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笙公司的员工旅游已经计画了好几个月。二百多名学童为此提前补课,而公司的工作进度也是如此。汤姆笙公司负责为“世界乐园”安装电脑化控制系统——这是他们由军火制造商转型为一般电子工程企业所作的努力——而生产武器的经验对他们则不无帮助。这套全新的控制系统原先是为了北约组织的地面部队所发展出来的资料传输系统,後来经过改良才变成现在的样子;“世界乐园”的管理人员可藉由此一系统监控园区。控制系统有多国语言和让使用者方便使用的控制介面,由於它是藉由光纤网路而非铜线传输资料,能省下数百万法朗的费用,而且汤姆笙公司也在预算之内如期完成系统安装,成为其他公司学习的对象。
为了搞赏员工,汤姆笙公司的资深管理阶层特别与“世界乐园”合作,安排了这一次的公司旅游。旅游团里的每个人,包括小孩在内,都穿上了正面印有公司标志的红色T恤。他们在集合之後,向乐园中心前进,而全身毛茸茸的特洛尔则以跳舞来迎接他们前往城堡。此外,跟著旅游团前进的还有罗马军团;其中两名身穿狼皮装的罗马士兵扛著大队旗走在前面,而另一名身著狮皮装、拿著代表第六常胜军团神圣标志——金鹰军旗的罗马士兵,也出现在西班牙的“世界乐园”里。负责扮演罗马军团的员工神采奕奕,行进时意志昂扬,右侧挂著西班牙制的仿古剑,左手拿著盾牌,就像二千年前的罗马常胜军团一样。
与日本人的集体行动不同,在第一天的典礼活动结束之後,汤姆笙公司的员工就可以自由活动,和普通观光客一样享受接下来的四天行程。
麦克。丹尼斯利用办公室的监视器观看队伍的行进,顺便整理笔记。罗马士兵是主题乐园里的注册商标,广受游客欢迎,所以他最近将罗马军团的人数从五十人增加到一百多人,并且设置了三个百夫长来管理军团。百夫长的身份可以从头盔的羽饰来加以辨识;一般士兵的头饰是纵向排列,而百夫长的则是横向排列。另外扮演罗马士兵的人都参加过真剑的训练,甚至有人谣传说某些剑还真的具有杀伤力,但是丹尼斯从来不曾被这些传闻所扰,只有在需要时才会出面澄清。为了提升员工士气,他尽量将控制中心的干涉减到最低,让各部门员工自行运作。丹尼斯用电脑滑鼠放大人群的画面;他们提早了大约二十分钟,而且……是法兰西斯科。德拉库兹在带队。法兰西斯科是西班牙空降部队的退役士官,长相凶狠,年逾五十,手臂粗壮,留著一大把胡子。小孩子都很畏惧法兰西斯科的外表,但他却有办法像一位祖父一样抱起小孩子,并且很快就跟他们玩在一起——小孩子特别喜欢玩他头盔上那有如红色刷子般的羽饰。丹尼斯提醒自己要找个时间跟法兰西斯科共进午餐,因为他把自己的小部门管得很好,值得受到上司的嘉奖。
丹尼斯从架上拿出一份公文来。待会儿他必须向阳姆笙公司的来宾致欢迎词,然後在城堡的餐厅内与他们共进晚餐。丹尼斯看了看手表,站起身来朝走廊走去;走廊上有一条通往城堡中庭的密道。
“麦克?”有人叫他,丹尼斯转过身子。
“什么事,彼得?”
“有你的电话,董事长打来的。”
於是麦克。丹尼斯折回办公室,手中仍然抓著准备好的讲稿。
法兰西斯科(朋友们都叫他潘丘)的身材不算高,只有五尺七寸,但有个宽阔的胸膛;当他踏步前进时,大地也会为之震撼——他行进时总是双脚打直,完全按照罗马军团的规矩。他的铁制头盔很沈重,可以让他感受到头盔上的羽饰随风飘扬;左手又必须拿著几乎可以遮住他全身的盾——盾身由合板制成,中央有一个蛇发女妖梅杜莎的金属肖像,边缘也是金属制的。罗马士兵就是带著这样笨重的装备上战场——加上装食物的袋子总共有六十磅重。
“世界乐园”完全复制罗马士兵身上的所有装备,只不过金属的材质比起罗马时代要好太多了。此时,六名男孩正围在潘丘周围,模仿他的行军步伐;他很喜欢这样子。他的儿子追随父亲的脚步,目前正在西班牙陆军服役,就像这群法国小男孩现在在做的事情一样。对於德拉库兹来说,世界是井然有序的。
在几公尺之外,尚。保罗、何内和艾斯德邦等人早已准备完毕;艾斯德邦手上还绑著汽球,而其他人则都戴著“世界乐园”的白色纪念帽,在人群周围就位完毕。他们穿著“世界乐园”的黑色T恤,配上白色帽子;除了艾斯德邦和安德黑之外,其他人都背著背包,看起来和其他游客没什么两样。
在特洛尔带领著汤姆笙公司的游客就位之後,大人们便开始聊天,而小孩子们也嬉闹个不停,脸上都洋溢著欢笑。有些小孩子在人群中跑来跑去,玩起捉迷藏的游戏……另外,还有两个小孩坐在轮椅上,不过他们并不属於汤姆笙公司的旅游团。
安德黑也看到了这两个特别的游客;其中一个是他昨天遇到的荷兰小女孩,另外一个…
…从她父亲的长相看起来应该是英国人——她父亲正推著轮椅穿过人群。太好了,这两个小孩他们也要了。
丹尼斯坐在办公桌前,打开电脑。是的,园区的事营收较预期多出了百分之四。一,淡季的生意成长不少;丹尼斯猜测这主要是导因於反常的好天气。此外,除了两处游乐设施的电脑出了点问题之外,园区内的一切大致顺利。软体工程师目前正在抢修出问题的电脑;由於故障发生在保固范围内,因此原厂愿意负责修复。不过这也是应该的,如果他们还想争取园区内的另外两件工程,当然就得加把劲才行。丹尼斯向董事长保证,有关这两件游乐设施工程的报导将会在电视上出现,尤其是美国的有线电视网,以藉此吸引美国游客,抢走一些迪士尼乐园的顾客。沙乌地阿拉伯籍的董事长最初之所以会投资成立“世界乐园”,就是因为他的小孩喜欢去坐一些他看都不敢看的游乐设施。
“怎么回事?”丹尼斯听到不寻常的声音,抬头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听到冲锋枪的对空连续射击声,每个人都吓了一跳。在城堡中庭广场上的人只见一个留著胡子的人拿著枪对空挥舞,枪身弹出一串空弹壳,所有人都被吓得手足无措。大家都是未经训练的老百姓,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反应,甚至来不及展现内心的真正恐惧————其他恐怖份子也从背包中拿出武器,不过他们并没有开枪射击,只是等待著时机——
德拉库兹站在其中一名恐怖份子身後,他亲眼目睹他把武器拿出来。他认出那是把九公釐口径的乌兹冲锋枪;这对他来说是再熟悉不过了。他紧盯著枪不放,一面盘算著距离和方位;二十年来的军旅经验一下子就全部浮现在他的脑海中。留胡子的犯人离他只有两公尺,他开始向前移动。
克劳德察觉到有动静,於是回头察看——只见一个穿戴著罗马锁甲和奇怪头饰的男人向他冲了过来。克劳德立刻转身迎战——
——德拉库兹百夫长以战士的本能展开行动,彷佛天降神兵。他的右手拔剑出鞘,左手举起盾牌;盾牌中央对著乌兹冲锋枪的枪口。而剑则朝空中挥去。这把剑是向住在托雷多的远房表弟订做的;剑身由碳钢打造而成,造型和熙德(译注:ElCid,十一世纪西班牙声名卓著的军事统帅和民族英雄)的剑相仿。德拉库兹突然化身为战士,而且是有生以来第一次面对持枪歹徒,距离还不到两公尺;不管有没有枪,他都要————克劳德迅速开枪射击,朝目标中央射去,但这次碰上的是三公分厚的盾牌,子弹弹了开来,弹片四射——
——弹片击中了德拉库兹的左臂,右手则仍持剑左右挥舞,在对方的上臂划了一道,同时感到血脉贲张——
——克劳德感觉到伤口的疼痛,但仍不停地扣下扳机,朝对方射击。三颗子弹击中德拉库兹的左脚,位置都在膝盖以下,射穿胫甲,其中一发还击碎了胫骨,使德拉库兹倒地呻吟;他差一点就可以砍到对方的喉咙,但现在却完全动弹不得——丹尼斯跑到窗户旁边,而其他人则继续看著监视器;刚才的画面全都被录下来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情景,不可能发生的事竟然就发生在眼前。一群持枪歹徒把汤姆笙公司的游客围住,就像牧羊犬般,把人赶进城堡的中庭广场。丹尼斯见状立刻转身:
“关闭大门,现在就关闭大门!”他对主控制台的人员下达命令。用滑鼠一点,城堡的门就锁死了。
“立刻报警!”丹尼斯继续下令。这也是事先就设计好的程式,警报系统会向最近的警察局发出信号。丹尼斯接著拿起电话打给警方。原先预设的突发状况是金库被抢,所以园区内早有一套应变程序——所有游乐设施立刻停止运作,商店提早关门,尽快引导游客回到旅馆房间或停车场,告知游客因为紧急状况所以园区必须暂时关闭……
※※※
这次行动其实还蛮有趣的,安德黑心想。他从同伴手中拿来一顶多出来的白帽子戴上,再从尚。保罗那里接过枪。几公尺外,艾斯德邦放掉手中的汽球,拿起武器,让汽球飞向天空。
一开始,小孩子并不像大人那样地惊慌失措,他们还以为这可能是乐园安排的活动,虽然枪声刺耳,而他们也的确被吓到了。不过恐惧是会传染的,小孩子很快就察觉到父母眼中的恐惧,於是便赶紧和别人靠在一起,看著四周的大人;有人手里好像还拿著……枪,看来这真的不是开著玩的。
何内负责发号施令。他走向城堡入口,留下其他九个人控制现场。其他游客都纷纷走避,不过其中也有人拿出相机拍照,有的甚至还用摄影机特写拍下他的脸。可是他也无可奈何。
“二号!”他下令,“挑选我们的客人!”
“二号”是尚。保罗。他粗暴地抓起一个四岁法国小女孩的手。
“不要!”她的母亲哭喊著。尚。保罗用枪指著她,她虽然害怕,却仍然紧抓住小孩的肩膀不放。
“很好,”二号说道,“你不放开,我就先射她。”他把乌兹冲锋枪的枪口对准小女孩的淡褐色头发。小孩的母亲叫得更大声,但却放开了小孩。
“到那边去。”尚。保罗指了指胡安。然後以坚定的口吻对小女孩说。小女孩张大著嘴朝胡安走去,并频频回头看著被吓坏的母亲。
安德黑则在另一边做著相同的事。他走向那个荷兰小女孩——她的名牌上写有她的名字:安娜——然後不发一语地一把推开安娜的父亲,推著轮椅走向城堡。
“我的孩子生病了。”她的父亲用英语抗议道。
“我知道。”安德黑用英语回答道,一边向另一名生病的小孩走去。这两个小孩是绝佳的人选。
“王八蛋!”第二个小孩的母亲对安德黑怒骂道。安德黑用枪托敲她的脸,打断了她的鼻子,满脸是血。
“妈咪!”小男孩哭叫道,而安德黑则仍推著轮椅继续走上城堡的斜坡。他的母亲整个人都崩溃了,一名园区的清洁工试著安慰她,但她只是更大声她哭喊著儿子的名字:“汤米!”
另外四十对父母很快就面临了相同的命运,他们全是汤姆笙公司的员工。歹徒挟持人质退入城堡,缓慢地向西班牙大街撤退。
“可恶,他们往这里来了。”丹尼斯一边注意著歹徒的动静,一边仍在与西班牙当地警长通电话。
“撤退,”警长立刻作出反应。“现在就走!我们需要你和你的人来协助我们。马上离开!”
“但是,我必须为这些人的安全负责。”
“没错,可是你离开那里会对我们更有帮助。现在就走!”警长对他下令,“给我离开!”
丹尼斯放下电话,回头看著控制中心的十五名员工。“各位,跟我走。我们去後备控制中心。现在就走!”
这座城堡看起来就像真的城堡,但其实却不然,城堡里有电梯和逃生梯等现代设施。丹尼斯打开逃生门,让他的员工先走;最後一个人在下去时将钥匙抛给丹尼斯,由丹尼斯殿後并将门锁上。等他到达地下楼层时,才发现里面已挤满了工作人员和游客,园区警卫七嘴八舌地议论著,但却没有人带武器,他们身上只有无线电对讲机。枪被锁在会计室里,只有少数受过训练的员工有权使用;况且丹尼斯也不希望发生枪战,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世界乐园”的後备控制中心位於地下楼层的尽头;他花了五分钟跑到後备控制中心,发现里面只有两个人在,并紧急利用里面的电话与西班牙警方连上线。
“你安全了吗?”警长问道。
“目前应该是。”丹尼斯答道,一边用监视器观察他城堡办公室的情况。
“往这边走。”安德黑在前面带路,但是门却锁上了。他退後一步,朝门把开枪。虽然射弯了门把,但门却依然锁得紧紧的,接著何内用乌兹冲锋枪射击,将门把的部份射烂,才终於将门拉开。安德黑带头上楼。揣开控制中心的门,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我看到他们了!”丹尼斯大声说道。“一个——两个——六个人有枪——天啊,他们挟持著小孩子!”一名歹徒走向监视摄影机,用枪指著镜头,然後画面就消失了。
“有多少人有枪?”警长问道。
“至少六个人,也许十个,也许更多。他们挟持小孩当人质。你听到了吗?他们挟持小孩。”
“我了解,丹尼斯先生。我会赶紧调度人马展开行动,请在现场待命。”
“是。”丹尼斯操作著其他的摄影机,察看园区内的情况。“混蛋!”现在他的愤怒已大过惊吓。再来他必须打电话向董事长报告这起突发事件,不过他真不知道该怎么说——恐怖份子攻击游乐园吗?
在达里欧。盖斯曼警长向马德里当局报告这起事件的同时,他手下的警察已经展开行动。十辆警车载著十六名警察分别从不同的巡逻区域加速开上高速公路,他们的首要任务是加强管制,不许任何人进出。另一方面,即使有警示灯和警笛在前方开道,盖斯曼警长还是花了三十分钟才抵达目的地,不过这倒是让盖斯曼警长有时间思考现在发生的事。目前他有十六名手下正在赶往乐园的途中,但是如果乐园内有十名武装暴徒,那么警方的人手便明显地不足,甚至连建立内、外管制圈都不够。那么到底要多少人手才足够呢?有必要呼叫西班牙警方於数年前成立的国家紧急救援小组吗?是什么样的歹徒会选在这个时候袭击“世界乐园”?一般说来,抢劫的最佳时机应该是在营业时间结束时,因为这时会结算金额,并用帆布袋把钱装好,运送到银行……。但现在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对方竟然选在中午犯案,而且挟持儿童作为人质。他们应该不是一般的抢匪?他们会不会是恐怖份子?是巴斯克分离运动的恐怖份子吗?该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事情的发展完全不在盖斯曼警长的控制之内。一位汤姆笙公司的资深经理正忙著打电话通知公司总部,并在很快连络上於露天咖啡听享用午餐的公司总裁之後,立刻结束通话。然後这名经理又打给国防部长请求协助;国防部长叫秘书长记下他们的谈话内容,立刻传真给总理和外交部长;而外交部长则马上打电话给西班牙当局确认事情的现况。事情已经演变成政治事件;法国国防部长又打了另外一通电话。
“是,我是约翰。克拉克,”虹彩六号对著话筒说,“是,长官。地点在哪里……我明白了……有多少人?好的。如果有进一步的消息请通知我们……不,长官,除非当地政府要求,否则我们不能出动。谢谢你,部长先生。”克拉克按下电话上的另一个按键。“艾尔,过来一趟。我们有一笔生意上门了。”接下来也同样叫了比尔。陶尼、贝娄、查维斯和寇文顿过来。
※※※
仍然留在“世界乐园”的汤姆笙公司经理在一处小吃店前把员工集合起来计算人数;他以前曾在法国陆军担任战车部队的军官,而这项动作很快就为混乱的人群带来秩序,他把小孩没被掳走的员工集合在一边,然後算了一下失去小孩的父母人数,总共有三十三名小孩被带走,另外还有两名坐轮椅的小孩也不知下落。这些失去孩子的父母亲情绪都严重失控,而他则尽量让他们冷静下来,接著才再次向公司总裁报告最新状况。报告完毕之後,他开始登记所有人的姓名和年龄,并且尽可能稳住自己的情绪——感谢上帝,还好他的小孩因为年龄超过而无法参加这次的旅行。结束登记後,他带著公司员工离开城堡,询问何处可以打电话和传真。他们穿越一扇木制旋转门,进入一栋建筑,来到地下楼层的後备控制中心;在那里他见到了丹尼斯。
当盖斯曼赶到时,传真机正在传送一份已知人质名单给巴黎。不到一分钟,法国国防部长就打了电话过来。原来国防部长认识这位汤姆笙公司的资深经理——罗伯特。甘美林上校,他在数年前是列克勒战车第二代射控系统研发小组的负责人。
“有几名人质?”
“我们公司被挟持了至少三十名人质。恐怖份子似乎早就设定好以小孩为目标;部长先生,我们应该向外籍军团请求协助。”甘美林上校坚定地说,他指的是外籍军团的特种部队(译注:外籍军团主要是由法国雇佣外国志愿者而组成,不过现在法国人也不少)。
“我会考虑的,上校。”通讯结束。
这时,戴著奇怪帽子的家伙趋前向甘美林自我介绍:“我是盖斯曼警长。”
“真他妈的见鬼了,我去年才带家里的人去那里玩了一趟。”彼得。寇文顿说道,“我们可能要用一整营的人才能夺回那个地方。这真是一场恶梦,那里有一大堆建筑,一大片空地,以及多层建筑物。另外,我认为那里应该还有地下街。”
“有地图、平面图吗?”克拉克问福格特小姐。
“我去找找看。”他的秘书答道,转身离开会议室。
“有什么情报?”查维斯问道。
“目前知道的不多,但是法国人已经积极展开行动,同时要求西班牙方面让我们参与,而且……”
“刚拿到的传真。”爱丽丝。福格特递上一份传真之後便再度离开。
“人质名单……我的天,全都是小孩,从四岁到十一岁不等……一共是三十三个人……
他妈的糟糕。”克拉克再看了一遍名单,然後把它交给史丹利。
“这次要出动两个小队才行。”史丹利立刻说道。
“没错,”克拉克点点头,“看来不得不如此了。”这时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陶尼先生的电话。”扩音器传来一个女性的声音。
“我是陶尼,”情报主管拿起话筒後说道,“是,了解……是,我们知道,我们刚才有接到电话——嗯,我知道。我们会立刻出动,是的。谢谢你。”陶尼挂上电话。“西班牙政府透过英国驻马德里大使馆要求我们立刻展开行势。”
“好了,大夥儿们,”约翰站起来说道,“准备出发,情况紧急。”
查维斯和寇文顿跑出会议室,分别前往各自的小队。此时电话再度响起。“有什么事?”克拉克听了好几分钟後说,“好的,这对我很有帮助。谢谢你,长官。”
“什么事,约翰?”
“上级刚才指示第一特种作战联队支援我们一架MC—一三0,包括马洛伊的直升机都要给我们用。我们的目的地附近有座军用机场,英国政府会让我们在那里畅行无阻。”而更好的消息是“大力士型运输机将会直接从赫里福把他们载往目的地。“多久可以出发?”
“不用一个小时。”史丹利答道。
“很好,运输机将在四十分钟内抵达,叫各小队成员马上准备好。”
“大家听好,”查维斯走进小队活动室大声宣布,“我们有任务了。大夥儿把装备带著,准备上路了。”
於是大家便立刻朝装备室走去,此时帕特森中士提出他的疑问:“丁。这次不是轮到第一小队吗?我们为什么也要行动呢?”
“这次任务两队都要出动,汉克。”
“这才公平。”帕特森走向自己的柜子。
他们的装备早就打包好,随时都可以上路;甚至在卡车到达之前,所有的行李就已经都送到门口了。
甘美林上校比盖斯曼警长还早一步得到消息。法国国防部长直接打电话告诉他,在西班牙政府的要求下,一支特种部队将在二小时之内抵达。他立刻将这个消息告诉其他员工,而警察局局长则多少有些懊恼,虽然支援警方已在路上,但他们却无法采取任何行动,这让盖斯曼有被撇在一旁的感觉。现在他只能下令三分之一的人员谨慎地朝城堡里面移动,另外还有两名员警在地下楼层行动,他们的武器不是收在枪套里就是没开保险,而且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得开火;这项命令真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
何内心想,计画进行得很顺利,而且控制中心的设备也比想像中的要好太多了。何内正在学著操作电脑系统,以便选择摄影机;园区内似乎到处都是摄影机,从停车场到游乐设施的等待区都有。画面是黑白的,一旦选好监视地点,还可以放大、缩小和平移镜头。另外,办公室的墙上还有二十组监视器,每部监视器都和电脑主机连线,而且至少连结五部摄影机。在他的监视下,没有人能够无声无息地接近城堡。
穿过门之後就是秘书室;安德黑把孩子们绑起来,并叫他们坐在地板上,而那两个坐轮椅的小孩则靠墙排好。孩子们的眼睛都张得老大,面露恐惧的神色,没有人吵闹。安德黑把冲锋枪挂在肩上——暂时应该是不会用到枪了。
“你们给我乖乖坐好。”他用法文说道,然後面到控制室。“一号。”他喊道。
“是,九号。”何内回答。
“一切都在控制之中。该是打电话的时候了吧?”
“是的,”一号同意了,并找个位子坐下,拿起话筒,按下一个可能的按钮。
“喂?”
“你是谁?”
“我是麦克。丹尼斯,世界乐园的总经理。”
“很好,我是一号,我现在控制了你的世界乐园。”
“好吧,一号先生,你有什么条件?”
“你那里有警察吗?”
“有,他们现在就在这里。”
“很好。我要跟他们的指挥者谈话。”
“警长?”丹尼斯朝盖斯曼挥挥手。
“我是达里欧。盖斯曼警长。”
“我是一号,我负责发号施令。你知道我手上有三十多名人质吗?”
“是的,我知道。”警长回答道,尽可能保持平静的语气。他受过训练,知道该如何与绑架人质的恐怖份子对话,“你有什么要求?”
“我没有要求。我会给你命令,而且得立刻执行,你明白吗?”何内用英语问道。
“是,我明白了。”
“我们的人质都是法国人,我要你和马德里的法国大使馆保持连络,我有话要跟他们说。请记住,我们的人质中并没有贵国的公民,这件事与你们无关,我们会跟法国政府交涉。
你明白吗?”
“一号先生,那些孩童的安全是我的责任,这里是西班牙的领土。”
“随便你,”一号回答,“你立刻帮我们跟法国大使馆连上线。事成後就通知我。”
“我必须先向上级长官报告,才能给你答覆。”
“快一点。”何内说完後便挂断了电话。
背後传来一阵噪音。MC—一三0在跑道上开始加速,四具亚利森发动机怒吼起来,升空後朝西班牙飞去。克拉克和史丹利戴著厚重的耳机坐在前头的通讯室,仔细接收耳机理传来的消息。对方保证会在他们抵达之後提供地图和计画,但却没有对恐怖份子的数目和身份作进一步说明,只说目前正在努力查证中。同时还收到一份发自巴黎,经由美国第一特种作战联队总部转送过来的传真;传真上是另一份人质名单,三十三名儿童被持枪歹徒挟持,因在游乐园的城堡里,歹徒人数至少有六个,也许十个,也许更多。并没有进一步的消息,约翰心想,混蛋。他知道有些事急不得,但在这行里有些事情实在是很没效率,即使你自己动手做也一样。
在後机舱里,大夥儿解开安全带,开始穿上黑色制服;彼此绝少开kj谈,而两名小队长则走到前舱查看是否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当他们於十分钟後回到後舱换装时,队员们看见查维斯和寇文顿脸上露出“这些歹徒到底在搞什么鬼”的表情,都知道不会有什么好事。两名小队长将有限的讯息告知所有队员:挟持的小孩可能超过三十人,恐怖份子人数不详,国籍和动机也不清楚。实际上,大家对这次的任务都一无所知,只知道要前往某地进行某项行动。之後,全部队员就又重新回座,系上安全带,仍然极少交谈;大部份人都闭上眼睛,稍作休息。其实他们并未真正睡著,只是阖上眼睛,想在螺旋桨发动机的刺耳噪音声中,寻求一个小时的短暂平静。
“告诉我你的传真号码。”一号用法语对法国大使说道。
“很好。”他拿到传真号码了。
“我们会传真一份名单给你,我们要求释放上面所列的政治犯。他们要立刻获得释放,然後搭乘法国航空公司班机到达此地。接著,我们需要一架飞机,飞往我指定的地点。我建议你尽快接受我们的要求,我们可是没什么耐心;如果没有达到要求,我们将被迫杀害人质。”
“我会把你们的要求转告给巴黎。”大使说道。
“很好,记得告诉他们我们没什么耐性。”
“我知道了。”大使保证道。结束通话,大使望著他的随身幕僚——副大使、武官以及DGSE的站长。“怎么办?”
“先看看他们要求释放的政治犯名单再说。”DGSE站长回答。不久,传真送过来了。
DGSE站长拿起传真看了一遍,然後交给其他人。“不太好。”他说道。
“豺狼?”副大使说道,“他们该不会——”
DGSE站长说道:“现在事情变得有点棘手,希望这些突击队员知道该怎么做。”
“你对他们了解多少?”
“毫无概念。”
“到底要多久时间?”艾斯德邦问何内。
“可能要花上一段时间;”一号回答,“有些是真的,有些则是他们编出来的。记住,他们的策略是尽量拖延时间,以便累垮我们,消耗我们的精力,削弱我们的决心。而我们的反制之道就是藉由杀害人质来逼迫他们加快速度。不过我们得小心行事;以儿童为人质,势必让他们极度不安,我们必须谨慎地运用人质;而更重要的是,我们必须掌握住事情的节奏。目前,我们就给他们一点时间,而我们也可以利用这段时间来加强防御。”何内走到角落去看克劳德的状况。克劳德的上臂被一个愚蠢的罗马士兵给划了一道,现正坐在地上包扎伤口,但伤口依然血流不止。克劳德的伤口需要缝合,他的运气实在太差了。
海克特。威勒是“世界乐园”的医生,毕业於巴塞隆纳大学,专长是一般外科;在“世界乐园”里,他大部份时间都在帮游客擦破的膝盖和手肘贴上OK绷,不过在他的墙上却挂了一张他接生的一对双胞胎的相片,那是因为有名孕妇竟然蠢到去坐俯冲轰炸机。无论如何,他的确是一名技术纯熟的医生,现在这个病人并不是他的第一个枪伤病患。德拉库兹很幸运,至少有六发子弹射向他,结果前三发只在他的左手臂上留下几道伤痕,而後来的一发则对他的腿部造成严重的伤害。像德拉库兹这种年纪的人,胫骨断裂可要花上好一段时间才能复原。
“我本来可以杀掉他的,”百夫长在接受麻醉时抱怨道,“我本来可以把他的头砍下来的,可是我失手了!”
“不过你的第一剑并没有落空。”威勒说道。他看见放在一旁的剑上有红色的血迹。
“嫌犯长什么样子?”盖斯曼警长问道。
“四十出头,”德拉库兹说道,“比我高十或十二公分,身材较瘦。棕色头发、棕色胡子、深色眼睛。拿著乌兹冲锋枪,戴白色帽子。”德拉库兹暂停了一下、他身上的麻醉不够完全,疼痛不停地向他袭来,但他还有话要说,所以只能忍受医生在处理腿部伤口时的不适。“还有其他歹徒。我看到四个,也许还有更多。”
“我们认为大约有十个人左右。”盖斯曼说道,“对方有说什么吗?”
德拉库兹摇摇头。“没有。”
“他们是谁?”医生头也不抬地问道。
“大概是法国人,但我们无法肯定。”盖斯曼警长答道。
马洛伊中校遇上了最大的挑战,那就是飞越英吉利海峡。他以固定的一五0节巡航时速郭南南西方前进,途中必须在波尔多附近的法国军用机场加油一次,因为他没有外挂油箱。
和绝大多数的直升机一样,夜鹰式直升机也没有自动驾驶,所以马洛伊和哈里森中尉必须全程用手操控直升机。还要三个小时才能到达目的地;坐在後面的是他们的机工长杰克。南斯中士。
“这次的行动很匆忙。”哈里森透过机内通话系统发表意见。
“是啊,不过虹彩部队本来就是随时待命的。”
“你知道现在的状况吗?”
“一点头绪也没有。”马洛伊摇摇头,“你知道吗?自从我配驻在塔拉瓦号上之後就没再去过西班牙。我记得在卡地兹有一家很棒的餐馆……不知道那家店还在不在……”接著大家就陷入一片沈默之中。直升机机鼻朝下,在四叶片螺旋桨的带动下往南飞去;马洛伊每隔几秒钟就会检查一次数位导航仪面板。
“没什么新消息。”克拉克看著最新的传真说道。传真上没有新资料,情报官只是将旧资料重新整理一遍而已。他把传真交给史丹利处理,自己则往後机舱走去。
虹彩部队的大部份队员看起来都像是睡著了,但实际上只是在放松自己。就像克拉克十多年前所做的一样:把眼睛闭上,将身心调适到最舒服的状态,完全没有必要去想未来会发生什么事;紧张只会消磨一个人的力量。现在就要让自己完全放松,像是把身上的开关关掉一样。这些人既精明又老练,知道何时才需要面对压力。太早承受压力并不是件好事。前美国海军海豹部队队长约翰,克拉克此时才猛然警觉,自己能够领导这批弟兄是多么光荣的一件事。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的使命,知道如何执行任务的每一个步骤。现在他们在任务未知的情况下出动执勤,虽然可以料想到事态一定颇为严重,否则不会同时派出第一和第二小队,但他们仍像是在出例行训练任务一样。他们的表现太好了,两名队长让他们保持在最佳状态。
在前面等著他们的是挟持儿童的恐怖份子。这次任务并不简单,要想出进攻策略尚言之过早,至少现在待在这架很吵的MC—一三0里,总比半个小时後在主题乐园里要好;届时他的弟兄们将会睁开眼睛,带著武器装备鱼贯走出飞机。看著他们,克拉克突然看见死神出现在他眼前,而此时此地,这些死神是听从他的指挥的。
提姆。努南坐在货舱的右前方,正在玩他的电恼,旁边则坐著大卫,伯利德。克拉克走向他们,问他们在做什么。
“即时新闻还没报导这件事;”努南说道,“不知道为什么。”
“很快就会报导的。”克拉克说道。
“是啊,大概在十分钟内吧。”以色列人伯利德说道,“待会儿我们跟谁碰头?”
“我刚才得到消息,西班牙陆军和警察部队会来接我们。已经允许我们降落……大概二十五分钟後。”克拉克看了一下表回答。
“你看,《法国机关报》有关於这件事的新闻。”努南说道,一面仔细查看有没有什么新资讯,“三十名左右的法国儿童遭到不明恐怖份子挟持——除了事件发生的地点之外,没有其他消息。这一点也不有趣,约翰,”前联邦调查局干员说道,“三十名人质被困在拥挤的环境中。在我和人质救援小组共事时,最害怕的就是这种事。真的有十名歹徒?”他问道。
“西班牙警方是这么认为,不过尚未获得证实。”
“老大,这次的情况不妙。”努南忧虑地摇摇头。他的穿著和其他队员没有两样,身上穿著黑色制服和防弹衣,右臂上挂了一把贝瑞塔手枪,因为他认为自己是个枪手,而不是一个科技怪人……克拉克转念一想,儿童的安危最能引起人类的测隐之心了;像调查局的人就认为,伤害儿童的犯罪行为是最为人所不齿的。
“约翰!”史丹利喊道,一面拿著新传真朝後机舱走来,“这是歹徒的要求。”
“有我们认识的人吗?”
“伊利奇。拉米瑞。桑契士位於名单之首。”
“卡洛斯?”伯利德抬起头来,“谁会想要那个装饰品?”
“每个人都有朋友。”贝娄博士坐下来,拿起传真仔细看过一遍。
“好的,博士,我们现在能掌握到什么?”
“我们再次遇上意识形态的歹徒,就像维也纳那次一样,不过这次他们的目标明确,就是这些“政治犯”……我认识其中两个人,他们来自‘直接行动’组织,其他的我就不熟……”
“找到了,”努南打开储存有已知恐怖份子名单的档案,并输入传真上的名字,“有六名‘直接行动’成员,八名巴斯克分离份子和一名PFLP成员,目前关在法国。名单并不长。”
“但是目标明确,”贝娄说道,“他们清楚什么是他们想要的。他们挟持儿童作为人质,就是决心要救出这批人。问题是,法国政府会如何处理?”
“法国政府过去一向习惯跟别人在台面下讨价还价,”伯利德说道,“我们的朋友可能也知道这点。”
“但是这次的人质是小孩子。”克拉克深吸了一口气。
“真是一场恶梦。”努南赞同道,“但是谁狠得下心去杀害小孩子呢?”
“要跟他们谈过後才能知道。”贝娄回答;他看了看手表抱怨道:“下次可不可以换一架快一点的飞机。”
“冷静点,博士。”克拉克说道。他知道在部队降落和展开部署之後,贝娄将会遇上最棘手的难题。他必须看穿恐怖份子的心思,评估他们的决心,进而预测他们的行动。如同队上的其他人一样,他就像是个蓄势待发的短跑选手,枪声一响,就得奋力向前。然而不同的是,他不是个枪手,所以不能奢望像其他人一样,在开始行动後就得到情绪上的舒解,为此他不免有些嫉妒这些战士。重点是儿童,贝娄心想。他必须尽可能保护儿童们的生命安全。
法国和西班牙政府会让他知道多少内情?他必须尽量掌握多一点的线索才行。恐怖份子故意挑选儿童作为人质,而且是法国儿童,显然就是为了向巴黎当局施压……这是一次经过深思熟虑的行动……即使一般人是干不来杀害儿童这种事的,但在必要时他们还是会下手杀害人质。贝娄一直在研究恐怖份千的心理,但如今他也不禁怀疑自己是否真的了解他们,他们的想法已经完全背离现实理性了。他也许能够猜测他们在想什么,但是他真能理解吗?他把耳塞戴上,以保护耳朵和平衡感免於受到MC—一三0发动机的噪音干扰,然後又坐下来,闭上眼睛,让自己平静下来,休息片刻。
克拉克知道贝娄需要休息,但是虹彩六号本人却丝毫不能松懈,因为他是肩负任务成败责任的领导者。他眼前浮现出一张张孩童天真的脸孔。哪些人会活下来?哪些人不会?
唉,小孩子。
“他们还没给我回音。”盖斯曼对著话筒说道,这通电话是他主动打过去的。
“没关系,我不急,”一号回答,“我宁愿认为巴黎方面对於我们的要求是相当重视的。如果不是,那他们将很快见识到我们的决心。”何内说完後便挂掉电话,结束通话。
找机会跟他们对话就到此为止,盖斯曼告诉自己。他从训练课程中得知,这是他该做的事情之一。与歹徒建立某种形式的对话或信赖,对他们是有帮助的,例如他们可以让歹徒为了交换食物或其他考量而释放部份人质,动摇对方的决心,最後在无人伤亡的情况下结束整个事件……但是对方似乎不太愿意跟他交谈,而且对於情势的掌控也颇具信心。盖斯曼警长提醒自己,儿童就坐在他的枪口下。接著,另一通电话响了。
“他们已经著陆了,正在卸下装备。”
“要多久时间?”
“三十分钟。”
“半个小时。”托马斯。纽西欧上校在车子开动时告诉克拉克。纽西欧从马德里搭乘直升机赶到这里,他後面有三辆西班牙陆军的卡车,正在装载从飞机上搬下来的装备;等所有人员都上车之後,就会跟在他们後面朝目的地前进。
“状况如何?”
“有三十五名人质,其中三十三名是法国儿童……”
“我看过名单了。另外两个是谁?”
纽西欧不屑地低下头。“似乎是来参加园方所举办的一项特别活动的病童,他们被送到这里是因为——你们美国人先开始的,叫什么来著……”
“美梦成真?”
“没错,就是这个。一个荷兰女孩和一个英国男孩,两个人都坐轮椅,病情似乎很严重。其他人质都是汤姆笙公司员工的小孩。旅游团领队通知了公司总部,接著消息就传到了法国政府耳中。我奉命为你们提供必要的协助。”
“谢谢你,纽西欧上校。目前你有多少人在现场?”
“三十八人,还有更多人正在赶往的途中。我们已经建立起一道内圈管制墙。并且执行交通管制。”
“记者呢?”
“我们把他们挡在乐园的入口处,绝不会让消息泄露出去。”纽西欧上校保证道。西班牙警方已经做了他们该做的事,而纽西欧看起来也已准备好接受下一项任务。他开著警车上到高速公路,路旁的标志显示世界乐园只有十五公里远,而且目前车速非常快。
※※※
朱立欧。维加把最後一个箱子抛进卡车,自己也跟著爬上车。他的队友都坐在後面,只有查维斯坐在驾驶座旁边。大家的眼睛都张得老大,头也高高抬起,环顾四周的风景——即使是突击队员也有像观光客的时候。
“上校,我们将面对的是哪一种监视系统?”
“您的意思是?”纽西欧反问道。
“乐园里是否到处都设有监视摄影机?如果是的话,”克拉克说道,“我们就要设法避开。”
“我会打电话确认一下。”
“然後呢?”麦克。丹尼斯问总技师。
“从後门一直到接近员工停车场之前都没有摄影机。另外,我还可以从这里关掉停车场的摄影机。”
“就这样吧。”丹尼斯拿起盖斯曼警长的无线电指引警车方向。他一边说话一边看著手表。整个事件就发生在三个半小时以前,但感觉起来却像是过了一辈子。
纽西欧上校下了高速公路,转上一条两线道的柏油公路。开始减慢车速,他们遇上一辆警车,站在车旁的警员挥手示意他们通过。两分多钟之後,他们将车停在隧道口;隧道口的铜门半开著。纽西欧打开车门下车,而克拉克则跟在他後面;两人快步走进入口。
“你的西班牙文讲得很棒,克拉克先生。我听不出来是哪个地方的口音。”
“印第安那波里斯。”约翰答道。现在放松一下也不错。“歹徒是怎么跟你交谈的?”
“你是指用何种语言吗?到目前为止都是用英语。”
这可是今天的第一个好消息。据他所知,贝娄博士的语言能力不佳,不过歹徒会讲英语就好办了。贝娄博士应该会在五分钟後抵达现场,到时候他就可以提供一些意见。
园内的後备控制中心位於隧道口进去约二十公尺处。门口有另一名西班牙警察看守著;他帮他们开门,并向纽西欧上校敬礼。
“上校。”约翰看到另一名警察。
“克拉克先生,这位是盖斯曼警长。”他们彼此互相握手致意。
“您好!我是约翰。克拉克。我的人再几分钟就会到了,您能为我说明最新的情况吗?”
盖斯曼把他带到会议桌旁,桌上正摊开著一张世界乐园的地图/平面图,而房间墙壁上则排满了监视萤幕以及其他不明功能的电子设备。
“歹徒全在这里。”盖斯曼指著园区内的城堡说,“对方应该有十个人,还有三十五名人质,全都是儿童。我跟他们交谈过好几次;跟我接触的是一个男人,可能是法国人,自称‘一号’。所有对话都没有具体结论,不过我们这里有一份他们的要求的复本——十二个定罪的恐怖份子,大部份关在法国,也有一些在西班牙的监狱里。”
克拉克点点头。这些他都知道了,不过园区平面图是新的资料。目前的首要之务是检查视野角度和范围,看看有哪些地方会被发现,哪些不会。“有没有对方所在地点的蓝图?”
“这里,”一位园区技师说道,一面移动蓝图,“窗户在这里,这里,这里和这里。楼梯和电梯如标记处。”克拉克把篮图上的位置和地图相对照。“他们那里有楼梯可通往屋顶,大约有四十公尺高,而且视野良好,所有街道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如果我想找地方监视园区内的一举一动,哪里最好?”
“俯冲轰炸机第一个上坡的最高点,那里将近有一百五十公尺高。”
“差不多五百尺?”克拉克半信半疑地说。
“那是世界上最大的云霄飞车,先生,”技师保证道,“各地来的游客就是想坐这个。
虽然它座落在约十公尺深的洼地里,但却盖得相当高。那里是监视整个园区的最佳地点。”
“很好。怎样才能在不破发现的情况下到那里去?”
“可以走地下楼层,但是里面有摄影机——”他在地图上指出摄影机的位置,“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那里也有一部。从这里比在地面上走要安全。但要闪避所有摄影机并不容易。”
“你能把摄影机关掉吗?”
“可以从这里让主控制中心的功能失效;是的——如果有必要的话,我可以派人把线路拆掉。”
“但是这样可能会惹恼我们在城堡里的朋友。”克拉克指出,“要三思而後行。现在的首要之务是不要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存在,以及我们在做什么;不要让他们有所防备。”
两名警察同意地点点头;约翰从他们的眼中看到某种敬意。由克拉克和他的部队接手让他们松了一口气;如果人质救援行动成功,他们可以因为支援行动而沾光;如果失败了,他们还是可以抽身,藉口行动砸锅完全不关他们的事。这种官僚心态在全世界所有的政府官员身上都可以看到。
“约翰。”
克拉克回过身。是查维斯和寇文顿;两名小队长大步走了进来,一身黑色,全副武装,在其他人眼中就像是死神的使者。他们走向会议桌,仔细看著园区平面图。
“多明戈,这两位是纽西欧上校和盖斯曼警长。”
“你们好。”丁用洛杉矶腔调的西班牙语说道,并分别和两位握手致意。寇文顿则用英语向他们问候。
“狙击手安排在这里?”查维斯手指著俯冲轰炸机问道,“我在停车场就看到这东西了,真是了不起。能让荷马在不破发现的情况下到那里去吗?”
“我们正在想办法。”
这时努南走了进来,他的背包里装满著各式各样的电子设备。“很好,这里的东西我们应该用得著。”他检查完所有的监视萤幕之後说道。
“对方也有一个同样的控制室。”
“那就糟了,”努南说道,“我要先关闭所有行动电话的通讯节点。”
“什么?”纽西欧问道,“为什么?”
“以防对方有外援打行动电话进去跟他们通报我们的状况。”克拉克回答。
“喔,我能帮得上忙吗?”
努南立刻回道:“叫你的人到每一个点去,让工程人员把这些磁片插入他们的电脑。每块磁片都附有使用说明。”
“菲力普!”纽西欧转身叫道。一会儿,他的一名部下便带著磁片离开会议室。
“我们在地下多深?”努南接著问道。
“不超过五公尺。”
“上头是钢筋水泥?”
“是的。”园区技师说道。
“很好,约翰,我们的手提无线电应该可以正常使用。”这时,第一、第二小队的成员走进控制室;他们全挤在会议桌四周。
“歹徒和人质在这里。”约翰指著地图说道。
“有多少人?”艾迪。普莱斯问道。
“三十五名人质,全是儿童,其中有两个行动不便;而且除了他们之外,所有人质都是法国人。”
“谁曾经和歹徒谈过话?”贝娄博士问道。
“我。”盖斯曼警长回答。贝娄一把抓住盖斯曼,把他拉到一旁角落小声交谈。
“最重要的是监视全局,”查维斯说,“我们需要让荷马上到云霄飞车上……而且要不被发现……该怎么做呢?”
“监视萤幕上到处都有人在走来走去,”强士顿转头看著萤幕问道,“他们是谁?”
“园区的员工,”丹尼斯说道,“他们正在四处查看,以确定所有游客都已经疏散出去了。”这是例行的疏散程序,不过在时间上已经晚了好几个小时。
“给我一些工作服……另外,我还要想办法把步枪藏起来。你们这里有工具箱吗?”
“大约只有一千个。”园区总经理回答。
“很好,这可以让我派上用场。游乐设施还有在动吗?”
“不,都已经关掉电源了。”
“有愈多东西在动,就可以分散他们的注意力。”强士顿中士提出他的看法。
“这主意很好。”查维斯同意道,抬头看著克拉克。
“我也这么认为。丹尼斯先生,可否请你把电源打开?”
“可以是可以,不过必须分别启动。从这里可以关掉总电源停止所有设施,但没办法全部启动它们。”
“请你派人去启动游乐设施,也派人带强士顿中士前往云霄飞车那里。荷马,在那里待命;你的任务是搜集资讯,并且回报。带著步枪,随时瞄准目标。”
“那里有多高?”
“大约离地面一百四十公尺。”
狙击手从口袋里拿出一部计算机,并确定它的功能正常。“够高了。我要在哪里换衣服?”
“这边走。”技师带地出去,穿过大厅,走到员工更衣室。
“这地方有另一个制高点吗?”寇文顿问道。
“还有一个不错的选择。”丹尼斯回答,“虚拟实境馆,从那里可以直接看到城堡。”
“我会派休士顿过去那边,”寇文顿说道,“不过他的腿伤还没有康复。”
“很好,有了这两名狙击手兼侦察员,再加上监视摄影机,我们就可以完全监控城堡里的动静。”克拉克说道。
“我要去侦察其他地方的状况,”查维斯说,“我需要有标示出摄影机位置的平面图,彼得也一样。”
“马洛伊什么时候到?”寇文顿问道。
“再一个小时左右。不过,驾著直升机飞行了四个小时之久,我猜他可能需要三十分钟的调适时间。”
“摄影机最远能看多远,丹尼斯先生?”
“停车场这边可以看得一清二楚,但是另一边就不行了。在城堡顶层可以看得更清楚。”
“歹徒的装备如何?”
“只有枪。我们有画面。”
“我想看看这些录影带,”努南插嘴道,“现在就要。”
接著整个行动就开始动了起来。查维斯和寇文顿拿著园区的地图,并用从一名秘书那里偷来的黑色点状标签标出摄影机的位置,然後由一辆电动车——实际上是一辆高尔夫球车——把他们送到外面。寇文顿照著地图的指引前进,小心翼翼地避开摄影机,沿著後广场走去。
努南放了三卷录影带,看见恐怖份子挟持人质的过程。“歹徒有十个人,都是男性,大部份人都留著胡子,而在攻击时则全都戴著白色帽子。其中有两个人看起来像是园区员工。
有任何关於他们的资料吗?”
“我们正在查。”丹尼斯回答。
“有他们的指纹吗?”努南问道,对方摇了摇头。“有照片吗?”
“有,通行证上有贴照片。”
“很好,把他们的照片拿给法国警方辨识。”
“马克!”丹尼斯招手叫人事主管过来。
“我们应该先穿上制服的。”寇文顿在上头说道。
“是啊,忙中有错,不是吗,彼得?”查维斯环视周围。小吃店里传来阵阵香味,让他觉得肚子有点饿。“我想,进来玩一定很有趣。”
“没错。”寇文顿同意地说道。
城堡看起来相当逼真,占地超过五十公尺见方,高度差不多也是五十公尺。根据蓝图所示,城堡内应该是空无一物,只有楼梯可以到达平坦的屋顶。不过,这还轮不到他们担心,因为狙击手荷马。强士顿和山姆。休士顿可以分别从四百公尺和一百六十公尺远的地方射击,应该会轻松命中目标。
“你觉得那些窗户够大吗?”
“够了,丁。”
“是啊,我也这么想。”两个人心中都有了计画。“我希望马洛伊休息够了。”
荷马。强士顿中士在黑色夜行衣外单上一件连身工作服,准备爬上离地面五十公尺高的俯冲轰炸机——愈接近俯冲轰炸机才发现它的恐怖。他走向云霄飞车,旁边跟著可以操控此一设施的园区员工。
“我可以让车子停在最高的地方。”
“太好了。”他们从入口进去,经过让游客排队用的铁栏杆。强士顿坐进第一排的右边位子上,枪盒就放在旁边。“可以了。”他告诉操作员。车子慢慢上坡,然後停在顶端。强士顿慢慢转动身子,拿起枪盒。他准备藏身在一处凹陷的地方,在地上铺上一层塑胶垫,再用一张网遮住自己,最後拿出双筒望远镜和步枪。他不疾不徐,慢慢铺好塑胶垫,并在上方的标架上挂好网子,用以遮掩他的身形,然後固定住步枪,拿出双筒望远镜。他的无线电对讲机就在他的嘴巴前面摇晃著。
“步枪两么,与指挥官讲话。”
“我是六号。”克拉克回应道。
“步枪两么已就定位,六号。这里的视野良好,可以看见城堡的整个屋顶,以及通往电梯和楼梯的门;後方也看得一清二楚。这个地点真不赖,长官。”
“很好,有动静就通知我们。”
“了解,老大。通话完毕。”强士顿中士用手肘撑住身体,拿起7x50的双筒望远镜监视指定的区域。阳光把人晒得全身暖洋洋的,载他上来的云霄飞车已继续前进,并且一下子就消失在视线之外。他把望远镜对著某扇窗户……窗户的底部平直,慢慢往上弯曲,到了顶端就呈尖状,彷佛就是真正的城堡,而且以铅制的框固定住透明玻璃。从这个角度不容易射中,即使射中,也很难射穿……不过,如果目标走出城堡外,要射中就容易多了。他选择中庭广场作为目标,按下雷射测距仪的按钮。接下来,他在计算机上按了一些数字,降低垂直高度,调整瞄准器上的转钮至正确刻度。直线距离是三百八十九公尺,如果要射击的话,是个不错的距离,而且也够近。
“是,部长。”贝娄博士说道。他坐在丹尼斯的位子上,两眼盯著墙上两张身份不明的照片;努南的电脑里没有他们的资料,法国和西班牙警方也爱莫能助。两人的住处离乐园只有几哩远,现在已全被翻遍了,就连电话记录也不放过。
“他们要求释放豺狼,是吗?”法国司法部长问道。
“还有其他人,不过豺狼似乎是他们的主要目标。”
“我国政府不会和这些家伙谈判的!”司法部长坚持。
“是,我明白。一般是不会选择交出囚犯的,但是每次的情况都不同,我需要一点讨价还价的空间,才好与他们谈判。也许我们可以把桑契士带到这里……当成诱饵。”
“你真的认为这样做可行?”司法部长问道。
“我还不确定。我还没跟他们谈过,对他们毫无概念。目前只能假设我们遇上的是一群不怕死的歹徒,即使杀害人质也在所不惜。”
“你是说他们不会对儿童手下留情?”
“是的,部长,他们是玩真的。”贝娄说道。他看著墙上的钟,清楚地知道对方整整沈默了十秒钟。
“让我想一想,我晚一点再打电话给你,”
“谢谢你,长官。”贝娄放下电话,抬头看著克拉克。
“结果呢?”
“结果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也一样。约翰,我们要对付的是一群身份不明的人;我们对这些恐怖份子一无所知,他们没有宗教动机,也不是回教基本教义派份子,我不能用宗教、上帝,或是道德来说服他们。如果他们是激进的马克思主义者,那他们也会是残忍无情的混蛋家伙。总之,如果不能跟他们谈一谈,那我也没辙。”
“那么,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做呢?”
“让他们陷入黑暗之中。”
克拉克转身说道:“丹尼斯先生?”
“什么事?”
“我们能切断城堡里的电力吗?”
“可以。”园区技师回答。
“要做吗?”约翰问贝娄博士,博士肯定地点点头。“好的。现在就拔掉插头。”
“可以了。”那名技师坐在电脑终端机前,用滑鼠选择电力控制程式。几秒锺内,他就切掉了城堡的电源。
“等著瞧吧。”贝娄小声地说。
过了五秒钟,丹尼斯的电话响了起来。
“咦?”丹尼斯拿起话筒。
“你们在干嘛?”
“你是指什么?”
“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灯光全灭了。”
贝娄博士拿起话筒。“我是贝娄博士,你是哪一位呢?”
“我是一号,世界乐园现在在我的控制之下。你是谁?”
“我叫保罗。贝娄,我要求跟你谈话。”
“哦,你就是那个谈判专家。很好。立刻给我把灯打开。”
“在此之前,”贝娄冷静地说,“我想先知道你是谁。你已经知道我的名字了,而我还不知道你的。”
“我告诉过你了,我是一号,你可以叫我一号先生。”对方平静地回答,既不特别激动,也没有动怒。
“好的,一号先生,我知道了。你可以叫我保罗。”
“恢复电力,保罗。”
“那就看你愿意拿什么来交换,一号先生?”
“拿一名儿童的命来换,如何?”对方冷酷地说。
“你听起来不像是个野蛮人,一号先生,而杀害小孩则是野蛮的行为——同时也会使你的处境更加艰难,不会有所帮助。”
“保罗,你知道我要做什么。立刻照办。”他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混蛋,”贝娄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游戏规则。”
“很糟?”
贝娄点点头。“很糟。他知道我想干嘛。”
“安德黑。”何内喊道,“挑个小孩。”
安德黑早就决定好了。他用手指著那个荷兰小女孩——坐在轮椅上的安娜,她胸口还别著特别通行的徽章。何内点头表示同意。在电话的另一端有个博士在跟他交涉,而他的任务就是削弱他们的决心,让他们自动投降,然後送他们去吃牢饭;不过他会不会成功可是个大问题。何内看著自己的手表,决定等个十分钟再说。
马洛伊放慢速度,准备将直升机降落在油罐车附近。地面上有五名士兵,其中一名挥动著橘色的塑胶棒。不一会儿,夜鹰式直升机就著陆了。马洛伊关掉发动机,螺旋桨的速度慢了下来,而南斯中士则打开侧门跳了出去。
“要休息一下吗?”哈里森中尉透过机内通话器问道。
“好啊。”马洛伊打开机门,下了飞机。他向数码外看起来像是军官的人走过去;敬礼後互相握手致意,然後便向他提出了一个紧急要求。
“技巧是要靠得够近才行。”寇文顿说。
“是啊。”查维斯点点头。他们两人正小心翼翼地观察著城堡四周的状况。城堡周围有一片四十公尺长的空地,无疑是建筑师为了凸显主建筑而作的设计,但是对他们来说却没有多大的帮助。两个人慢慢地观察,从人工小河到他们头上的桥,还可以透过窗户看到恐怖份子所在的控制室里面。视野实在是太好了,甚至让他们想要直接冲进城堡内部的楼梯——不过那里可能有歹徒持枪埋伏。
“他们不会让我们轻易过关的。”寇文顿说道。
“那也不能怪他们,不是吗?”
“侦察的情况如何?”克拉克透过无线对讲机问道。
“非常好。”查维斯回答,“马洛伊来了吗?”
“才刚著陆。”
“好,如果我们要进去的话,我们会需要他的。”
“分成前後两此行动,”寇文顿补充道,“但是我们必须先知道里面的情况。”
※※※
那名西班牙军官是个陆军少校,他立刻点头表示接受马洛伊的请求,并且挥手叫了一些人过来。这些人在得到命令之後又跑了回去,而马洛伊也走向机库——他需要上洗手间。他看见南斯中士拿著两杯热饮回来。马格伊心想,好家伙,他等会儿也要来上一杯咖啡。
“那部摄影机挂了。他们朝它射击,它就玩完了。”丹尼斯说,“我们有一卷当时的录影带。”
“给我看。”努南命令道。
努南从仅有的十五秒画面中发现,那个房间的内部摆设与这里不同。儿童被赶到面对镜头的角落,可能现在还待在那里。虽然看到的东西不多,但总算有些收获。“房间里还有其他东西吗?譬如说音响设备或麦克风什么的?”
“没有,”丹尼斯回答,“我们只有电话。”
“我知道了。”努南无可奈何地点点头,“我会自己想办法。”此时电话铃响起。
“咦,我是保罗。”贝娄立刻说。
“哈罗,保罗,我是一号。灯光还是没亮,你们没有照我的话做。我再说一遍,立刻恢复电力。”
“我们正在处理中,但是找不到开关。”
“难道那里没有任何园区员工可以帮你们吗?我不是傻瓜,保罗。我最後说一次,立刻恢复电力。”
“一号先生,我们正在努力。请对我们有一点耐心好吗?”贝娄现在已是满头大汗。事情来得太突然,他有不好的预感。
“安德黑。”何内说道,他在挂断电话之前叫了伙伴的名字。
前园区警卫向角落走去。“哈罗,安娜,我带你去找妈妈。”
“真的吗?”小女孩问道。她有一双湛蓝的眼睛以及褐色的头发,皮肤苍白而细嫩。安德黑走到轮椅後面,握住握把,把小女孩推向电梯门口。“走吧,甜心。”他说道。
外面的电梯即使没电,也能利用电瓶的电力下降。安德黑把轮椅推进去之後就按下一楼的按钮;一分钟後,电梯门再度打开。城堡里有条贯通的走道,可以让游客从世界乐园的这一头走到另一头,拱形的墙上贴满马赛克。有一阵清爽的西风吹拂过来,安德黑推著安娜迎风走去。
“这是什么?”努南看著其中一部监视器的萤幕问道,“约翰,有人出来了。”
“指挥中心,我是步枪两么,有一个家伙推著一个坐著轮椅的小孩,从城堡的西侧出来。”强士顿放下望远镜,拿起步枪,把准星瞄准那名男子的太阳穴,手指轻轻触碰著扳机。“步枪两么已瞄准目标,现在锁定目标。”
“不要开枪,”克拉克回道,“重复一次,不要开枪。听到请回答。”
“收到,六号。不要开枪。”强士顿中士把手指移开。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妈的。”寇文顿咒骂了一声。他们距离那名歹徒不到四十公尺远,可以看得一清二楚。小女孩满脸病容,显然是被吓坏了;她靠著轮椅的左边,试图转头看看在她身後的男人。那名男子大约四十岁左右,脸上有胡渣,身高、体重和身材中等,黑色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世界乐园现在已经空无一人,到处一片死寂,以致於轮椅的橡皮胎在石头路面上的摩擦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妈妈在哪里?”安娜用在学校里学习到的英语问道。
“再过一会儿就可以见到她了。”九号保证道。他推著小女孩来到城堡入口,停在路中央。
安德黑环视四周。一定有警察在附近,不过他感觉不到任何动静,除了俯冲轰炸机的云霄飞车在动之外——它的噪音对他来说简直是再熟悉不过了。九号伸手去摸皮带,掏出一把手枪,然後——
“——枪,他把手枪拿出来了!”强士顿急切地报告著,“哦,干,他就要——”
※※※
——子弹从安娜背後射入,笔直地穿过她的心脏。她胸口冒出一滩血,头向前倒下。这时,歹徒将轮椅往前一堆,轮椅顺著缓坡下滑。最後在平坦的中庭广场上停了下来。
寇文顿握著身上的贝瑞塔手枪,虽然不容易射中,不过你有九发子弹,这应该够了,不过——
“不要开枪!”无线电耳机中传来克拉克的命令,“不要开枪!不准开火!”
“干!”查维斯在寇文顿旁边大骂。
“是的,”寇文顿说道,“真的很干。”他收回手枪,看著那名男子转身走回城堡内。
“我瞄准目标了,步枪两么已经锁定目标了!”强士顿又说。
“不准开火。我是六号,不要开枪。他妈的听到没!”
“干!”克拉克在控制中心愤怒地大喊著。他一拳重重地打在桌子上。“干!”此时电话铃声响起。
“喂?”贝娄拿起电话,虹彩部队指挥官就坐在他身旁。
“这是给你们的警告。马上恢复电力,否则我们将再杀害一名人质。”一号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