郸封丘只觉得头脑一阵轰然发懵,似措手不及地跌落水中即将窒息。眼前的一切境相翻波涌浪地将他淹没,寇群里的漠漠刀光扰扰人影都化作群蛇乱舞的岸边浮影,而她的映像在渺渺的水中央一浮一荡得眼花缭乱看不真切。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目,惊愕得唇齿都在相互磕绊,“水月,你……现在不是说笑的时候,再不走就迟了……”
他这一惊非同小可,手心颤得差一点让齐圆从剑下挣脱。四面八方的寇群也趁机一阵蠢蠢骚动。
“谁和你说笑?你还不快走?”她却反过来咄叱他,面色是毕生未见的冷血无情。
“你放了他,我可以求他放了你。”她又一刹失却了任何表情,衣袖间淡淡飘落这样一句话。
伏于剑下的人突然迸发出一阵哈哈大笑,肆意而刺耳。
郸封丘心都凉透,一时万念徘徊心结莫解。俄顷,他忿忿地指着水月,发指眦裂地嘶声道,“我知!这短短几日,你已经变了!枉我来救你,你却甘愿与一伙山贼同流合污。你……你……声名何在?气节何在?”
他手中的长剑渐渐把握不住。
就在这时,局势大乱。瞬息间不提防一记疾风迅雷的刀光自背后横奔而来,不偏不倚地劈在长剑上。雪亮的电光惊心动魄地掣起,长剑轰鸣着自齐圆喉间荡开。
郸封丘后悔不迭。
只这流光过隙的一瞬间,齐圆已不失时机地就地一滚,遁到寇群中间。
而郸封丘徒劳追截的下一个瞬间,水月又被两个彪形大汉冲上来抢回寇群。
局面如飞流狂跌急转直下。密密麻麻的喽罗们威风大涨,潮奔潮滚地乱涌上来。郸封丘独自一人立在人潮中央力挽狂澜,长剑翻飞一路胡砍乱劈,击得大小喽罗们人仰马翻地纷纷退潮。
包围的圈儿起初由大变小,继而又由小变大。直杀得胸臆悲凉心意颠狂,手中挥舞的全然是一片迷茫与盲动,唯余一个纠结难解的心结缠缚得五脏六腑了了分明地疼痛不已。
他便不死不休地四处喷薄着剑上的怒火。然而忽有一记击掌似从冥冥中响起,铜墙铁壁的层层人群齐刷刷地尽数退去,重重围剿的厮杀偃旗息鼓地归于平静。
像是昏迷梦靥里晃动的影子,他在层层拥簇的人群中间遥遥看见了劫后余生的齐圆和面色木然的水月。
原来,是水月央求齐圆放了自己一马。
“你走吧!别让我再看到你!”齐圆表情闪烁,言辞间颇不为甘。
迎接他的只有一声不屑的冷笑。
生与死已经变得无谓,郸封丘横了心地暗中举起剑……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惨叫惊得他的剑差点失手坠地。
是水月。她身形一震鲜血淋漓地跌倒在地,美丽的容颜在痛苦的神情下痉挛得教人心痛。
“夫人……”
“水月……”
郸封丘和齐圆两人不约而同地大叫起来。
齐圆一个箭步将她搀起,面带愧色。原来,刚才他出其不意地对郸封丘施以暗器,竟猝不及防地被水月脱身而出尽数挡在自己身上。殷血纵横,在她如雪罗裳上绽出了一树如火如荼的点点红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