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果篮子里苍白的饭团(二) - 离歌

第二轮演唱开始,主持人宣布因为我和萧可是网上评出的最有实力单飞的选手,所以下边的两首歌我和萧可将不再搭档,而是分别演绎,秀一下自己的实力。场下的萧迷听到后大声欢呼,以为靠自己的力量撼动了大树,终于帮助他们的小可离开了我这个花样多多的女人。评委们却面露诧异的表情,因为他们清楚这样的安排实在没有道理。

没有道理又能怎样,舞台是主办方说了算。

我捧着麦克风穿着我的T恤和牛仔立在孤独的舞台上,没有人为我伴舞,乐队的老师们悠闲地坐在自己位置上休息,舞台上响起了伴奏带的声音,音质不太好,发出微微沙哑的声音。

而且,当音乐响起,我发现,这并不是节目单上写的我要演唱的歌曲。那舒缓而忧伤的旋律,让我立刻分辨出这是一首英文歌,马修•连恩的《布列瑟农》(BRESSANON)的音乐。也许杜心儿认为我听都没有听过这首歌吧。

可是她错了,这首歌我很早以前就听过,很早很早以前。

当我还是一个几岁的小孩子的时候,常常坐在我父亲的膝头上,听他哼唱这首歌,讲述他年青时在北美的草原,落日的余晖中看到苍凉的天边,狼群们刀刻一般的剪影。他说他一定要带着我,他最心爱的小公主再看一看那片美丽的土地。

我高三毕业的那一年,他带着我和我的母亲,终于实现了他的诺言,可是,当我们驾着租来的直升机飞跃北美草原的上空的时候,我们遇难了。

那一刻,他们把唯一的救生器材留给了我,他们一起哼唱着这首歌,然后,他们对我说:“一切都会好的,飞飞。”

这首歌,我怎能不会唱,而且我可以用我的心,我的灵魂来唱。

HereIstandinBressanone

Withthestarsupinthesky

AretheyshiningoverBrenner

Andupontheotherside

Youwouldbeasweetsurrender

Imustgotheotherway

Andmytrainwillcarrymeonward

Thoughmyheartwouldsurelystay

Nowthecloudsareflyingbyme

Andthemoonistherise

Ihaveleftstarsbehindme

Theyweredisamondsinyourskies

Youwouldbeasweetsurrender

Imustgotheotherway

Andmytrainwillcarrymeonward

Thoughmyheartwouldsurelystay

(歌词大意:我站在布列瑟农的星空下,而星星,也在天的另一边照耀着布列勒。请你温柔的放手,因为我必须远走。虽然,火车将带走我的人,但我的心却不会片刻相离。

看着身边白云浮掠,日落月升,我仍得将星星抛在身后,让他们点亮你的天空。请你温柔的放手,因为我必须远走。虽然,火车将带走我的人,但我的心,却不会片刻相离。)

Thoughmyheartwouldsurelystay(我的心却不会片刻相离)。

我双手捧着麦克,唱完一曲后眼前已是一片模糊。

四周很安静,几秒种后,我听到掌声从评委席那边率先响起,空落,有力,随后掌声连成了一片,响彻在演播室的空间里。当我拭去不施脂粉的脸上的泪水,终于看到,四位评委老师已经从评委席的座位上站了起来,集体为我鼓掌。

这是对我的演唱的最大的肯定。

爸爸妈妈,你们听到了吗?


一曲《布列瑟农》唱完后,我终于跳过了杜心儿为我安置的第一个陷阱。

坐在后台的休息室里,我闭上双眼,好像可以感受到我早已离开的爸爸和妈妈正坐在天堂里没有终点的地下铁,微笑着吟唱着:Mytrainwillcarrymeonward,thoughmyheartwouldsurelystay(虽然,火车将带走我的人,但我的心却不会片刻相离。)

萧可走过来,对我微笑:“飞飞,唱得真好,你,的确应该单飞。”然后他拍拍我的肩,转身离开。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我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很明显,萧可的误会更深了,虽然他对我的态度很友好,但是我可以感到他对我的那种疏离。在他心中,我一定成为了一个把他用完就踢开的女人了,没准他也会认为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是我搞出来的。甚至,连我受伤,都是用来骗他就范的苦肉计。

头脑不听使唤地胡乱想着,时间也在飞跑,转眼间又轮到我上场了。主持人连连夸奖我那首女唱男声的《布列瑟农》是天籁之音,然后报出我接下来将演唱的是一首R&B歌曲,可是等了一会儿没有伴奏的音乐,他又上来抱歉,说音响出了故障,还是请林飞飞为大家清唱一曲吧。

我抱着麦克看他来来回回地像跑龙套一样,突然觉得做一个主持人也蛮不容易的。台下的观众们因为听了我那首《布列瑟农》对我产生了好感,集体对比赛中出现的不严谨事情报以嘘声。

主持人一边安抚台下的观众一边望向我。

这一次是没有音乐吗?没有音乐我一样可以唱,而且,我要唱得更好。

“老师,那我就清唱一曲吧。”我向评委老师试意了一下,又向台下的观众微微地鞠了一躬。台下慢慢地安静了。摄像机的镜头发出蓝荧荧的光芒,它正把此时此刻这里发生的一切用电波的方式带到很远很远,又很大很大的空间中去。

唱什么呢?我头脑中的思绪在飞跑,很快地停到了那个住了半年多的家里,我好像正立在一楼窗边,倚着窗望着二楼的水晶屋,望着那台白色的钢琴透过厚厚的玻璃的折射变得很不真实。我听到《落鸿如火》的旋律从半空中清灵灵地落下,乘载着一个天长地久的故事,乘载着一个儿子对父母的爱与敬仰,真正地成为一种天籁之音。

我知道我该唱什么。也许,这将是我在舞台上演唱的最后一首歌,也将是我最后的一次机会,让他知道,我是怎样不由自由地被他吸引,然后义无返顾,不理会自己将因此变得伤痕累累,众叛亲离。

“你张扬地从我的右手边离开

那里变成了我的黄昏

落鸿如火

失去了视线的我

阳光从每一秒钟陷落

落鸿如火

我的爱一直在这里

当你抬头看那黄昏

我将要离去

落鸿如火

我的爱一直在这里

你不要为我哭泣

我永远和你在一起”

程卓然,你在听吗?你知道吗,我懂这首歌,也因此而喜欢这首歌。在这首《落鸿如火》中,我不仅仅听到了你父母亲那种生死相许的爱情,也不止一次地回想起当我的爸爸妈妈在离开这世间的时候,伴随着那飞坠的飞机,也用火红色的烈焰点燃了他们对于我的最后的爱与希望。

我知道自己已经从你的视线中永远地消失了,可是,那些一起渡过的日子还有那些你不能否认的心动,你又如何让它消失?

我激动得双耳轰鸣,终于吐出了最后的一个音阶,然后俯下身准备谢台。

可是,就在这时候,我发现我竟连谢谢两个字也吐不出来。

我失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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