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荆棘江湖 - 第二十六章 无端之事生无端 - 英雄出少年——乔峰前传

一出洞口,登觉眼前白光晃动,睁不开双目,赶紧伸手蒙住,好一会儿才敢微微睁开,微一估摸便知是午后,只见自己已下到峰底,在一片松树林中,四周一看,心想:“这地方可真僻静。平日定然罕有人迹,地上的松针恐怕都有尺许深。”冬日白皑皑的太阳把几天前的积雪全都晒化了,地上虽有些湿,却没一点残雪了。乔峰转身回看,只见一块平平常常的山崖,稳稳的立在那里,崖上插有几枝干枯的树干,边上还有融化的雪水嘀滴答答落下来,除此之外,再无任何特别地方。

乔峰悄然而立良久,思忖道:“既然我已探明擘天门的阴谋,也知金匣在他们手里,不如先回丐帮与帮主和长老们商议一番再做计较。”蓦的想到那日晚在门外偷听,说石用杀崆峒派掌门一事,心下疑窦密布,随又叹道:“若石大哥真的别有用心,我去问他自也问不出所以,现今见到汪帮主是要紧。”念头打定,径直向山下走去。

沿着河西一路,穿过京兆,过潼关,不出五日已到灵宝城。一路南下,日头渐盛,山势起伏有所缓和,地势渐渐趋于平坦,朔北的寒风也被阻隔在xx山外,中原一带依旧吹着风,里面却隐隐夹着暖意。城中房舍密集,生意兴隆,绝非西陲大漠边际那么冷清、萧然。

乔峰入得灵宝城,缓步走在街上,心情甚是畅快。暗想:“昨日才得知,师父他老人家如今竟在安阳城,我这就折路上去,不出两日定能赶到。”心中打定主意,放眼四处寻找饭馆,大吃一顿,才好继续赶路。

他两眼盯着楼房上挂着的幌子,冷不防怀中竟撞入一个东西,乔峰忙低头瞧去竟是一顶道士戴的帽子,不知道从何处飞来。正自愕然间,只见一僧一道两个人从旁边一家赌馆中,拉拉扯扯闹嚷着出来,那道士头发披散,一眼瞅住乔峰怀中的帽子,轻声欢呼一声,使劲挣脱被和尚拉住的臂膀,足不点地眨眼间便晃到他身边,右手一拂,头颈微微一缩,乔峰只觉胸前衣襟稍微飘动了一下,心中突然没由来的一动,瞧那帽子已不偏不依刚好扣在他头上,道士掉转身便走,乔峰心中微有不满:“这牛鼻子好生无礼!”只是他急着赶路,不欲多生是非,随他将帽子抢过。

迈开脚步刚向前跨了一步,却听一人喊道:“喂,小子,你是不是掉什么东西了?”

乔峰复又回身,见那大和尚一手扭着道士,正朝自己走来,他心中又是一动,忙伸手在怀中一摸,失声道:“哎哟,我的钱没了!”低头瞧见那道士耷拉着头,使劲扭动手腕,无奈那和尚捏得太紧,他痛得闭上了眼睛,乔峰虽怒,却也暗自吃惊:“这道士偷我东西自己竟然丝毫不知,可见对方手法何等高妙!”不由细细打量他一番,见他虽是邋里邋遢,蓬头垢面却也隐隐透出清秀之气,冲他喝道:“你这牛鼻子好不要脸,我归还你帽子,你不道谢也就是了,为何还要偷我东西?”

那道士摇头摆脑痛得咿咿呀呀说不出话,和尚单手行礼道:“阿弥陀佛,施主有所不知,此人乃是惯偷贼盗!”

乔峰心道:“这偷儿怕是扮做道士骗人吧!”点点头,道:“牛鼻子,还不快还我钱。”

那道士痛得呲牙裂齿,在一旁跳来跳去,半点作不得声。

乔峰转头对和尚道:“还烦大师松松手,让他把钱归还在下。”

和尚道:“我若松手,他又会逃走。”

乔峰心中火起,疑团登生:“这道僧二人怕是存心找茬吧!”他脸一沉,轻轻一哼:“既如此在下只好自己动手了!”

他身形一矮左掌虚晃,右手直掏那道士怀中,那和尚眼见掌到,急忙将道士拎到身后,一掌挥出,接住乔峰那掌,登时觉得浑身一颤,惊异之下脱口赞道:“好掌法!”忽又大呼道:“施主快住手,快住手!”说着自己先放下手掌,往后退了一步。

乔峰暗道:“这下你知道厉害了吧!”便道:“还不快还我钱!”

那和尚一脸肃然:“施主莫恼,请听贫僧一言。”

乔峰没由来的被道士偷了钱,这和尚胁持道士,不说归还,还嗡嗡嗡的不断聒噪,当下甚是不耐烦,打断他道:“大和尚先让他还我钱,来日再听你的高见!”

他本不是在乎钱财之人,只是无端着了道心中甚是不服。和尚却不急,接着说道:“臭道士偷了你的钱,自是他的不对,若你从他身上抢回,却也不妥。我佛慈悲,普度世人,只为脱离苦海,依贫僧……”

乔峰早已大怒,跨进一步,掌风涌到和尚跟前,他道:“你两个偷了我的东西不说,还在这里装神弄鬼。今日定给你们番苦头受!”那和尚身躯虽是肥大,躲避乔峰的掌法倒还敏捷,他一边躲一边叫道:“施主使不得,使不得!”

拎着那道士似乎丝毫不费力,在乔峰掌丛中窜上窜下,东躲西藏,使了六七招竟都被他躲过,乔峰心中惊诧莫名,再听他说那番话更是平添几分恼怒,道他有意轻视自己,虽是如此,也对和尚的身手有些佩服。生平第一遭遇此强敌,心中豪气陡生,愈斗愈勇,拆得五六招,那和尚毕竟拉着一人,自然有些避当不住,伸出一只手开始抵御,他口中依旧不停:“贫僧为度化道士,要让他心服口……”

还没说完,乔峰那掌已抵至他小腹,和尚忙不更迭,肥硕的身躯急忙向后一翻,居然避过了这掌,乔峰鼻中轻轻哼了一声,不给他留一点余裕,纵直身体跃了过去,那和尚适才惊出一身冷汗,但嘴上还逞强,飞快说道:“若要心服口服,需要他自己诚心诚意归还,这才是立地成佛的根本!”他不敢一悠一悠的说,怕才说得两三个字便又被逼回去。

乔峰掌中不停,朗声道:“大光头,在下也让你心服口服,告诉你什么叫物归原主,超度你成佛!”

那和尚已被他逼得手忙脚乱,想开口说话,却没有一点余思,只在连连后退,更苦的是他手上的道士,他被和尚制住,动弹不得,此时已被摇得头晕脑胀。

蓦然听乔峰冷笑一声:“注意你手上的东西了!”

话音刚落,那和尚只觉右腕一酸,道士从他眼前一晃,向乔峰飞了过去,随即感到自己胸口一闷,已是挨了一掌,脚下踉跄退后几步,重重撞在一根木桩上,把上面的灰土震下来,落了一头一脸,真个是灰头土脸。

他右手捂住胸口,只觉里面气血翻涌,眼前星光闪烁,哇的喷出一大口鲜血,一时心虚气弱,强自运功调息好大一会儿,才面有红润,他心中叮叮咚咚跳个不停,暗惊道:“这少年武功居然有如此厉害!和尚今日看走眼,太过轻敌!”他却不知适才自己已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要不是乔峰掌下留情,哪里还有命在。

乔峰抢过道士,随手解开他的穴道,那道士脸都吓白了,乔峰道:“把钱还来!”道士哭丧着一张脸,道:“贫道哪里有什么钱?大和尚害我!少侠可别得他胡说!”说着解开衣裳,自己翻了一圈,竟连半个铜子都没有。

乔峰心下大是疑惑,那和尚听说忙走近前,重又扭住道士喝道:“贼儿,那银子到底哪里去了?”转头对乔峰道:“施主莫慌,这事总有个水落石出的时候!”

乔峰心中奇怪:“这和尚适才被自己击中,微受了些伤,他非但不恼反而还帮我说话。这是什么缘由?”一时竟迷糊了。

道士身子一缩,便从和尚的手掌下滑了出去,动作甚是干净利落,蹦跳着到了边上,他身法虽不好看,但乔峰已看出他也是个身怀绝技,内功深厚之人,他的武功造诣决计不再和尚之下,心头更是疑云密布。

那道士大声说道:“蠢和尚,老子不和你玩了,他娘的,捏得老子好痛!”适才他三人打斗,旁边已围了不少好事之人,听道士那么一说,立即有人轻笑道:“出家人还骂人?自称自己是‘老子’!哈哈哈!”

那道士循声望去,眯着眼冲那人瞧了下,点点头道:“不错,老子又怎么?”随又指着和尚道:“这光头喝酒吃肉赌钱,还不照当他的和尚!大伙儿瞧他的肚皮,里面可以变出鸡鸭鹅鱼还有猪!”说着伸手便要去摸。

众人一愣,见他二人僧不像僧,道不像道全笑了起来,那和尚却脸上变色,喝道:“贼道士,我还没好好给你算帐呢!”疾步向前,右手成啄朝那道士肩膀抓了过来,那道士轻托他的手腕,眼睛一斜,鄙夷道:“不就是几个酒钱吗?你自己赌输了怎能怪我?”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出,那和尚登即气得哇哇乱叫,他身子肥硕,这么一跳动,那地都快被他震起来了。

乔峰在旁边瞧得奇怪,委实猜不透他二人什么个来头。

和尚跳了半会儿才气呼呼道:“直娘贼,你在我边上,我怎么赢钱?”

道士重重啐了口:“呸,你赌钱输赢干我屁事!”和尚气得满脸紫胀,怒道:“你把你道号说出来!”

那道士仍旧面无表情:“贫道殳乾,这又怎的?你又不是不知。”

那和尚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大声道:“输钱,输钱,扫帚星一般的人跟在我身后,没的惹一身晦气,不输还往哪里去?”道士一下笑了起来,道:“前年五月二十七,七月初八,去年一月初十,十月二十一,十二月三十。这些天你去赌钱的时候我可没跟着你,蠢秃驴,你还不照样输!你倒是说说你的法号?”

他把几年前的每一天记得清清楚楚,一丝不错,和尚不禁一愕,冷哼一声:“你记性倒不坏!”随又提高声音道:“你没去,怎知我没赢钱?”

道士眉毛一扬,道:“你法号弥乎,终日迷迷糊糊怎么可能赌赢?”

和尚气道:“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总之那么多,”他用手比划了一下,随又觉得短了,再拉长一点,“就是弥勒佛!我这法号有何不妥,你胆敢对佛祖不敬?”说着便捋了捋袖子。

道士嘻笑道:“奇哉,怪哉!弥勒佛怎的有了子孙?”一旁众人早已笑得打跌。

乔峰微微摇头,又好气又好笑,暗道:“原来自己遇上了两个大活宝!”忽又想起今日自己的一顿佳肴被二人搅了,不觉颇有点愤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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