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写满透明的孤单(二) - 离歌



一切都要先从那台老式电唱机说起。喜欢听蔡琴唱得那些歌儿的朋友一定知道那种老式电唱机的厚重感觉。在白色小楼住久了,我已经适应了这种若有若无的厚重。

可是在一个寒流过境的深夜,我耳中的音乐却变了样,变得嘶哑而扭曲,我从我温暖的被中坐起来,认真地听那乐曲,然后我确定,程卓然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当我裹着毛毯第一次爬上程卓然居住的二楼,我发现程卓然晕倒在了他冰冷的床铺上,他床边有一架简陋的电唱机,那里边正播放着刺耳的音乐,我终于听清了那里边的歌词:“一季盼花开,花开却枉然,纵有南风吹来,你不在我身边。”

我跑下楼,匆匆地打了急救电话,然后抱了我的棉被跑上楼,把程卓然紧紧地裹在被子里,经过我的一番折腾,他终于醒了过来。

“你在干什么?”他用迷离的眼神望着我。

“你刚才晕倒了你知道吗?”

“我只是睡着了。你为什么要到我房间来?”他瞪着我,一把扔掉我的棉被,目光中那种厌恶的讯息好像我是一个现代的采花女贼。

“喂,睡着了你会听不到你的电唱机走音了吗?”我气得说话的声音都发颤了。

他冷冷地回答:“睡着了怎么可以听到电唱机走音了?”

我一时语塞,真想一走了之,可是看着他一脸不正常的红晕我还是不忍心离开,感冒不是也会死人的吗?就算他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可是我还是可以把他当作一只可怜的生病的小狗来对待。

我抓起我的棉被一下子盖在了他的身上,可是没想到他非常虚弱,竟然倒在了床上,这样子我就和我的棉被一起倒在了他的身上。我头皮一阵发麻,心想完了,相信地球上有三分之二的人要相信我是一个采花女贼了。

“你干什么?”他用冰冷的眼睛逼视我,那一双星子一般的冷瞳与我的近在咫尺。

“那个,如果你照一下镜子就一定不会相信自己刚刚只是睡着了那么的简单。”我口齿不灵地想亡羊补牢。

他冰冷的目光继续逼视我。幸好,一阵急救车的喇叭声由弱至强地响起来。白衣的天使们救了我。

医生判定他有病,还说再晚一下可能就会引发肺炎。我如释重负,深感一世英明得以保全。他也如释重负,不知是因为病的关系还是刚刚被我吓到了,打了针后就沉沉地睡去。医生把医嘱留给我,然后带着他的队伍离开了。

一切都还给了深夜,夜是寂静的。

为了给他喂药,我只好把躺椅拉过来守着他。他得到了药物和我的棉被的支援,睡出了一头的汗,于是我又得给他擦汗。一边照顾他我一边回忆他刚刚是用一种怎样冰冷的目光注视我,心中觉得冤枉极了。

我决定等他好了,我一定要用某种方式把这笔帐讨回来。后来,夜更深了,他沉沉地睡着,我却一点睡意也没有,便拿过那架老唱机摆弄,弄了两个多小时,竟把它弄好了,我对着一窗的曙光大伸懒腰,心中赞美自己:说我林飞飞不是妖精,谁信啊。

到了喂药的时候,我把程卓然弄醒,让他吃药,然后旁敲侧击地说:“喂,小心我给你下毒。”

他望望一窗的阳光灿烂,也不回答,只是笑了笑,把药吃了然后继续睡。

真是个会死撑的家伙,你连声谢谢也不会说吗?

我一直没有计算日子的习惯,可是后来我才发现,程卓然晕倒后就开始大睡的第二天恰好是我们住进这所房子整三个月的日子。

因为没有任何的心理准备,所以当我发现院子里只一会儿就立了密密麻麻的一群人的时候,头脑中竟是一片空白,直到我看到郭秘书就立在这些衣冠楚楚的人士的前面,我这才找着了北。

“林小姐,我们是依约来听卓然先生新专辑的,请问卓然先生是不是已经准备好了?”

“啊,那个,我也不太清楚啊,程卓然他病了。”

病了?郭秘书盯着我,我看到汗滴迅速地从他的鼻尖冒了出来。

“是病了啊,怎么啦。”我十分不解。

“林小姐,你看,可不可以让卓然下来解释一下?”郭秘书的声音低低地在我耳边响起。

“他吃过药正在睡觉啊,怎么下来。”我据实以告。然后我看见郭秘书的脸色变成了土灰色。他身后一位四十多岁的男子沉吟了一下,然后说:“看来卓然拿不出他的新音乐了。郭先生,我们以后有机会再合作吧。”

于是,很快地郭秘书身后的那密密麻麻的人们像潮水一样退尽了,只留下了他一个人立在已残败了一半的草坪上,他垂了头,半晌才说:“林小姐,麻烦你请程先生睡醒后给我打个电话。”然后他也转身离开了。

我一个呆呆地立在院中,心中有种感觉,我一定是把什么事情搞砸了。

望着睡得很香的程卓然的脸,我心中惴惴不安。那个新专辑是不是很重要。不然,我把他弄醒算了。

幸好,还没等我决定用比较暴力的行动作用在他的身上,他睡醒了。

“程卓然,那个,咳咳,刚才有一大群人来找你。”

他望着我,好像在思考,然后伸手把床头上的月历牌拿过来,看了一会才说:“是吗,他们还在外面吗?”

“没有,我说你在睡觉。他们就走了。然后那个郭秘书就让你打电话给他。”

他一边盯着月历牌一边听我说话,听着听着竟笑了,然后“哦”了一声,说:“我知道了。”我心中正七上八下,听到他的那声笑声更是心中发毛。

“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笑。”

他望着我,然后竟又笑了,这次笑得比上次还要开心,“没什么,就是觉得很好笑。”

我瞪着他,微张着嘴,当时的表情可能比小丸子还要呆。他终于好心地解释了:“是这样,刚才站在院子里的几乎是国内所有的唱片公司的王牌监制人,还有几个是很有国际影响的。他们是很有诚意地来听我的音乐的,而我呢,在这里睡觉,你呢,在院子里对他们说我在睡觉。我觉得我们真是非常的大牌。”说着他抛开那个月历牌,又笑了。

老天,真是的,我就知道我把事情搞砸了,我喃喃地说:“我该把你弄醒的。”

“算了,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且,我的音乐也没有做好。”他倒是很云淡风清,躺下来又想继续睡,我急得抓住他的手臂用力摇,“喂,你还有心睡。你看那个郭秘书刚才脸都青了,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影响那是难免的,他们会认为我没有诚意,也许不再把机会给我。”他懒懒地合上了双眼,拉过被子舒服地把自己埋进去。

“你还睡,还不快去解释。”我对着他吼。

“小姐,我正在生病,我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他的声音越来越接近梦憩。我满床乱翻,终于找到了他的手机,然后摇着他的身子说:“打电话总可以吧,快快,快给郭秘书打。”他无奈地按了快捷键,呵欠连天地对电话那边的郭秘书说:“对,嗯,再给我十天,好,房子呢?让我住啊,这么好。没事。好。好。再见。”

合上手机,他把手机按放在我的手中,喃喃地说:“一直忘了跟你说,昨天晚上谢谢你照顾我。”随即沉沉睡去。

十月的阳光记取他的脸,灿烂无比,我心中突然升起一种感觉,眼前这个男人,也许有种力量,就算天塌下来,他一定也可以把它再支撑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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