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桂虽然不忿,也不敢还手,只一味地哭道:“我不能干了,我不能干了。”林无渔冷笑道:“你要是真走了倒好了,只怕你舍不得这里,不肯走呢。”小桂抹了一把眼泪,说道:“来,我是老爷叫我来的,要走也得老爷让走。”林无渔冷笑道:“好一个忠心的人,心里,眼里,只有老爷一个,咱们这些人是全不在你眼里了?”安伯吃完饭到院子里侍弄花草去了,这里只有张妈夹在她们两人中间,一边劝着林无渔,一边对小桂低声道:“你快少说两句吧!一定要把事情闹得收不了场才罢休?你倒是说说看,你们两个要是真闹起来,林小姐那性子,真逼着老爷舍一个人,你自己倒是想想老爷是舍你还是舍林小姐呢?”张妈往日里没少受小桂的气,现在也只是就理说理,果真闹得太不像话了,连带着她也有不是,要不是为着这一层,任凭她们闹去。小桂听张妈如此说,住了声。
这一番大吵大叫,早惊动了郑沧远,他走下楼来,往厨房里一探头,说道:“你们这是做什么?怎么搞成这样?”再一看小桂的模样,倒笑了出来,对张妈说道:“张妈,你还不快替她弄弄干净,你也是上了年纪的人了,还跟着她们胡闹。”张妈忙解释道:“老爷,我一直在这劝着呢。”郑沧远给张妈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安抚一下小桂,自己拉着林无渔上楼了。问她怎么回事,她当然不肯说,只一味地说道:“这次无论如何得把小桂撵走。”郑沧远笑道:“这个事以后再说,你先去洗个热水澡,你看你这身上也汤汤水水的。”林无渔低头一看,自己身上果然也淋得星星点点的,换了衣服,走到卫生间里去。
趁她在卫生间里,郑沧远把张妈叫上来问话。张妈见问着她,略略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后又说道:“两个人虽然一个是主子,一个是下人,可都是年轻的女孩子,火气自然都不小,我已经是尽着心地劝着了,要不可就闹得更大了。”郑沧远沉吟了一会儿,张妈话锋一转,又说道:“白天赶是忙糊涂了,吃完饭,这两人又闹成这样,倒把正经事忘了回了,下午大小姐打来越洋电话,说她在加拿大都好,叫不用惦记着,又问起她母亲好不好?我回说:‘太太有一阵子没进城来了。’她就说:‘应当让母亲多出来走走,别老待在乡下。”郑沧远“喔!”了一声,说道:“好了,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张妈答应着,下去了,一会儿,“蹬蹬蹬”,又上来了,郑沧远说道:“你不是下去了,怎么倒又上来了?”张妈回道:“小桂正在房里打包,说要回乡下去。”郑沧远说了一声“胡闹”,随着张妈下了楼,到了小桂房里,小桂果然正在收拾行李呢,把东西铺了满床满地。郑沧远说道:“你这是做什么?”小桂拉长了脸,说道:“她早嫌着我,我不走,倒等着她当面锣对面鼓地撵我,才走啊?”郑沧远说道:“快别胡闹了!”上前把床上地上的衣服一股脑地都往柜里一扔,“嘭”地把柜门一关,说道:“这件事到此为止,以后,谁也不许再提了。”上楼去了。
林无渔穿着粉色的棉袍睡衣,洗完了澡从卫生间里出来,用一条长毛巾擦头发,他们在楼下说的话,早高一声低一声地传到了她耳朵里。林无渔冷笑道:“她要走,你为什么不叫她走,难不成是你舍不得她?”郑沧远说道:“要说撵走一个下人,是最简单不过的一件事,可是你知道,小桂在我这里做了也有几年了,她是从我老家来的,跟我拐着弯的也算是亲戚,我要是就这么把她撵走了,她回老家了,在亲戚里头说三道四的,总归不太好。我今天回来得早些,还有些文件没处理完呢,你先睡吧,我去书房把这些文件看完。”林无渔知道他今天提早回来,是为着她母亲,下人忙了一下午,做了一桌子菜,男主人也特意回来敷衍客人,客人竟没吃饭就走了,总归有些理亏,也顺水推舟道:“既然这么着,就算了吧。”郑沧远拍拍她的脸,笑道:“这才是好孩子,睡觉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