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暗恋如刺(2) - 爱你一克拉

壁炉里燃着松木,松脂清香弥漫在屋子里。

宋夫人靠在壁炉旁的摇椅上,身穿紫色家居便装,膝上搭了一条黑色的羊毛披肩,披肩上是一封信。信是用英文写的,是从斯坦福某医院寄出的,她把信封举起来,对着炉火看了半天,若有所思,犹豫着,想要打开,又不敢打开。

她伸出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从嘴里,非常缓慢地沿着喉舌、食道流下去了。

过了半晌,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拿起了放在一旁的专门用来开信封的银柄小剪刀。

信封口剪开,宋夫人却闭上了眼,过了好久,她才睁开眼,打开信纸。她的眼里流露出极度的紧张、等待、不安和焦虑。

她飞快地从上看到下。脸开始发红,表情却开始舒缓下来。她将信贴在胸前,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可是,隔一会儿,她又展开信纸,这次,她看得很慢,很仔细。从头看到尾,然后才长长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的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微笑,她慢慢地将信折好,小心地塞进信封,放在膝上,才捧起茶杯,静静地喝了起来。

就在此时,书房的门咚的一声被推开了,一阵寒风扑了进来。

宋慈站在书房门口,满身的雪,脸色苍白,嘴唇紧闭,冰冷的眼里,有一种奇异的、冰蓝的光芒。

宋夫人看着他的眼就想起了以前,宋慈的父亲离家出走之后,宋夫人一直瞒着宋慈,只说爸爸去度假了。可是,有一天,宋慈突然从外面跑了回来。那一次他也跟今天一样,美丽的眼睛里散发着冰蓝的光芒。那种冰蓝,是极度哀伤,极度绝望,极度愤怒时,人的眼睛才会闪现的光芒,就好像炉火的蓝色内焰一定比红色的外焰温度更高。

自从宋慈的父亲离开后,宋慈的眼神一直是冰冷的,他再也没有对宋夫人亲近过。

“妈妈,你还想瞒我多久?”宋慈那浸透了寒气的声音,打断了宋夫人的沉思和回忆。

“刘妈……快给少爷拿衣服来……”宋夫人抬头朝门外喊。

宋慈啪地一下关上门并反锁上。

“你想知道什么?”宋夫人不知道宋慈到底是指什么。

“通通都说出来。关于我们的家、我的爸爸、你或者……到底还有多少秘密,我不知道?”宋慈身上的雪开始融化,他的发梢变得湿漉漉的,身上的衣服开始散发丝丝的水汽。

“你先换下衣服!”宋夫人冷冷地命令。

一直以来,母子俩的交流都是这样冷而硬。而且,彼此都以更冷来对抗对方的冷。

宋慈抓起桌上的茶杯,扬起手臂,然后猛地朝地上掼去。

那是宋夫人最爱的一套青瓷杯,胎质洁白,通体透明,薄如蛋壳,对着光可以看到背面胎面上的彩绘花纹图,有如“透轻云望明月,隔淡雾看青山”。这套茶具,宋夫人只有在最特别的日子,或有最重要的人来访时,才会拿出来用。

“放肆!给我坐下!”宋夫人气得浑身发抖。

宋慈不说话,手里又抓了另一个杯子,眼神冰冷地望着母亲,手臂慢慢地扬了起来。

“你是为了兰姬吧?”宋夫人也不看他,冷冷地问。

宋慈的手臂缓缓地放了下去,声音却扬了起来:“快说。”

“你要我说什么?”宋夫人冷静地答。

“我和她是兄妹吗?”宋慈一字一顿,说得非常慢。

“……”宋夫人愣在那里,手下意识地抓住膝上的信。

“你还是喜欢上她了,是吗?”过了半刻,宋夫人缓缓地问。

“你只需要回答我:Yes or no!”宋慈盯着母亲的眼睛,语气狂躁。

宋夫人脸上表情瞬息万变,似乎内心正在经历非常复杂而且剧烈的斗争。

“啪!”宋慈手里的杯子又砸了下去,薄如蛋壳的瓷片四处飞溅。

清脆的瓷音消失,屋子里陷入静寂,只听见壁炉里松木在劈里啪啦地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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