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哪种喜欢?两情相悦?还是普通的不反感而已?”
“地中海”老师被噎住了,停了几秒才诚恳地说:“兰姬,你要相信,我是站在你这一边的,而且,左名扬曾拜托我照看你。你还不知道吧,我和左名扬曾是同学。”
“那另一边是谁?”兰姬丝毫不被他的温情左右思维。
“兰姬……”“地中海”老师又一下子被噎住了,喃喃地说不出话来。
兰姬美丽的眼睛像是两个小小的、清透的、闪耀的湖泊。
“地中海”老师突然觉得自己如此的猥琐。他在兰姬的注视下觉得羞愧不安。过了好久,他才回过神来,摸摸满是汗的脑门,平静地说:“兰姬,你安心读书吧,有我呢。”
兰姬姬觉得“地中海”为何说有我呢。的话太蹊跷。难道我给他带来什么麻烦吗?兰姬已感觉到“地中海”老师很反常,而且话里漏洞百出。
可是,她毕竟才十六岁,她决定不要追问下去了。“老师,谢谢你。”兰姬向老师微微俯首,然后出去了。
“地中海”老师从窗口看见兰姬渐行渐远,才深深地长叹一口气。
就在这时,“地中海”老师桌子上的电话响了。他接了起来:“夫人,你好!对,我是……对不起,这事,我要跟其他科任老师商量一下。夫人,再见。”
挂上电话,他跌进椅子,全身瘫软。
十二月的天空,出现了牵牛花一样紫蓝的霞光。紫蓝色的晚霞旁边,有灰白的云,恰如巨型蒲公英。仿佛轻轻地叹一口气,它就会飞散开去,又像是巨型的棉花糖,仿佛只要耐心地吸,就可以慢慢地全吸进嘴里。
兰姬独自一人坐在足球场的石阶看台上。她轻轻地从怀里掏出信,然后用专门的月牙形小剪刀将信封口小心地剔开。
洁白而硬气的纸张上是浓墨钢笔写下的一粒粒饱满的字,恰如白瓷盘里盛着的紫黑色桑椹,那是兰姬小时最爱吃的一种野果。
兰姬:
今夜,我们到达亚龙湾,将由此地出发去往新加坡,然后转道孟加拉。
在寂寥的海上,在苦涩海风里,我想念你长发里青草一样的清香。
记得你我之间的约定。
祝考试顺利!
左名扬
当看到“我想念你长发里青草一样的清香”,兰姬的眼微微发胀,鼻子里好像放了一粒小小的柠檬果肉那么酸,那么涩,脸却慢慢地发热,她埋下头,长发搭拉下来,她将冰凉如水、柔滑如丝的头发贴在脸上。
在她还很小的时侯,她就喜欢长头发,可是洗头、梳头都不会,左名扬并没有勉强她去将头发剪掉,他在家的日子,他总是亲自用笨拙的手为她梳头,还专门去跟人家学怎么梳花样。他喜欢将她抱在膝上,将头埋在她的后颈窝,闻她头发的清香。可是自从兰姬初潮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这样做过。周日,当她在院子的里玉兰树下,微微躬腰,偏头,梳理刚刚洗过的长发,左名扬总是用很复杂很陌生的眼神望着她,然后思绪飘得很远很远。兰姬仿佛看见,他的头顶开了一个小小的裂缝,轻柔的灵魂像一缕葡萄紫的烟雾,轻轻地、轻轻地飞远了……
她内心的母性早早地就被他激发。她怜爱地看着他灵魂出壳的呆样。他喜欢她的长发,所以,她就纵容他的爱好,她将头发一直不厌其烦地留下去,头发越来越长,越来越长。而且,她还坚持每天都洗头,用左名扬从法国带回来的青草香味的洗发香波。
放假期间,周围的同学总是不厌其烦地去烫发,染发,或者去拉直发。可是,兰姬的头发一直没有变过。天生的略为蓬松的黑色长发,冬天可当一件披风,夏天洗澡后,她对着浴室的镜子,将长发披散开来,处子光洁匀称的身体被长发覆盖,恰如一件黑色的晚装。她还常常变换晚装的样子,有时是露背,有时是露出肚脐,有时前面是X形交叉然后再绕到后腰打结。
葡萄紫的晚霞消失,蒲公英一样的云朵也散了。天色一寸一寸地暗下来,好像是一个巨大的灰黑色帐篷慢慢地从天而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