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说,我发育得怎么这么慢呀?”苏醒嚷着,低下头看自己的胸部。
“你……”
“兰姬都穿三十五了,我还穿三十四!”
“你在想些什么呀?”苏谦吃惊地瞪大眼睛,好像妹妹是赤裸裸的一样。
“不过,我比梁孜琪好些哦。她才穿三十二呢。”苏醒说完怔住,突然想起宋慈的目光轻轻地扫过她胸前的表情。幸好有月光,苏谦没有看到她的脸红了。
“你们这些女孩子。”苏谦责怪的语气。
“马上都高一了,我可不想象初中时一样,感情一片空白呀。”
说来也怪,初中时,很多单纯的小男生都喜欢娃娃脸的梁孜琪,苏醒虽然有清亮的眼眸、清秀的脸蛋,可是,也许她常年短发的缘故,而且老爱穿T-Shirt和牛仔裤,冬天甚至常常穿哥哥的毛衣,所以她很少收到过纸条或情书之类。
这让她无比遗憾,青春期如果没有经历暗恋或被暗恋,那是多么苍白的青春啊!
夏天的黄昏,将暮未暮,天边的橙红慢慢地褪变为清凉的蓝紫色。兰姬于暮色中,沿着江边,向西洋薇街走去。
江边停泊了很多船。空气中飘来淡淡的茉莉花香。不知谁家的阳台上,有个少年正在弹吉它。黄昏里,如水的吉它声分外伤感和凄美。
兰姬想起宋夫人问她的话:“你就喊他左名扬?”语气里有震惊和探询,还有很多欲言又止的东西。
宋夫人认识左名扬吗?应该认识吧。不然她的表情为何如此奇怪,好像是渴望听到左名扬的名字,又害怕听到他的名字。两人年龄相近,都是三十六七的样子。而且,宋夫人虽人近中年,依然美艳动人,年轻时想必也是个美人。左名扬呢,虽然四处漂泊,可是浑身上下依然有一种若隐若现的优雅与沧桑交融的气质。更何况,无数人说他年轻时是美男子。
那么他们之间一定发生过什么故事吧?如果是这样的话,最好不要让他们重逢再见。兰姬一边走,一边下定决心,不提见到宋夫人的事。
她不要他们重逢,因为她还没有长大,她还没有还手之力。
兰姬穿过青石板的小巷,穿过淡淡的茉莉花香和邻家的辣椒炒肉丝的浓香,进入左宅,只见身穿白色绸衣绸裤的左名扬一个人正在院子里的桂树下喝啤酒。石桌上放着五香花生米、翠绿的凉拌青瓜和紫红色的凉拌麻辣牛肉,还有兰姬最爱吃的卤鸡爪。古老的木结构屋子里,回荡着婉转、低沉的老歌:
这绿岛,
像一只船,
在黑夜里飘呀飘。
……
兰姬静静地啃着鸡爪,微眯上眼,感觉这古老的木房子就像一艘古老的乌蓬船,在歌声里微漾微荡,而她和左名扬是船上仅有的旅客。船似乎永远不会靠岸,也永远不会加入新的旅客,只有她和他。她的心安定了。在微微荡漾的木船里。她左手端着木瓜奶,右手拿着鸡爪。微凉的江风从窗外吹进来,夹着淡淡的花香和河水的腥味。
明净的月光从天井照进来,照在左名扬身上,白衣胜雪,他是一个儒雅的中年男人。长年的海上生活,又让他的儒雅里夹杂着落拓和沧桑。他戴着金边眼镜,嘴角的法令纹透出他坚韧和沉默的个性。
左宅是两层的老宅木楼,门前有褐色的木柱,屋顶是青瓦。人走在厚厚的木楼梯上,有笃实的响声。兰姬却并不喜欢这古老而且宽敞的老房子。这个老房子,大而无当。左名扬在家的日子,家里会很温馨。如果他不在,房子大得让人感到空虚而且害怕。深夜里的木楼,总是会发出莫名其妙的声音。这房子,据邻居说是左名扬的爷爷建的。左家曾一度是本市名流,不知从何时没落了。
“我会每个月将生活费寄到你班主任岳老师那里。他曾是我高中时的同学,人很好的。如有事,你可以放心地去找他。我寒假再回来看你,好不好?”左名扬用手指轻轻地叩着乌木桌面说。
“如果你考得好,我说不定十二月就会回来看你。”这是左名扬一贯的方法。考得好,就多看她一次,多跟她通一次电话,多写一封信给她。她渴望很多很多的关怀和陪伴,可是他无法给他。因为他是航海员,他每年都有大半的时间在船上。所以,他要逼她成才,逼她独立,逼她长大。等她长大了,自然有人来接收她,给她很多爱和陪伴。在同龄人眼里,兰姬已够早熟,可是,左名扬觉得还不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