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卜夫很久没做这种事了,但他并没有因此而忘得一乾二净。他的雇主比其他政客更常在一些歌功颂德的文章中被提到——波卜夫心想:这是因为他为祖国和世界做了许多重要的事吧——但这些文章大多著重在事业方面,偏好谈论他的财富和影响力,但却无法让波卜夫对他有更深入的了解。除了知道他曾经离过婚之外,波卜夫对他雇主的私生活几乎是一无所知。真可惜,从照片和相关资料看来,他的前妻似乎才貌兼具。也许两个绝顶聪明的人反而不适合在一起,波卜夫心想,如果真是如此,那么那个女人就太不幸了。也许大部份的美国男性都不喜欢跟比自己聪明的女性共处在一个屋檐下吧。对男性来说,聪明的女性具有威胁性,而且软弱的男人往往会因此而感到困扰不已。
他实在无法把此人与恐怖份子或恐怖行动联想在一起。根据《纽约时报》的报导,他本人不曾遭遇过任何攻击,也不曾被人抢过。当然,这类事情并不一定会成为新闻,也许他遇过类似事件,只是没被报导出来罢了。但是如果此一事件已重大到足以改变他的一生,那就应该会为人所知才对。
很有可能,波卜夫几乎可以如此确定。但是对於一名专业的情报员来说,几乎是个令人困扰的字眼。他的雇主是生意人,在科学领域和企业经营方面都算是个中翘楚,而且投注了相当多的热情在自己的工作上。波卜夫看过许多张他与其他女人参加慈善或社交宴会时所拍的照片;这些女人很少重复。毫无疑问的,她们都是好女人,就像墙上的战利品般地供他玩赏,而他则同时还不停地在寻找下一个目标。波卜夫不禁怀疑自己到底是在为什么样的人工作?
波卜夫必须承认他真的不了解他的雇主;这让他感到十分困扰,因为他的生命正掌握在他不了解的人手中。不了解,就无法评估他可能遇到的实际风险有多大。万一别人发现他们的目的,找到并逮捕他的雇主,那么他也将连带面临犯下重罪、遭到逮捕的险境。这名前国安会的成员心想:当他把最後的期刊交给管理员之後,有个非常简单的办法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他总是随身带著一个整理好的行李袋,以及两张伪造的证件;一旦发现苗头不对,就可以尽快赶到国际机场并搭上飞往欧洲的班机。他在欧洲存有一大笔钱,够他舒舒服服地过几年好日子;如果能找到一位优秀的投资顾问,他的好日子可能还会更久一些。对於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来说,消失并不是一件难事。他走在第五大道上,告诉自己:我需要的不过是十五到二十分钟的预警时间罢了……。不过,他如何能确定是否有这些预警时间呢?
比尔。陶尼观察到德国警方的工作效率一如往常地高。六名恐怖份子的身份在四十八小时内已全部获得辨识,而警方在继续对他们的亲朋好友和邻居进行详细盘查的同时,也把手中已经掌握到的不少资料交给了奥地利相关当局,接著再转交给驻维也纳的英国大使馆,最後转到赫里福。整份资料包括了一张照片以及佛胥纳与多特蒙这两人的房子蓝图;陶尼注意到这两个人的其中一人是个才华平凡的画家。报告中指称他们在当地的画廊展售画作,但画上的签名全用假名。陶尼一边翻阅一边想道:也许这些画作现在更值钱了。那两人有一部电脑,但存在里面的档案却没什么用处。德国警方认为他们其中的一人——也许是佛胥纳——曾经写过一些长篇的政论文章,因此将文章附在资料当中,但还没有译成英文。陶尼心想:
也许贝娄博士会想看看这些文章。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值得注意的东西了:书籍大部份是有关政治的,几乎都是由前东德所印行和出版;一部很棒的电视和立体音响。以及许多古典音乐唱片和CD;一辆不错的中产阶级房车,保养得还不错;还有就是他们以假名“齐格飞和汉娜。柯伯”在当地保险公司投保的相关文件。他们与邻居的往来并不密切,大部份时间都是深居简出,人们对他们的印象就只是生活规律,没有其他的评论。陶尼心想:他们就像是被压紧的弹簧……在等待著什么……?
是什么原因让他们放弃计画?德国警方对此并没有任何解释。一位邻居指称,在数星期前曾有人开车来拜访他们,但是没有人知道来访者是谁,以及为何而来。虽然根据警方的调查,车子可能是白色德国车,但却没有人注意到车子的车牌号码和车型。陶尼无法判断此一线索的重要性有多高,这个人可能是而来购买画作的买主,或是保险经纪人,也可能是让他们脱离伪装生活、回复左翼恐怖份子身份的关键人物。
就目前仅有的资料来看,就算是陶尼这样的资深情报员也难以得到任何结论。陶尼交待秘书把佛胥纳的文章拿去翻译,再由他自己和贝娄博士一起来分析文章的内容;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肯定是有某种原因将这两名德国恐怖份子从长期的潜伏休眠状态中唤醒,但究竟是什么呢?德国警方也许可以轻易地归结出一个粗略的答案,但他可不这么想。在这个警方善於追踪的国家中,佛胥纳和多特蒙却能不被发现,这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一定是某个他们信任的熟人说服他们出来执行这次的行动;不管此人是谁,他既然知道如何与佛胥纳和多特蒙接触,就表示一定有某种形式的恐怖组织网络在其中运作。德国方面也料到这点,因此在初步报告中就建议由线人作进一步的调查,不过成功与否则尚未可知。陶尼曾经花了好几年的工夫渗透爱尔兰的恐怖组织,并且获得些许成功——在当时失败连连的情况下,他的成就多少被夸大了。但是在恐怖份子的世界中,达尔文的物竞天择说的确是不变的法则,适者生存,不适者淘汰,在警方近三十年的追捕下,能够幸存的恐怖份子无疑是相当精明的,其中最优秀的人还曾在莫斯科接受过国安会的训练……陶尼怀疑,这是否也是调查的方向?虽然新的俄罗斯政府相当合作,但在恐怖活动方面却毫不让步——可能是俄国人羞於以前的恶行劣迹,或是真如俄国人常说的,档案记录都被销毁了?对於这个说法,陶尼嗤之以鼻,因为苏联曾经创造出世上最可观的官僚组织,不可能轻易销毁档案。无论如何,寻求俄国方面的合作不是他所能决定的,他也许可以写报告呈报上级,然而他的要求一定会被外交部的一些高级官员打回票。不过,他还是决定试试看,让自己有些事情可做,也让那些长官知道自己还活著,并且有在做事。
陶尼将所有资料,包括他整理出来的一些重点,全部放进公文夹中,开始动手写那份不可能有下文的报告。他目前只能确定的确有某个恐怖组织存在,并且有某个人拥有接近这个声名狼藉的情报王国的管道。也许德国方面会查到更多线索,也许迟早会有其他的资料出现在他的桌上。如果真能如此,那么约翰。克拉克和亚利司特。史丹利不知是否能够发起一次对付这个恐怖组织的行动?不,这应该是一个国家或相关警察单位的工作,没有人有能力把所有事都揽在自己身上;法国的卡洛斯事件就是最佳的证明。
伊利奇。拉米瑞。桑契士心情郁闷,但是宋特监狱的牢房本来就不是设计来取悦人的,所以他实在没有什么好抱怨的。他曾经是世界上最顶尖的恐怖份子,杀人对他来说就像是捏死一只苍蝇般容易。曾经有大批警察和情报人员动员起来追捕他,而他却在前东欧的安全藏匿地点嘲笑他们的无能。他阅读报上对他的臆测以及前苏联国安会的档案文件,知道了有哪些国家在计画抓他……直到东欧垮了,他的革命事业才开始走下坡。此时,他选择在非洲的苏丹共和国落脚,谨慎地考虑自己的处境及未来方向,最後决定去作整容手术,於是他找上一位他认为值得信赖的医生。手术必须进行全身麻醉——但他醒来时,却发现自己在一架法国客机上,而且被绑在担架上,动弹不得。有人用法语对他说:早安,豺狼先生,脸上露出微笑,彷佛他刚用绳索套住一只凶猛的老虎,正得意不已呢!最後他以在一九七五年谋杀一名线人和两名法国反情报人员的罪名受审;他自认自己的辩护精彩动人,并且自封为“专业的革命份子”。
然而不幸的是,他是以刑事罪犯的身份受审,彷佛他的所作所为并不曾造成任何政治性影响。他试图扭转审判方向,但是检察官并不放手,甚至在结辩时语带鄙视之意——或者更糟,因为检察官提出充份的证据,所以连鄙视的言语都可以省下。桑契士试图维持自己的高傲姿态,装出一副无动於衷的表情,但是内心却觉得十分痛苦。最後的宣判结果一点也不令人讶异。
宋特监狱已经有一百多年的历史,四周环绕著一道中世纪的城楼。桑契士的牢房十分狭小,只有一扇窗,而且高得让他连构都构不著,更不用说要往外看了。监视器二十四小时监视著他的一举一动,让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被关在特制牢笼里的珍禽异兽。他十分孤独,跟其他犯人毫无接触,每天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可以在阴冷的监狱广场上“活动筋骨”。接下来的日子简直毫无希望可言,一想到此,他的勇气就全消失了。在这种没有希望的日子里,最难以忍受的就是无聊;被困在牢房内的狭窄空间里,他无处可去,只能读书——更可怕的是,世人都知道豹狼已经被终生监禁,而逐渐将他遗忘了。
被遗忘?这对曾经名震一时的他来说,才是最令人痛苦的事。
他要见他的律师——私下谈话是被允许的,而他的律师知道该打电话给哪些人。
※※※
“启动。”马洛伊说。於是,两具涡轮发动机便开始启动,接著四叶螺旋桨也开始转动。
“坏天气。”哈里森中尉透过对讲机发表他的意见。
“你在这里待很久了吗?”马洛伊问。
“报告长官,只有几个星期。”
“孩子,现在你应该知道为什么英国人会打赢不列颠之役(译注:一九四0年德国入侵英国,由於英国空军的英勇抵抗,使得德国空军终无法获得决定性胜利)了吧,没有人可以在这种鬼天气里驾驶飞机的。”马洛伊环顾四周。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状况发生;云层高度低於一千尺,雨势也相当猛烈。他再度检查故障状况表,所有的飞机系统都正常。
“了解,中校。长官,你飞夜鹰式多久了?”
“哦,大约七百小时。我个人比较欣赏MH—五三的性能,但是这架飞机飞起来很棒。
孩子,我们该试试看了。”马洛伊将飞机的飞行高度拉高;在三十节的风速下,机身变得有些不稳。“你们在後面都没问题吧?”
“没问题。”克拉克回答,“你认识一个叫保罗。强斯的家伙吗?”
“空军上校,大约五年前退伍?”
“对,就是他。他的技术怎么样?”克拉克问道,主要是想了解马洛伊。
“开直升机的技术不怎么样,特别是MH—五三,但开飞机可是一把罩。哈里森,你认识他吗?”
“长官,我只听过他的名字。”副驾驶回答。
“他的个子不高,高尔夫球打得不错。他目前从事顾问工作,并与西考斯基一起从事副业;我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布雷格堡看他。宝贝,让我们看看你有什么能耐。”马洛伊向左作了一个急转弯。“什么也比不上驾驶MH—六0的感觉;我爱死这种感觉了。好了,克拉克,此行的任务是什么?”
“对前方那栋建筑模拟一次直线部署行动。”
“潜伏还是突袭?”
“突袭。”约翰说。
“这简单,有指定地点吗?”
“东南角;如果可以的话。”
“没问题,走吧。”马洛伊往左转了个弯。接著全速前进,就像是坐电梯一样往下直落,冲向目标建筑,颇有老鹰疾扑雉鸟之势——而且如同老鹰一般在适当的高度猛然拉起,然後又快速改为定点盘旋,连左方驾驶座上的副驾驶也不禁为刚才的速度之快感到惊讶。
“克拉克,如何?”
“不算太差。”虹彩六号承认。
接下来,马洛伊加速离开道奇市——好像他从来不曾停留在那栋建筑上空似的。“熟悉了你们上下直升机的速度之後,我能做得更好;但是长距离的部署行动通常会比较成功。”
“只要你不要忘了高度,把我们直接甩向该死的墙壁就好。”查维斯说道。这番评论显然伤了对方的心。
“我们已尽量避免让这种事情发生。我的摇椅闪避动作(译注:直升机像摇椅般前後摆动)是无人能及的。”
“那很难做得很好。”克拉克说道。
“是的,”马洛伊同意,“但我可是高手!”
他们看得出此人不乏自信,甚至连坐在左边驾驶座的中尉也觉得马洛伊有点咄咄逼人,但至少他还算尽责。二十分钟後他们回到陆地上。
“这是一次预演,”当螺旋桨停止转动时,马洛伊说道,“何时开始真正的训练?”
“明天。够快了吧?”克拉克问。
“是的,长官。不过还有一个问题,我们是用夜鹰式直升机练习,还是其他类型的直升机?”
“这我们还没有决定。”约翰承认道。
“这对我来说很重要!每架直升机给我的感觉都不同,会影响我执行任务,”马洛伊提出他的看法,“我会比较擅长其中的一型,像休伊式直升机,我就开得不错;可是这种直升机比较吵,不容易潜伏接近目标。至於其他的直升机,我就必须花时间去熟悉,才能完全操控自如。”马洛伊还没提到他也需要时间去熟悉仪表板;事实上,全世界根本没有两架仪表板配置完全相同的飞机;这是自从莱特兄弟发明飞机以来,就让飞行员相当头大的问题。“当行动展开後,只要一起飞,就是在冒生命危险——我的以及其他人的命——因此我宁可把危险减到最低。我一向非常小心,你知道吗?”
“我今天就来解决这个问题。”克拉克保证。
“很好。”马洛伊点点头,走向休息室。
波卜夫在离住处不远的一家义大利餐厅享用晚餐後,回到房间,并抽起一根雪茄;他待会儿还有工作要做。波卜夫得到几卷新闻报导的录影带,是关於他所唆使的两起恐怖份子攻击行动;他需要好好研究失败的原因。在有关这两次事件的报导中,记者都是用德语报导——一则带有瑞士口音,而另一则则带有奥地利口音。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遥控器,不时倒转回去看看是否有值得注意的地方,仔细研究录影带的内容,训练自己默记每一项细节。
其中最有意思的部份就是警方的突击小组,看他们如何以乾净俐落的行动解决这两次事件。
录影带的画质很差,因为电视的画面并非高解析度,再加上现场光线不足,而且又是从二百公尺以外拍摄的。在第一卷录影带里——也就是伯恩事件——突击小组的成员身穿黑色服装,行动迅速熟练;当他们分别从左、右方潜入时,动作是如此细腻、充满自己的风格,不禁让波卜夫联想到芭蕾舞……接著就是迅雷不及掩耳的突袭行动。爆炸声响起,摄影机镜头也随之晃动——因为摄影师非常容易被爆炸声吓到。由於突击小组的枪装了消音器,因此听不到子弹的射击声,那些恐怖份子也无法从声音来判断攻击来自何处。不过,在这次事件中,这倒没那么重要,因为恐怖份子在还没来得及听音辨位之前就已经全挂了。突击行动与职业运动大同小异,都必须严格遵守游戏规则,因此当行动在数秒钟内结束之後,突击小组就撤出现场,由伯恩市警方接手清理现场。身穿黑衣的突击小组成员行动俐落,就像战场上的士兵;他们没有彼此握手庆贺或其他夸张的动作,因为他们已经太习惯处理这种事件了,甚至没有人点起一根烟……不,有个人抽起了烟斗。接下来就是当地评论家所作的肤浅讨论,谈论这支菁英警察部队,以及他们如何拯救屋内的人质等。波卜夫站起来,换了另一卷录影带。
维也纳行动的镜头角度更差,因为受限於房子建筑本身的关系——不过实际上那是一栋相当不错的房子。另外,当地警方严格限制电视报导的范围,而记者们也一点都没有逾矩,因此对波卜夫来说,这卷带子完全没有帮助。镜头单调地拍著房子的正面,而记者则不断地重复说著同样的内容,告诉观众由於警方封锁现场,所以无法有详尽的报导。然後,镜头还是拍到了车辆的移动,可以看见奥地利突击小组抵达现场。比较有意思的是,他们原本是穿著便服,到了现场才迅速换上突击小组的绿色制服……不,是在黑色制服外再扣件绿色外套。这有什么意义呢?突击小组中有两名成员手持装有瞄准镜的来福枪,迅速钻进车子里,大概是要被载到房子後面去。突击小组队长身材并不高大,波卜夫觉得他与伯恩事件的队长十分相像;他站在远处研究资料,波卜夫百分之百肯定那是房子和附近地形的地图,或是行动计画。午夜前,所有成员都从画面上消失,只有路灯大放光明,以及一名毫无概念的记者在报导著没有常识的臆测。过了午夜,突然从远处传来一声枪响,接著又有两声枪响,然後是一片寂静,镜头内出现身著制服的警察快速地展开行动,其中大约有二十名手持轻机枪跑到前门。记者报导警方突然采取行动——这种事不用说,谁都看得出来。接下来他便说了一大堆废话,最後才宣称所有人质平安无事,而罪犯则被全数击毙。过了一会儿,身著绿、黑色制服的突击小组再度现身。和伯恩事件一样,没有人流露出兴奋之情。突击小组中有人抽起烟斗,收好武器,走向车子;另一个人则与便衣警察交谈著,这个人可能是负责现场指挥的阿特马克队长。在突击小组离开现场之前,两人之间的谈话甚短,这表示他们应该相当熟识才对——在伯恩时也是如此。波卜夫心想:两支反恐怖行动小队就像是由同一本教科书训练出来的一样。
後续报导介绍了突击小组的技能;与伯恩的情况一样,除了语言和国家不同,记者都同样是在胡说八道,内容了无新意,而警方的发言也差不多。也许这两支突击小组是由同样的人或组织所训练出来的吧,而且很可能走出德国的GSG—九部队负责训练的,因为这些突击小组的精良训练以及冷酷无情的态度,颇具有德国人的风格;他们的攻击行动就像机械一样准确,来去更像幽灵般,迅速且不留一点痕迹地干掉恐怖份子。德国人是很有效率的民族,其所训练出来的德国警察当然也具有如此的特色。波卜夫是个不折不扣的俄罗斯人,对於曾经杀害无数自己同胞的德国人并没有什么好感,但也不得不佩服他们以及他们的成就——反正那些恐怖份子也已经没有多大用处了。当波卜夫在为前苏联国安会训练这些人成为第一线恐怖份子时,他根本就不在意他们的生死,而国安会里的其他人也有同样的感觉。列宁说过,这种人不过是可以利用的傻瓜,或者是需要时才会被放出来的猎犬,但是绝不会受到主人的完全信任。何况他们还并不是那么地有效率;他们的唯一成就只是让机场装设了金属探测器,造成全世界旅客的不便。此外,他们也的确是让以色列人的生活不好过,但就全球的角度来看,区区的一个国家算得了什么?能产生什么影响?而且,如果一个国家能够度过这重重危机,情势就会立刻改观,像以色列航空就是目前世上最安全的飞机。而且,现在各国的警方也已经很清楚需要注意哪些人了——必要时,警方会派出反恐怖部队来摆平恐怖份子。
德国人训练出来的人,杀起人来也像德国人;波卜夫派出去的恐怖份子一定会遇上这些人,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波卜夫一边倒带,一边将电视转到有线频道。他重复观看录影带,却毫无收获,累得不得了。他虽然是一名训练有素的情报员,但也是个凡人。他喝光了一瓶伏特加,然後一边看著电视频道所播放的电影,一边思考著手边仅有的资讯。
“是,将军,我知道。”克拉克在隔天下午一点零五分时打了通电话。
“那也是从我的预算中拨出来的经费!”威尔森将军说道。他心想:他们先是要人,接著要硬体设备,现在竟然连经费也不放过。
“长官,我可以想办法找艾德。弗利帮这个忙。现在的情况是,我们需要装备来进行训练。您的确给了我们一位相当优秀的人才。”克拉克加上这句话,希望能缓和威尔森那人尽皆知的火爆脾气。
可是好像没什么用。“我知道他很优秀,所以他才会在我的底下做事。”
约翰暗地里心想:这家伙真是愈老愈博爱,竟然会称赞一位海军陆战队队员——对於一位资深军人而且是第十八空降部队的前指挥官来说,这实在是太不寻常了。
“将军,我们已经接手处理了一、两件工作,请容我不客气地说一句,我认为他们干得实在是太精彩了。我必须为我的人争取权益,不是吗?”
这番说词让威尔森冷静了下来,因为他们两个人同样都是指挥官,都负有重任——去领导和保护部下。
“克拉克,我了解你的苦衷,真的。但是你把我的装备拿走,我要如何训练我的人。”
“那我们来分配使用时间,如何?”约翰提出建议,希望能缓和局面。
“这样会把夜鹰式直升机给操坏。”
“我可以帮您训练您要的人,这样一来,等任务一结束,您就会有第一线的直升机组员可供调度——而且又不会花到您的训练经费。”约翰心想,这可是一举两得。
但在麦迪尔空军基地的威尔森却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每个人都知道虹彩部队的实力雄厚;克拉克这家伙先是找上中央情报局,再来是去找总统本人——事实上他们的两次行动都十分成功,尽管第二次相当惊险——而且他本人又聪明能干,也是位称职的指挥官,不过他却不知道如何在现代的军界中掌管一支部队——现在可不是光与部下同甘共苦,在前线身先士卒就够了,还必须像个该死的会计师一样花大部份时间来管帐。而这点也是山姆。威尔森的痛处;他比谁都更像个军人,尽管他有能力和意愿,但却不为高层所言,以致於始终拿不到第四颗星。另外,最恼人的是,虹彩部队将会侵犯到他的职权——特种部队指挥部处理的是全球性的事务,而虹彩部队的任务则正好与之重叠,再加上其政治中立的色彩,使得更多的国家乐於向他们请求协助;因此,克拉克实际上是在抢威尔森的工作,这让威尔森相当感冒。
但是威尔森并没有选择的余地。
“好吧,克拉克,只要原单位不需要,你就可以把飞机调去使用,但是不能影响到原使用单位的训练和勤务,明白吗?”
“是,长官,我明白。”约翰。克拉克同意这个决定。
“我有空会过去视察。”威尔森接著说道。
“将军,随时都欢迎您来。”
“那到时候见了。”威尔森挂掉电话。
“难缠的家伙。”约翰深吸了口气。
“没错,”史丹利同意这点,“毕竟我们侵犯到了他的领域。”
“现在是我们的了。”
“话是没错,但你不能期待他会欣然接受这个事实。”
“而且他比我更年轻、更难缠?”
“他是比你年轻个几岁。我个人认为最好是不要和他起冲突。”史丹利微笑说道,“约翰,不过这次显然是你赢了。”
克拉克露出笑容:“是啊。但我觉得去冲锋陷阵远比较容易些。”
“没错。”
“彼得的小组目前在做什么?”
“长距离的直线练习。”
“一起去看看吧。”约翰说,心中很高兴终於有藉口可以离开办公室了。
“我要离开这里。”他告诉律师。
“我了解。”律师回答,同时环顾整个房间。法国的法律一如美国,允许律师与客户私下交谈,不必记录谈话内容;但是法国人不一定会遵守法律,因为法国的情治单位DGSE一直想把伊利奇绳之以法,而DGSE的不尊重国际人权是人尽皆知的事实,像绿色和平组织就曾经吃过他们的苦头。
房间里还有其他人在交谈,也看不到收音麦克风的踪影。他们两人没有选择狱警指定的位子,倒是藉口说想晒晒太阳而选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不过,其实每个地方都有可能被窃听。
“你千万不要轻举妄动,不要让他们有继续上诉的机会。”律师的建议千篇一律。
“我会注意的。我需要你帮我打一通电话。”
“打给谁?”
“豹狼”给了律师一个名字和电话号码。“告诉他,我要离开这里。”
“我不做犯法的事。”
“我知道。”桑契士冷静地说道,“顺便告诉他我给他的酬劳不会少。”
有人怀疑桑契士在未入狱之前,曾经藉由恐怖行动获取为数可观的金钱。早在二十年前,他在奥地利攻击石油输出国组织(OPEC)的重要成员时,就懂得小心翼翼地不杀死真正的大人物;这除了是因为不想引起政治上的轩然大波之外,还可让他同时获得名声和掌声。对他来说,生意就是生意。律师心想,难怪会有人帮他出了所有的诉讼费用。
“还要我连络其他人吗?”
“不用了。那个人一有回覆,就尽快让我知道。”“豺狼”的目光依旧冷酷而疏远——即使到了这个地步,他的眼神仍旧可以看穿对方,慑服对方。
律师再度自问为什么要接下这个案件。他打赢过不少棘手的案子,从中得到相当多的经验和收入,当然也会有一定的风险存在。他最近接下三起和毒品有关的案子,官司全都输了;他的客户不满要坐二十年以上的牢,纷纷对他抱怨不已。他们会不会找人把他作掉?在美国或其他地方就发生过这种事,律师心想。他从未给客户百分之百的保证,只是尽力帮他们辩护,“豺狼”卡洛斯的案子当然也不例外。在“豺狼”被定罪之後,他曾寻求上诉的机会,但在顺利上诉之後,却又输了——虽然他对这种结果并不意外,因为法国高等法院对於在法国土地上犯下谋杀罪的人本来就没有多少同情心,更何况“豺狼”又不知悔改。现在“豺狼”改变主意,决定要脱离牢狱生活。律师知道自己必须帮忙传达讯息,但此举是否会使他成为共犯?
不,他不会受到牵连的,只是告诉客户的熟人说他想要出狱罢了——有哪个人不希望获得自由呢?而且讯息模糊不清,本身就可以有很多种解释。他可以说他是在寻找新的、足以翻案的证据,以便帮他的客户再上诉一次。更何况桑契士在这里对他所说的话都是受到法律保障的,不是吗?
“我会帮你转达的。”律师向他的客户保证。
“Merci(法语,谢谢的意思)。”
即使是在夜间,他们的行动依然十分迅速。MH—六0K夜鹰式直升机以每小时三十哩的速度前进,高度在二百尺左右,从南方接近目标建筑物,顺风平稳地飞行著,一点也不像是在作战术部署的演习。直升机底下悬挂著一条黑色尼龙绳,大约一百五十尺长,即使用夜视镜也不一定看得清楚。绳子尾端挂著彼得。寇文顿、麦克。陈和另一位第一小队的成员——他们身穿黑色夜行衣,在黑色的直升机下面摆汤著。直升机平稳地前进,彷佛依循著轨道般,直到机鼻越过围墙为止。接著机鼻往上一抬,机身晃动了一下,速度立刻减慢;这时在直升机底下的队员抓住绳索往前摆动——就像玩汤秋千一样——於到达最高点时再向後摆汤。他们向後摆汤的速度几乎与直升机向前的动能相抵消,使他们能够正好停在屋顶上方,好像在静止的物体上行走一般。接著,寇文顿和他的队员立刻松开固定装置住下滑,悄悄地降落在屋顶上。在他们著地之後,直升机则继续往前飞,使得在地面上的人即使看到直升机。
也不晓得它曾在建筑物上方停留。更何况在晚上,即使用夜视镜也看不见什么。
“非常好,”史丹利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就像他自己所说的一样棒。”克拉克说出他的看法。
马洛伊听见了别人对自己的评论,但仍沈著地驾著直升机在附近打转,继续绕著目标区盘旋,同时对地上的人竖起大拇指。在实际的任务中,绕著目标区盘旋是为了随时准备接应地上人员撤离,甚至是为了让地上的人习惯它的存在;然後再隐入暗夜之中,以降低人们对它的注意力。这是特种部队利用人性的手法,如此一来,即使一、两天後有辆战车开进停车场,大概也不会引起任何骚动。寇文顿的三人小组在屋顶上转了几分钟,接著就沿著楼梯进入内部,并於几秒钟後在前门出现。
“熊,这是六号,演习结束。回到鸟园,完毕。”
“了解,六号,熊返回基地。结束。”马洛伊的回答简单扼要。夜鹰式直升机不再继续盘旋,直接朝停机坪飞去。
“你觉得如何?”史丹利问寇文顿少校。
“非常好,就像从火车上走到月台一样。马洛伊知道自己该做什么。队长,你认为呢?”
“长官,就用他吧!”陈肯定地说,“他应该可以跟我们合作愉快。”
“直升机的状况很好。”二十分钟後,马洛伊在俱乐部里说道;他身穿绿色飞行服,脖子上围著一条黄色领巾,像是一名不错的飞行员——虽然在克拉克眼中,这身装扮十分怪异。
“你脖子上围的是什么东西?”
“哦,这个吗?这是A—十对地攻击机的领巾。我在科威特救过一个人,这是他送给我的。我认为这领巾能为我带来好运,而且我也一直很喜欢A—十飞机,所以在出任务时都会系上它。”
“做那些动作很困难吗?”寇文顿问道。
“时机必须掌握得十分精确。而且要懂得风向。你知道我出任务前会做什么事吗?”
“说来听听。”克拉克说。
“弹钢琴。”马洛伊喝了一口啤酒,微笑道,“别问我原因,不过我每次在弹完钢琴後总是会飞得比较好,也许是因为手指比较灵活的关系吧。另外,他们借给我们的直升机状况很好;制动缆的张力适中,节流阀也一样。空军的地勤人员——我一定要见见他们每个人,请他们喝杯酒——知道如何使直升机保持最佳状况,他们是一群优秀的技师。”
“没错。”哈里森中尉同意他的说法。哈里森中尉隶属於第一特种作战联队,就技术层面来说,直升机是归他负责,但现在他很乐意向马洛伊请教一番。
“你只要好好对‘她’说话,这架直升机就会乖乖听命。”马洛伊继续说道。
“就像一把好步枪一样。”陈说道。
“没错。”马洛伊说道,同时举起啤酒致意,“你们可以告诉我前两次任务的情况吗?”
“十个基督徒,一只狮子(编注:基督徒指的是恐怖份子,狮子指的是人质。意指前两次任务共解决掉十名恐怖份子,损失一名人质)。”史丹利回答。
“伤亡情况如何?”
“那是在伯恩时,在我们抵达现场之前,就已经有一名人质被杀害了。”
“是因为他们太过激动了?”
“大概吧。”克拉克点点头,“他们的行动并不敏捷,只是稍微过火了些。我原先以为他们只是银行抢匪,但後续调查却发现他们与恐怖份子有关连。当然,他们也可能只是要钱而已。贝娄博士还没完全釐清他们的身份。”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他们都只是杀人凶手、恶棍;随便你怎么称呼他们。”马洛伊说,“我曾经因为帮忙训练联邦调查局的飞行员,而在关地哥与人质救援小组相处了几个星期;他们灌输给我许多心理方面的知识,非常有趣。这位贝娄博士是否就是写过三本书的保罗。贝娄?”
“对,就是他。”
“他相当聪明。”
“没错,马洛伊中校。”史丹利说,又叫了一杯酒。
“对於这些恐怖份子,我们只需要知道一件事——”马洛伊说,并且恢复了美国海军陆战队中校的神情。
“如何给他们来个迎头痛击。”陈同意地接口道。
乌龟酒吧位於哥伦布大道上,在六十八和六十九街之间,常有当地人和观光客慕名前往光顾。里面的音乐有点大声,但不致於大吵;有灯光照明,但亮度却不太够。酒的价钱有点昂贵,不过由於气氛好,因此价钱昂贵一点也是应该的。
“那么,”一个男人啜饮著加了可口可乐的兰姆酒,“你住在附近吗?”
“我才刚搬来,”她喝著饮料回答道,“我是来找工作的。”
“你是做什么的?”
“律师秘书。”
男人大笑。“我们这里的律师可比计程车司机还多呢。你是从哪里来的?”
“爱荷华州的戴莫尼斯。你去过那里吗?”
“没有,我是本地人。”男人靠在椅子上回答;事实上,他是在三十年前出生於洛杉矶。“我是彼特。马维克会计师事务所的会计师。”又一句谎言。
但是,单身酒吧里本来就充满谎言,这是每个人都知道的事。这个女孩年约二十三岁左右,刚从大学毕业,有著棕色的头发和眼睛,如果再减个十五磅左右,就会更具魅力。她喝了三杯酒,有些醉意,看得出来是个世故的老纽约客。
“你以前来过吗?”他问道。
不,我是第一次来;你呢?”
“几个月前来过,这里是认识人的好地方。”另一句谎言。
“音乐有点吵。”她说。
“别的地方更糟。你住在哪儿?”
“向北走三条街,与人分租某栋公寓的房间,一个星期後行李才会寄过来。”
“所以你还不能算是完全搬进去了?”
“是的。”
“那么,欢迎来到纽约……?”
“安。派特洛。”
“科克。麦克林。”他们互相握了手。科克握得有点久,以暗示对方他想进一步认识她。过了没多久,他们就一起跳舞,在黑暗中穿梭於拥挤的人群里。他展现出充满魅力的一面,而她则仰望著六尺高的他微笑著。科克心想,如果是在其他的情况下,他们一定会发展出一段恋曲,但不是今晚。
酒吧在清晨两点後打烊;科克送女孩离开。安。派特洛喝了七杯酒,现在已经醉意甚浓,而科克则一整晚都慢慢地喝著自己的三杯酒,同时吃了一大堆花生,所以还相当清醒。他站在人行道上问:“我载你回去,好吗?”
“不必麻烦了,只距离三条街而已。”
“安,现在已经很晚了,而且这里是纽约;你必须知道哪些事可以做,哪些事不可以做。来吧!”他说完就拉著她的手,带她走过街角。他的BMW停在大街上;他先扶安。派特洛进入车内,自己再绕到另一边上车。
“你一定混得不错。”安。派特洛说道。
“是啊,许多人喜欢逃税,你知道吗?”科克发动车子,然後开到对面车道逆向行驶;由於安。派特洛已喝得烂醉,所以并没有注意到。科克在百老汇大道上左转,看到一辆停在暗处的蓝色厢型车。没开多远,他就闪了几下车灯,减慢车速,并放下前座两侧的车窗。
“嘿,”他说,“我认识这家伙。”
“嗯?”安。派特洛应了一声,完全搞不清楚自己在哪里以及要往哪里去,索性任人摆布。
“嗨,科克!”身穿连身工作服的男子靠在前座车窗上说道。
“嘿,兄弟。”麦克林竖起拇指回道。
这时,身穿连身工作服的男子探身入车内,从袖子里拿出一罐喷雾剂,按下罐上的红色塑胶钮,对著安。派特洛的脸喷出一些麻醉剂。她因惊恐而突然张开眼睛,转头看著科克,但不到一秒钟,整个人就失去了知觉。
“老兄,要小心剂量,她已经喝了不少酒。”
“不会有问题的。”那人敲敲厢型车,接著出现了另一个人。他左右观察街上是否有警车,然後打开前座车门,抬出安。派特洛,把她送进厢型车後座;里面已经有另一个稍早被抓的年轻女子躺在那儿了。待一切都安置好之後,麦克林随即驾车离开,并让夜晚的风灌入车内,以便将麻醉剂的味道吹散。他把车开上西区高速公路,往北朝乔治。华盛顿大桥驶去。他已经抓到两个,而其他人应该也有六个了;只要再三个,他们就可以结束此次任务中最危险的部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