通知其他人——包括在医院里面而未能用行动电话连络上的那组人马——一起撤离的信号。



当第一阵枪声响起时,欧尼尔大声喊了一句:“我的老天!他为什么没有——”



“提摩西,现在担心已经太晚了。”山姆。贝瑞说。他一面招手叫他的兄弟过来,一面住门口跑去。吉米。卡尔最後才从逃生门赶上其他人。



欧尼尔告诉大家:“各位,该走了。”他看著两名主要人质,想要招手叫她们跟过来,不过怀孕的那个女人一定会拖慢大家的速度,而他的旅行车离这里有三十公尺远。虽然他不知道原因,但是计画已经被打乱,现在该是从这里逃走的时候了。



第三辆军用卡车停在努南的车子後方几码。普莱斯双手握著MP—十冲锋枪第一个跳下车,然後蹲下来环视四周,想要辨认噪音的来源。不管现在是什么状况,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而且他们完全没有应变的计画。此时皮尔斯下车来到他身旁。



“艾迪,他妈的发生了什么事?”



此时,他们看见努南正从一辆富豪卡车上跳下来,边走边换手枪的弹匣。努南一看到他们,便挥手示意他们前进。



普莱斯说:“跟著他。”此时罗斯理出现在皮尔斯旁边,於是两人开始前进。康诺利随手抓了一枚闪光震撼弹,然後也追了上去。



欧尼尔和其他四个人从急诊室的入口跑出来直奔旅行车,不等其他人把车门关好就直接发动车子。



“警告,警告,”富兰克林透过无线电对讲机说,“目标坐著一辆褐色旅行车正要离开医院,车上大约有四个人。”於是他调整步枪的方向,朝车子的左前轮射击。



子弹像射过一张报纸般贯穿挡泥板,然後射进六汽缸引擎的铁壳里,贯穿其中一个汽缸,立刻造成活塞卡死,引擎同时也停了下来。由於引擎动力的突然消失,使得整辆旅行车偏离了原来的方向,差点往右边翻过去,不过在避震器的缓冲下又恢复平衡。



欧尼尔大骂一句粗话,试著再度发动引擎,却没有任何动静;这辆车已经完全动弹不得了。



富兰克林满意地看著这一击所造成的效果,然後装填上另一颗子弹。这次他瞄准驾驶头部扣下扳机,但是驾驶的头却突然移开,使得这发子弹落了空。这是富兰克林第一次失手,他自己也颇感意外,过了一会儿才又装上另一颗子弹。



欧尼尔被玻璃碎片划破了脸,子弹只差两寸就会射中他,这让他吓得逃离驾驶座,跑进旅行车後方的载货区里。他呆立原地动弹不得,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



荷马。强士顿和狄特。韦伯的狙击步枪仍然放在枪盒里,只拿著手枪前进。当前面的普莱斯在第二辆富豪卡车的帆布盖上割开一个洞时,康诺利就立刻拉开一枚闪光震撼弹的保险丢了进去。二秒钟後,闪光霞撼弹懪炸的威力把帆布盖都给炸飞了,之後皮尔斯和罗斯理便拿著武器跳上卡车,不过车上的三个人已经被刚才的爆炸给震昏了。皮尔斯上前解除那三个人的武装,把武器丢出车外,然後蹲下来检查他们的状况。



在最远一辆卡车上的驾驶是保罗。墨菲,他打从一开始就边射击边注意葛拉帝的捷豹汽车;一看见汽车开动,他便立刻丢下手中武器,跑到驾驶座上发动卡车的柴油引擎。但是当他抬起头时,却一眼就看见桑兹的无头尸体。发生了什么事?这时葛拉帝把右手伸出窗外,挥手示意卡车跟上来。墨菲立刻开动卡车,跟在葛拉帝的车子後面。他往左看见欧尼尔的褐色旅行车在医院的停车场上动弹不得,直觉想过去把同伴接上车,不过要转过去会很困难,而且葛拉帝又一直在挥手,因此他便决定继续跟随首领。在车子後面,他们的人把帆布打开,手中还握著AKMS步枪;他看见其他两辆卡车都不动了,而且附近还有穿著黑衣的人……



那些黑衣人的其中之一是史考提。麦泰勒。他举起MP—十冲锋枪瞄准目标,一次三发点放就命中了远处的目标;他满意地看著目标在冒出血花後倒了下去。



“指挥中心,我是麦泰勒,有辆卡车载著目标离开了!”麦泰勒又对著离去的卡车射了好几枪,不过都没什么效果,只好走开看看还有什么事可做。



波卜夫从未亲眼目睹过一场战斗,如今算是大开了眼界。状况似乎很混乱,人们像是没有目的般地到处跑来跑去。穿著黑衣的人在一开始的攻击中倒下了三个,而其他的人则正在追逐著一辆捷豹汽车和一辆卡车;这两辆车正试图离开停车场。离波卜夫不到三公尺的地方,有电视台的记者拿著麦克风转播实况,而摄影师也把镜头对准山下猛拍。波卜夫确信这些画面对坐在客厅里收看电视的人来说必定十分刺激,而他也知道自己该走了。



波卜夫回到车子上,发动引擎,然後绝尘而去。



“我看到他们了。熊看到他们了。”马洛伊让直升机下降了约一千尺并报告道,眼睛则一直盯著两辆移动的车子不放,接著问道:“现场有任何人指挥吗?”



“C先生?”多明戈问。



“熊,我是六号,现在由我来指挥。”克拉克和查维斯冲回车上。驾驶是英国陆军的宪兵下士,未经指示便加入追击——他一直在为自己不是虹彩部队的一员而深感遗憾,不过现在就不一样了。



这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富豪卡车固然十分有力,不过绝对不是紧追在後的V—八捷豹汽车的对手。



墨菲看著後视镜,心里感到十分迷惑,因为後面追上来的捷豹汽车与前面葛拉帝开的车子一模一样。追上来的人是谁呢?於是他回头对著後面的人大喊,却看见其中一人已倒在血泊之中——毫无疑间地是死掉了——而另一个人则只是在继续撑著而已。



“我是普莱斯,大家在哪里?目标又在哪里?”



“普莱斯,我是步枪么两。在医院外面的那辆褐色旅行车上可能还有一个以上的歹徒。



我用我的步枪打坏了引擎,艾迪,他们哪里都去不了了。”



“好的。”普莱斯往四周看了一下;目前他们正逐渐掌控这里的情势。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後开始指挥大家:“康诺利和林肯,去右边。汤林森和维加,下坡去左边。帕特森,跟我来。麦泰勒和皮尔斯,看好俘虏。韦伯和强士顿,去看看第一小队的状况。开始动作!”



“普莱斯,我是查维斯。”从普莱斯的无线电传出查维斯的声音。



“是的,丁。”



“目前情势如何?”



“我们抓到两、三名俘虏,而一辆旅行车上可能有数目不详的歹徒;天知道还有什么其他情况。我现在正要去查清楚。通话完毕。”



克拉克坐在左前座说:“多明戈,你脸上的表情快要可以杀死人了。”



查维斯吼回去说:“约翰,我他妈的听见你说的话了!”



“你是莫尔下士,对不对?”



“是的,长官。”驾驶目不斜视地说。



“好的,下士,开到他的右边,我们要射他的右前轮。射穿轮胎後,小心不要被卡车给撞上了。”



“很好,长官。”驾驶给了一个很酷的回答,“我们上吧。”



捷豹汽车加速前进,二十秒後就与富豪柴油卡车并驾齐驱。克拉克和查维斯打开车窗,然後在时速超过七十哩的情况下把身体探出车外。



***



在前方一百公尺处的葛拉帝正处於愤怒和震惊的状态之中。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他手下的第一波攻击的确杀了一些穿黑衣的敌人,不过在此之後呢?他有个周详的计画,而他的部下起先也执行得很顺利……但是那些该死的行动电话!那些电话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害计画一败涂地?不过现在情况有回到控制之下的迹象。他离商店区只有十分钟的距离,可以把车放在那里,然後藉由人潮的掩护到另外一个停车场,再开著另一辆租来的车子前往利物浦坐渡轮回老家。他应该能够逃脱的,後面那辆卡车上的同伴也是……他看了看後视镜。那是什么?



莫尔下士尢是绕到卡车的左边,然後减速,再一下子冲到右边。这招令卡车的驾驶大吃一惊。



查维斯看到了对方驾驶的脸,皮肤白皙,一头红发,完全是一副爱尔兰人的标准长相。



查维斯拿著手枪对准右前轮。



克拉克在前座喊道:“就是现在!”他们的驾驶立刻开车往左靠上去。



墨菲看到对方的车子突然贴近,便本能地加以闪躲。然後他听见了枪声。



克拉克和查维斯各射了好几枪,由於他们离车轮不过几尺的距离,因此子弹全都命中了目标。轮胎立刻漏气,使卡车向右边偏转,此时他们的捷豹汽车立刻加速前进。卡车的驾驶虽然想要减慢车速,不过却使得情况更加恶化。卡车往右倾斜,右前轮的轮圈卡进了路面,使得卡车猛然停下,车身并开始翻覆,以超过时速六十哩以上的速度往前翻滚,然後开始解体。



莫尔下士从後视镜看到卡车没有追上来,於是便减慢车速。



多明戈回头看见这个景象不禁喘口气说:“我的老天!”



“停下来!”克拉克命令道。



莫尔把车停在离卡车残骸不到几公尺的地方。查维斯立刻跳下车,双手握枪朝卡车移动。“熊,我是查维斯,你在吗?”



“熊听到了。”



“想办法逮到另一辆车子,知道了吗?老兄,卡车已经完了。”



“知道了,熊正在追踪那辆车子。”



“中校?”南斯透过对讲机说。



“什么事?”



“你看到他们是怎么办到的吗?”



“有……你认为你也可以吗?”马洛伊问。



“我身上有手枪,长官。”



“好吧,那我们就飞低一点。”马洛伊把夜鹰式直升机降低到离地面只有一百尺的高度。他背光跟在那辆车子的後上方;除非那个混蛋从天窗往外看,否则绝对不会知道有直升机在跟踪。



“小心道路号志!”哈里森叫道,把直升机拉起来闪躲正迎面而来的交流道标志。



“好的,哈里森,你注意路况,我注意车子。如果有必要,你就用力往上猛拉。”



“知道了,中校。”



“好,南斯中士,我们上吧。”马洛伊检查时速表,目前大约保持在八十五哩左右。坐在捷豹车上的那个家伙一定把油门踩到底了,不过夜鹰式直升机还有很大的加速空间。他接近到离目标只有一百尺的距离。“右边,士官。”



“是,长官。”南斯打开机门,跪在机身的铝制地板上,双手握住他的贝瑞塔九公釐手枪。“准备好了,中校。动手吧!”



马洛伊看了一眼路面说:“准备加油。”该死,这就像是要接上加油机的加油管,不过这次在速度上要慢上许多……



葛拉帝紧咬嘴唇。他看不到後面的卡车,不过也没有追兵,而他只要再五分钟就安全了。他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动一动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指;但突然间他却看到左方有道黑影出现,於是转头去看……那到底是……



***



“看到他了!”南斯看到车上的驾驶时说道,然後举起手枪。他正等待著时机,等马洛伊再靠近几尺後就——



——南斯把手枕在膝盖上,开始射击。他把枪身放低,持续扣下扳机。尽管他已尽量牢牢握住手枪,但手枪的後座力还是让瞄准变得很不容易;不过当他射到第四发子弹时,看到目标突然转向右边。



玻璃碎片散落在葛拉帝四周。原本他应该猛踩煞车,以躲避来自直升机的射击,不过他以前从没遇过这种情况,因此一时之间也不知该作何反应。事实上,他企图加速,不过他的车速已经快到极限了;然後他的左肩中枪,右手往下一拉方向盘,造成车子在瞬间往右偏向,一头撞上公路中间的钢制护栏。



马洛伊拉起操纵杆;几秒钟後,夜鹰式直升机就升到了二百尺。马洛伊往右下方望去,一辆冒烟的车子被撞坏了,停在路中央。



“下去抓他吗?”副驾驶问。



“没问题。”马洛伊回道,然後从自己的飞行背包里拿出手枪。哈里森把直升机停在离车子约五十尺的地方。南斯第一个跳出去跑到车子右边,而马洛伊则紧跟在南斯後面。



“中士,小心点!”马洛便在慢慢接近车子左侧时大喊。车窗的玻璃都破了,他可以看见那个人就在车子里,还有呼吸,不过却卡在安全气囊後方动弹不得。南斯打开车门,把对方抬出车外,而马洛伊则拿起放在後座的俄制步枪,关上保险。



南斯很讶异地说:“该死,他还活著!”他怎么能在十二尺外还杀不死这个混蛋?



在医院的停车场上,欧尼尔仍旧在旅行车上不知该如何是好。他已经看不到那辆卡车以及葛拉帝的车子了;难道葛拉帝放弃他和他的人了吗?事情实在是来得太快了。葛拉帝为什么不事先打电话通知他呢?计画为什么会出错呢?不过这些都还不是最重要的问题,重要的是他目前被困在停车场上的一辆旅行车里,四周都是敌人,他必须想办法逃离现场。



韦伯看到伤者时自言自语道:“LieberGott(德语,我的天啊!)”一名第一小队的队员脑袋上挨了一枪,毫无疑问是回天乏术了。而其他四名中枪的伤患中,则有三名是胸口中弹。韦伯懂得急救法,不过有两个人需要立刻送医治疗,其中一个是亚利司特。史丹利。



“我是韦伯。我们这边需要医护人员!”他对著无线电对讲机叫道,“虹彩五号中弹了!”



“噢,该死,”强士顿接著说,“你不是在开玩笑吧。指挥中心,我是步枪两么,这里需要医护人员,而且他妈的现在就要!”



***



普莱斯听到所有的对话,他现在离旅行车只有三十码的距离,帕特森在他旁边,正设法接近目标。在他的左手边,他可以看到维加和汤林森在一起。在右手边,则可以看到林肯的脸,而康诺利应该也和他在一起。



“第二小队,我是普莱斯。目标在旅行车里,不确定医院里是否还有歹徒。维加和汤林森,到里面检查看看,千万小心。”



“我是维加。知道了,艾迪。现在过去。”



维加改变方向,与汤林森一起朝医院入口走去,留下其他四个人继续注意褐色的旅行车。维加和汤林森两人慢慢地接近前门;从窗子看进去,医院里面只有一小群不知所措的人。



维加用手指比了一下自己的胸口,然後往室内一指。汤林森点点头,於是维加便快速地进入大厅,往四周搜索一遍,一边举起左手。



“各位放心,我是好人。有没有人知道坏人在哪里?”有两个人指著後面急诊室的方向,於是维加便朝著通往急诊室的双层门走去,同时对著无线电对讲机说:“大厅没有问题。



来吧,乔治。”然後他又说:“指挥中心,我是维加。”



“维加,我是普莱斯。”



“艾迪,医院大厅没问题了。这里大概有二十名老百姓需要照料,可以吗?”



“大熊,我没有人可以派过去,我们这里很忙。韦伯报告说我们有人受到重伤。”



“我是富兰克林,我听到了。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过去帮忙。”



“富兰克林,我是普莱斯,从西边进去。我再说一次,从西侧进去。”



“富兰克林由西侧进入,现在开始移动。”富兰克林回答。



南斯在把人抬上夜鹰式直升机时说:“他的枪手生涯结束了。”



“如果他是左撇子的话,那肯定是玩完了。我们回医院去吧。”马洛伊坐进驾驶座,拉起操纵杆,住东朝著医院的方向飞去。而在後机舱里,南斯则正把他们的俘虏牢牢地绑好。



这里的场面简直是惨不忍睹。查维斯看见卡车的驾驶被卡在方向盘和座椅之间,眼睛和嘴巴张得大大的,鲜血从口中冒出来,他肯定是活不了了。另外,从卡车後面摔出来的那具尸体,脸上有两个弹孔。只有一个人还活著,不过双脚都断了,脸上也有严重的擦伤,因为已经昏迷所以才没有痛苦地叫出声来。



“熊,我是六号。”克拉克说。



“熊听见了。”



“你能来载我们吗?我们这里有个受伤的恐怖份子,而且我想回去看看医院那里的情况。”



“等一下,我马上过去。顺便一提,我们的直升机上也有一名受伤的恐怖份子。”



“知道了,熊。”克拉克往西方看去。夜鹰式直升机正在改变航向,直直地朝著自己飞过来。



查维斯和莫尔把伤者抬到路边。伤者的双脚已经完全扭曲变形,看起来非常可怕;不过因为此人是恐怖份子,所以并没有引起他们太多同情。



其中一人问欧尼尔说:“要回到医院里吗?”



“不行,这样我们会被困在医院里!”山姆。贝瑞抗议道。



“我们已经被困在这里了!”吉米。卡尔说,“我们必须有所行动!”



欧尼尔觉得这个想法有道理。“好,好。我来打开车门,到时候你们就跑回医院的入口。准备好了吗?”其他人点点头,手里紧握著武器。他打开车门,大声说道:“就是现在!”



普莱斯从一个足球场的距离外看到对力的行动。“该死!歹徒跑回医院去了。有五个人。”



“确实有五个人。”另一个声音在无线电里附和道。



***



当维加和汤林森快要接近急诊室时,听到了更多的惊叫声。维加拿下头盔,往角落看去,看见一个人手持AKMS步枪,他心中暗叫一声:糟了。那个人在大楼里四处张望,後面还跟著一个人。有只手突然放在维加的肩上,让他吓得差点没跳起来,回头一看才知道是富兰克林。富兰克林没有拿著原来的那把大狙击步枪,只握著一把贝瑞塔手枪。



“那里有五个坏人是吗?”



“应该没错。”维加说,然後挥手叫汤林森到走廊的另一边去。“佛雷德,你跟著我来。”



“知道了,大熊。你现在一定希望手上有一挺M—六0机枪吧?”



“别说了,老兄。”虽然德制的MP—十冲锋枪很好用,不过拿在维加手里就像一把玩具枪。



维加又往里面看了一眼,看见查维斯的太太挺著大肚子站在那里。他和查维斯认识快十年了,所以他绝不能让查维斯的太太发生任何意外。他返到墙角後,试著向查维斯医生招手。



佩琪,查维斯医生的余光注意到角落的动静,转头後看见一名全身黑衣的士兵正在向她挥手;等她会意那人是在挥手叫她过去时,她也觉得应该要照办,於是便开始慢慢地向右边移动。



“你,别动!”吉米。卡尔生气地大喊,一边朝佩琪走去,没有注意到藏在角落里的汤林森。维加挥手的动作愈来愈快,佩琪也没有停下脚步继续朝他走去。卡尔举起手中的步枪跟上去——



——汤林森等对方进入视线范围後瞄准,结果看见对方正拿著武器瞄准查维斯的太太,於是便轻扣扳机,一口气连续射出了三发子弹。



此时无声比有声还要糟糕,因为佩琪刚好转头看见拿著枪走过来的人脑袋爆开。不过她只听到武器经过消音器灭音後像刷子般的声音,以及脑浆被打碎的声响,然後那个人便直直地倒下,手中的武器则掉落到地上发出碰撞声。



维加大喊:“过来这里!”佩琪照著他说的话,躲躲藏藏地跑了过去。



维加抓住佩琪的手臂。把她交由富兰克林带离现场。在到达大厅之後,富兰克林就把佩琪交给留在大厅里的医院警卫照顾,自己又跑了回去。



“富兰克林向指挥中心报告,查维斯医生现在平安无事。我们已经把她带到大厅去了,派一些人过去那里好吗?尽快撤离那些平民,可以吗?”



“普莱斯向全队呼叫。大家在哪里?歹徒在哪里?”



“普莱斯,我是维加,对方只剩下四个人了,乔治刚才撂倒一个人。他们现在在急诊室里,克拉克太太可能也还在那里。我们把他们的逃脱路线都封锁住了。汤林森和富兰克林也在我这里。佛雷德只带了手枪。人质数目不明,不过我确定坏人只剩下四个。通话完毕。”



贝娄说:“我必须赶去那里。”他因为亲眼看到许多人在他面前中枪而受到极大的震撼。史丹利的胸部中弹,而且至少有一名虹彩部队的队员死亡,其他还有三名伤患,其中一名的伤势相当严重。



“从那边走。”普莱斯指著医院的前门说道。於是第一小队队员乔欧夫。贝兹便全副武装地跟著贝娄快步向医院前门跑了过去。



卡尔在没有人注意到的情况下死了,欧尼尔转过头来才发现他倒在地板上。情况愈来愈糟,二十尺外的角落绝对有SAS部队的士兵在,他无路可逃了。他附近有八个人也许可以拿来当人质,不过情势对他极为不利。他的理智告诉自己现在已无路可逃,但情感却要他拿起武器;而且如果他难逃一死,那也应该是为了理想和主义而牺牲。他在情感上想要让世人都知道他是言行一致、为信仰牺牲奉献的男子汉……不过在他内心深处却是想逃回爱尔兰,他可不想死在一家英国医院里。



珊蒂,克拉克注视著十五尺外的一个男人,心想:就一个罪犯来说,他长得还算不错,而且可能很勇敢。她记得约翰不只一次说过,勇敢比怯懦更常见,因为大部份人都害怕在别人面前丢脸。但是人不会单独去冒险,一定是呼朋引伴、成群结队去面对危险;又因为人都不想在众人面前示弱,所以怯懦的人往往会做出最疯狂的举动,而成功的人就会被当成英雄。



以眼前这个男人来说,他大约三十出头,双手端著武器,看起来就像是在世界上没有半个朋友的样子——



——不过珊蒂内在的母性告诉自己,她的女儿和外孙应该已经脱离险境了。刚才有一个男的叫住佩琪,不过那个人现在已惨死倒在医院的地板上,所以佩琪应该已经逃走了。这是今天到目前为止最好的消息了,於是珊蒂闭上眼睛感谢上天。



维加打招呼说道:“嘿,博士。”



“他们在哪里?”



维加用手一指说:“就在那个角落。他们应该还有四个人,乔治先前已经解决掉一个。”



“跟他们谈判过没有?”



维加摇摇头说:“没有。”



“好。”贝娄深吸了一口气,大声喊道:“我是保罗,提摩西在那里吗?”



“我在这里。”对方回答。



“你没事吧?我是说,有没有受伤或是什么的?”贝娄问。



欧尼尔擦掉脸上的血迹,那是先前在旅行车上被玻璃碎片刮到的。“我们都没事。你是谁?”



“我是个医生,叫保罗。贝娄。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叫我提摩西就可以了。”



“好。提摩西,呃,你必须好好考虑一下自己的处境。”



“我知道我的处境。”欧尼尔激动地回答道。



医院外面正逐渐恢复秩序。救护车和英国陆军的医护人员已经来到现场,正准备把伤患送往赫里福基地里的军医院急救。另外还有三十名SAS部队的士兵前来协助虹彩部队。此时马洛伊也把直升机降落在基地的停机坪上,将两名俘虏送往军医院接受治疗。



“提姆,你逃不了的,这点我想你也明白。”贝娄尽量用和善的语气说道。



“如果你不让我离开,我就杀掉人质。”欧尼尔反驳道。



“是的,你可以这样做,然後我们还是会进去抓你,并试著阻止你杀害人质。无论如何,你都迷不掉的。提姆,这样你杀人又有什么好处呢?”



“我的国家将会获得自由!”



“你的国家已经自由了,”贝娄说,“提姆,不是有许多和平协定已经订定了吗?而且提姆,告诉我,世界上有哪个国家是以杀害无辜人民来建立的呢?如果你杀害了手上的人质,那你的同胞会怎么想呢?”



“我们是自由的斗士!”



“好,你们是革命的战士,”贝娄说,“不过真正的战士是不会杀害人民的。好,今天稍早你和你的朋友攻击军队的士兵,那不算是谋杀,但是杀害无武装的人民就是谋杀,提姆。这点你应该很清楚。你扣留的人里面有谁携带武器吗?”



“那又怎么样?他们是我们国家的敌人!”



“提姆,他们为什么是你国家的敌人呢?他们出生在哪里?他们有人试图伤害你吗?他们有人伤害过你的国家吗?你为什么不问问他们呢?”贝娄说。



欧尼尔摇摇头,他知道这些话只是想让他弃械投降而已。他看著他的同志;不过他们都不愿与其他人目光接触,因为大家都知道现在已经无路可逃了,任何抵抗都只是困兽之斗而已。



“我们要一辆能载我们离开这里的巴士!”



“载你们去哪里呢?”贝娄问。



“给我们一辆该死的巴士就是了!”欧尼尔吼叫道。



“好,我可以叫人去安排巴士,不过他们必须知道巴士会开往何处,这样警方才可以帮你们开道。”贝娄说得头头是道,现在就只是时间的问题了。贝娄确信提摩西是那个人的本名,所以他应该是个诚实的人,这点他刚好可以利用。提摩西不是杀人凶手,他自认自己是名战士;对於恐怖份子来说,这两者之间有极大的差异,这就表示虽然他不畏惧死亡,但他害怕失败,也害怕破人当成是杀害无辜的凶手。这种人最脆弱的地方就是自我的形象,他们十分在意别人对自己的看法,所以从这点下手一定有效。因为他们和真正的狂热信徒不同,所以你可以设法慢慢地消耗他们的意志。“提姆?”



“什么事?”



“你能帮我个忙吗?”



“干嘛?”



“你能让我去确认人质都平安无事吗?我必须这样做才能让我的老板高兴。我能过去看看吗?”



欧尼尔迟疑了。



“提姆,答应我好吗?你有你必须做的事,我也有我应尽的责任,我是个医生,我不会带枪或任何东西,你没什么好怕的。”告诉他们没什么好怕的,也就是暗示他们的确是在害怕。他们通常会犹疑一阵子,而这也就证明他们的确是在害怕,不过也代表提摩西是理性的;这对贝娄来说是个好消息。



“不,提摩西,不要!”彼得。贝瑞说,“不要答应他们任何事。”



“但是如果我们不作些让步的话,怎么弄辆巴士离开这里呢?”欧尼尔看著其他三个人。山姆。贝端点了点头,丹尼。麦考利也一样。



欧尼尔於是喊道:“好,你过来我们这里。”



“谢谢你。”贝娄喊道。他看著维加。



“博士,要小心。”维加说;他认为博士赤手空拳只身走入握有武器的坏人当中并不明智——他从来没想过贝娄博士会这么带种。



“我知道。”贝娄向维加保证,然後深吸了一口气,向前走了十尺再转进角落里,消失在其他虹彩部队成员的视线之外。



有一件事一直让贝娄觉得既奇怪又滑稽,那就是安全与危险往往只有一线之隔;像现在,他才走了几尺路再转个弯,就从安全走进危险里。他饶有兴味地看著四周,因为他绝少有机会在这种情况下遇到一名罪犯。



贝娄看到提摩西的脸时说:“你受伤了。”



“没什么不大了的,只是几道小伤口而已。”



“要不要找人来帮你看看?”



“这真的没什么。”欧尼尔再度说道。



“好吧,反正是你的脸。”贝娄看见他们一共有四个人,手上都拿著AKMS步枪。然後他开始计算人质的数目;除了他认识的珊蒂。克拉克之外,还有其他七个人;从他们的表情看来,他们都被吓坏了。“所以你到底要什么?”



“我们要一辆巴士,愈快愈好。”欧尼尔回答。



“好,这我可以安排,不过需要花点时间,而且我们需要交换条件。”



“什么条件?”欧尼尔问。



“你必须释放一部份人质。”贝娄回答。



“不,我们只有八名人质。”



“听著,提姆,当我和其他人交涉,以便取得你要的巴士时,我也必须拿出证明,否则他们为什么要把东西交给我呢?”贝娄问。“这就是游戏进行的方式,提姆。游戏是有规则的,这点你应该也知道。你必须用你拥有的东西来交换你缺少的东西。”



“所以呢?”



“所以,为了取得互信,你必须释放一些人质,而且通常是女人和小孩比较好。”贝娄又看了人质一遍,一共是四男四女,如果能救出珊蒂就好了。



“然後呢?”



“然後我就可以告诉上面说你要一辆巴士,而且你也已经表现出诚意了。我可以代表你们向他们提出要求。”



“哦,你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吗?”另一个人问。贝娄发现说话的人与旁边站著的人是双胞胎兄弟。双胞胎恐怖份子,这不是很有趣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听著,我不是要侮辱你们的智商,不过如果你们想要得到东西,就必须用其他东西来交换。这就是规矩,而规矩不是我订的。身为中间人,我必须代表你们去见我上司,同时也代表我的上司来见你们。如果你们需要时间考虑,我可以先走开,不过你们愈快决定,我就能愈快行动。我需要你们把事情想清楚,好吗?”



“给我们巴士。”欧尼尔说。



“那你们要用什么交换?”贝娄问。



“两个女人,”欧尼尔转身说,“那个和那个。”



“她们能和我一起回去吗?”贝娄看见欧尼尔的确指到珊蒂。克拉克。欧尼尔已经被窘迫的情势弄得六神无主,这样对贝娄来说十分有利。



“好,不过要送一辆巴士过来。”



“我会尽力的。”贝娄保证,并招手叫那两名女士跟他一起走。



“欢迎归来,博士。”维加悄声说。“嘿,太好了。”当他看到那两名女士时说。“您好,克拉克太太,我是朱立欧。维加。”



“妈!”佩琪。查维斯从安全处冲过来拥抱她的母亲,然後便由两名SAS部队的士兵带离现场。



“维加呼叫指挥中心。”



“普莱斯呼叫维加。”



“告诉六号他的太太和女儿都安全了。”



此时克拉克正坐上卡车,准备前往医院接掌行动的控制权,而查维斯就坐在他身旁。他们两个人都听到了从无线电传来的报告,总算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头;不过那里还有六名人质。



“好,我是克拉克,现在那里的情况怎样了?”



在医院里,维加把无线电对讲机交给贝娄。



“约翰吗?我是保罗。”



“是,博士,现在情况如何?”



给我一、两个小时的时间,我就可以把他们交给你,约翰。他们知道自己被困住了,现在就只剩下如何说服他们的问题了。他们有四个人,年纪都是三十多岁,而且都有武器,手上还握有六名人质。不过我和他们的首领谈过,而且我有信心可以在这个小家伙身上下功夫。”



“好的,博士,就照你说的去做;我们会在十分钟後赶到。他们有什么要求?”



贝娄回答:“他们要一辆巴士。”



克拉克立刻想到是否要引诱他们出来,让狙击手把他们解决掉——只要四发子弹就清洁溜溜了。“那我们要派巴士过去了吗?”



“还不是时候,我们再拖延一下。”



“好的,博士,一切听你的。待会儿见。通话完毕。”



“好。”贝娄把无线电对讲机交还给维加之後,维加就把医院一楼的平面图钉在墙上。



贝娄说:“人质在这里,歹徒在这里和这里。顺道一提,他们其中有两个人是对双胞胎。四个人都是三十多岁的白人,也都拿著枪托可以折叠的AK—四七步枪改良型。”



维加点点头。“好,如果我们必须攻击他们……”



“你们不必,至少我不认为有此必要。他们的首领不是杀人凶手,呃,应该说他不想成为杀人凶手。”



“就听你的,博士。”维加半信半疑地说。虽然他们可以丢进几枚闪光震撼弹,然後冲进去一口气解决掉那四个坏蛋……但可能会有损失一名人质的危险,这是他们必须尽量避免的。维加看著六名刚抵达的SAS部队士兵,他们也穿著一身黑衣,随时准备冲进去救人;康诺利则带著一袋的鬼玩意儿待在医院大楼外。歹徒已经被包围了,而且情势也几乎完全在控制之下。在这一个小时以来,维加第一次有机会暂时放松一下。



“哈罗,西恩,”陶尼在赫里福基地医院里认出对方一个人的脸孔後说,“我们今天都不好过,对吗?”



葛拉帝的肩膀不能动,需要开刀治疗。他挨了两颗九公釐子弹,其中一颗还击碎了他左上臂的骨头,让他十分难受。他转头看见一个打著领带的英国人,便很自然地把那个人当成警察,所以决定不说任何话。



陶尼接著说:“今天你找错地方了。告诉你,你现在人在赫里福基地的军医院里。我们待会儿再谈,西恩。”陶尼看见一名护士正在帮葛拉帝作手术前的准备,於是便走到另一间病房去看另一个从卡车上救出来的伤患。



高速公路因为两起车祸而被封闭,现场站满了穿著黑色制服的警察——SAS部队和虹彩部队队员。MI—五和MI—六的人正从伦敦赶来,届时他们将声明自己的管辖权,而此举势必会造成相当程度的混乱,因为英、美两国政府之间对於虹彩部队的职权虽然有著书面的协议,但协议中却未曾提及在这种情况下要如何处理;不过中情局的伦敦站站长会尽快赶来这里解决这样的问题。



陶尼得知虹彩部队有两名队员死亡,四名负伤,也都在这间医院接受治疗;这些人他大都认识,但其中有两个人他是再也见不到了。不过最大的收获是逮到了西恩。葛拉帝,他是左翼爱尔兰共和军里最极端的激进份子,而他的余生将会往英国的监狱里度过。另外,他身上还有价值连城的情报,而陶尼的任务就是要负责把这些情报套出来。



“该死的巴士在哪里?”



“提姆,我已经跟长官报告过了,他们正在考虑中。”



“有什么好考虑的?”欧尼尔问。



“这你也知道的,提姆。我们已经跟政府官员交涉了,但他们在采取任何行动之前一定会先想到如何保护自己。”



“保罗,我手上有六名人质,而且我可以……”



“是的,你可以,但是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提摩西,你一旦动手,外面的士兵就会对这里展开突袭,然後结束这一切,难道你想被视为一个只会杀害无辜人民的刽子手吗?提姆,这就是你想要的吗?”贝娄停顿了一下,“你的家人又该怎么办呢?老天,别人会如何看待这次的行动?杀害这些人只会带来负面评价,不是吗?你是个天主教徒,记得吗?天主教徒是不应该做这种事的。无论如何,威胁之所以会有用就是在於虚张声势的恫吓,但是如果你一旦真正动手,威胁就失去了效用。你不可以动手,提姆。动手只会造成你的死亡,以及终结你的政治运动。哦,顺便告诉你,我们已经抓到西恩。葛拉帝了。”贝娄小心地选择时机说出这件事。



“什么?”这句话让欧尼尔感到震惊。



“他在逃跑途中被抓了,中枪受伤,还活著,现在正在医院里开刀治疗。”



贝娄现在说的话就像是故意刺破一个大汽球一样,先慢慢释放掉对方的强烈敌意,但一次不能释放太多,因为那样可能会导致对方的强力反弹;像现在这样一点一滴地消耗对方的精力,对方迟早会任你玩弄於股掌之中。



“释放西恩,把他带来给我们。他要跟我们一起坐巴士离开!”



“提摩西,他现在正躺在手术台上开刀,要好几个小时後才能过来。如果现在勉强把他送过来,可能会使他丧命。我对此感到抱歉,不过没有人能改变这个事实。”



欧尼尔想道:他的首领变成了阶下囚?西恩被抓了?这件事比他目前的困境还要糟糕,因为即使他被关进监狱里,西恩也会想尽办法救他出去,不过如果连西恩也一起坐牢的话……这次行动是彻底失败了,不是吗?但是……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实话?”



“提姆,在现在这种情势里,我是不可能说谎的,因为那只会把事情搞砸。要说个毫无破绽的谎言并不容易,如果你逮到我的漏洞,那你就再也不会相信我了,而我也就无法在我的老板和你之间扮演沟通的管道了,不是吗?”



“你说你是个医生?”



“没错。”贝娄点点头说。



“你在哪里执业过呢?”



“现在主要是在这里,不过我以前待过哈佛医院。另外,我还在四个不同的地方工作过,也在一些地方教过书。”



“所以你的工作是让像我这样的人举白旗投降,对吗?”欧尼尔带著怒气说。



贝娄摇摇头说:“不对,我认为我的工作是挽救生命。我是个医生,提姆,我不能杀人,或是帮别人杀人,我在很久以前就发过誓。你们有枪,在角落附近的其他人也有枪,而我不希望你们之中有任何人被杀。今天死的人已经够多了,不是吗?提姆,你喜欢杀人吗?”



“为什么……不,当然不喜欢,有谁会喜欢呢?”



“有些人的确喜欢杀人。”贝娄说,企图为对方建立起一点自信,“我们将这些人称为精神异常者,不过你不是这种人。你是个战士,愿意为了信仰而战斗,和在我身後的那些人没有两样。”贝娄用手指著虹彩部队躲藏的地方说道,“他们尊敬你,我希望你也能尊重他们。战士不谋杀人民,只有罪犯才干那种事,而战士不是罪犯。”贝娄会这么说,是因为恐怖份子通常也是浪漫主义者,把他们当成一般的罪犯会让他们感到心理受到伤害。他建立起他们的自我形象,好让他们不致於行为失控,滥杀无辜。



有一个声音从角落传来:“贝娄博士,有电话找你。”



“提姆,我能接一下电话吗?”在做任何事之前先徵询对方的许可,可以带给对方一种掌控情势的错觉。



“好吧。”欧尼尔挥挥手让贝娄走开,於是贝娄便回到虹彩部队部署的地方。



他看到克拉克站在那里。他们两个人一起走了五十尺到其他的房间去交谈。



“保罗,谢谢你把我的太太和女儿救出来。”



贝娄耸耸肩说:“只是运气好罢了。他被情势弄昏了头,没有办法好好思考。他们要一辆巴士。”



“你先前说过了。”克拉克提醒他,“我们要把巴士给他们吗?”



“不用。我现在是在玩桥牌,约翰,而我手上握有同花顺,有信心控制住场面。”



“努南在外面的窗户上装了一具麦克风,所以我听到了最後的对话。你做得非常好,博士。”



“谢谢。”贝娄揉一揉自己的脸。其实他在里面也非常紧张,不过现在终於可以发泄一下自己的紧张情绪了。“其他被抓到的人怎样了?”



“没什么变化。葛拉帝还在进行手术,可能要花上好几个小时。另一个还在昏迷状态,名字和身份不详。”



“葛拉帝是他们的首领吗?”



“我们是这么认为的。”



“所以我们可以从他嘴里套出不少情报了。等他们动完手术,你要我过去帮忙吗?”贝娄说。



“你需要先解决掉这里的事。”



“我知道。我要回去了。”克拉克拍拍贝娄的肩膀,然後贝娄再度回到现场。



“怎么样?”欧尼尔问。



“嗯,他们还没决定要不要派巴士过来。对不起。”贝娄用沮丧的语调说,“我还以为我已经说服他们了,不过他们就是无法马上行动。”



“你去告诉他们,如果他们还慢吞吞的话,我们就要——”



“不,你们不可以,提姆。”



“那他们为什么不赶快把巴士送过来呢?”欧尼尔问,他的情绪已经快要失控了。



“因为我告诉他们你是玩真的,所以他们必须慎重地考虑你的威胁。如果他们不相信你会动手,就必须记住你可能会动手,但如果你真的动手了,他们在他们老板面前就难看了。”欧尼尔被这个复杂的逻辑弄得一头雾水。“相信我,”贝娄继续说下去,“这种事我以前也做过,所以我知道这是怎么运作的。和那些该死的官员比起来,跟像你这样的战士谈判可要轻松多了。像你这样的人才敢作决定,哪像他们就只想著怎么推卸责任。他们才不关心是否有人被杀,他们只担心第二天是否会上报。”



这时欧尼尔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香烟;这代表他感到压力,而且想要消除压力。



克拉克看著努南架设好的监视器说:“抽烟对你的健康不好,孩子。”攻坚行动已经准备好了;康诺利把炸药装设在窗户上,维加、汤林森和第一小队的贝兹则会同时扔进闪光震撼弹,然後冲进房内把对方都解决掉。不过这样做总会有风险,人质可能会受到伤害。而且从谈话内容听来,贝娄进行得很顺利。如果这些恐怖份子还有一点脑筋的话,他们应该知道现在该是束手就擒的时候了。



“今天对我们大家来说都不好过,对吗,提姆?”贝娄问。



“原来可以比较顺利的。”欧尼尔附和道。



“你知道这种事会有什么结果吧?”贝娄说。



“是的,医生,我知道。”他停了一下,“我今天甚至还没有开过一枪。我没有杀任何人,吉米有,”他指著地上的尸体说,“不过我们其他人都没有杀人。”



这就对了!贝娄心想。“提姆,你没有杀人,所以你还有希望。你们也一样。”贝娄对著其他三个心里也在动摇的人讲。他们必须知道自己已经输光了;他们被包围住,首领也被抓了,如今只剩下两种结局:死亡或是坐牢。逃亡对他们来说已是不切实际的妄想;在把人质押往巴士的途中,只会让他们死得更快。



“提姆?”



“什么?”欧尼尔抬起头来。



“如果你们愿意弃械投降,我可以保证你们绝对不会受到伤害。”



“然後送进监狱里关起来?”欧尼尔的声音带著抗拒和愤怒。



“提摩西,进监狱还是有出狱的可能,但如果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你仔细考虑一下吧。我是一名医生,”贝娄提醒对方,“我不喜欢看到有人死亡。”



欧尼尔回头看著自己的同志,他们的眼神都十分沮丧,甚至连贝瑞家的双胞胎兄弟也不再提出异议。



“各位,如果你们今天并没有伤害任何人……对,你们将会入狱,不过将来总会有出狱的机会。要不然,你们就会死得毫无价值,因为你们不是为了祖国而牺牲;没有人会把杀害平民的人当成英雄。”贝娄再次提醒他们,“你们可以选择死得毫无意义,也可以选择活下去,等待将来重获自由。你们是逃不掉的,虽然你们有六个人质可杀,不过这样做对你们有什么好处呢?一切都结束了,提摩西。”贝娄结论道。



欧尼尔很难下定决心。假如和一般罪犯关在一起,家人来探望他时,他就会像是被关在动物园里的动物一样;这个想法令他不寒而栗……他宁可像个英雄一样,手持武器攻击敌人,然後壮烈地死去。不过这个美国医生说的也没错,杀死六个英国老百姓并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没有人会作曲颂扬他的行为,在阿尔斯特的酒吧里也不会有人举杯称颂他的名字……



他只会背负著恶名死去……活下去,坐牢总比那样子死去要好太多了。



欧尼尔看著其他三个人,他们脸上的表情和他没什么两样。所有人都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於是欧尼尔关上步枪的保险,然後把枪放到地上。其他人也照做了。



贝娄走过去与他们一一握手。



克拉克从黑白萤幕上看到这一幕时喊道:“六号呼叫维加,现在冲进去!”



维加握著MP—十冲锋枪快速绕过角落冲进去,发现目标就站在贝娄的身边。汤林森和贝兹把他们推向墙壁站好。二秒钟後,两名警察带著手铐进来,而令维加等人惊讶的是,这两名警察还对恐怖份子宣读了他们的合法权利。於是,今天的战斗就这样轻易地、悄悄地落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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