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血雨腥风中的皇家手足情(14) - 大明三百年(上)

这个时候天寒地冻,丹墀中积雪成冰,燕王便说道:“你这和尚专爱说大话,寡人且不问你高远之事,只出一个对,看你对得出来吗?”道衍继续疯疯癫癫地说:“对得来,对得来。”于是燕王就在玉案上书写了两句道:天寒地冻,水无一点不成冰。

道衍看罢,笑了笑,说:“这是小学生对句,有何难哉!”立刻提笔就对了两句:国乱民愁,王不出头谁是主?

燕王看了心内暗喜,但要防着耳目,所以便假怒道:“这和尚一发胡说,快出去吧。”道衍笑着接话说:“去,去,去!”然后就摇摇摆摆地走出去。

这里张玉向燕王悄悄奏道:“殿下心事,已被这和尚参透。若只管隐讳,不以实相告,岂是倾心求贤之道?”

于是燕王便在深夜,悄悄再召道衍入内殿,对他实话实说:“本王随皇上东征西战,立了多少功劳。若使懿文太子在世,他是嫡长子,由他继位倒也心甘;可惜不幸薨了,皇帝自当于诸子中择贤继立,如何却立允这个小毛孩子为皇太孙,本王实在心不平。皇上若不改易,本王是决不能株守臣子之位的。贤卿以前在京都时,刚一见到本王,就以白帽相赠,寡本王细思,今已为王,王上加白,是一皇字。昨又卜做皇帝,未知贤卿是戏言,还是实意?”

道衍因正色道:“国家改革,实阴阳升降一大关,必经几番战戮,而后大定。唯独我朝一驱中原,如秋风扫落叶般,旋即归命,成就国朝的大一统江山,据我看,似乎是应该还有一番杀戮在后面,只有如此方能泄阴阳不尽之败气。今观外患,似无可虞,故皇上不立殿下,而立太孙,正是天心留此空隙以完气运,所以臣才敢屡屡进言。若以臣为戏言,试问取天下是何等样事,殿下如何主,臣如何人,焉敢戏言!”

燕王听了,自然喜出望外,说:“贤卿所论,深合本王之心。但恐本王无天子之福,不能上居天位。”道衍道:“以臣观殿下,明明是天子无疑。”

■ 痴情的朱允■

皇太孙朱允炆自从那天私自出宫哭奠了黄香菱的青冢后,被贬入御书房伴读三月。转眼过了三个月,朱允炆仍回去住在东宫。经过一番摧折,可他对黄香菱依旧是念念不忘,每日里都要长吁短叹无数回,又亲笔替黄香菱撰了墓铭,暗中令石工镌在墓前的碑上。其词道:

汝菊,汝梅,汝是水仙。

芳兮,馥兮,永播千年。

呜乎香菱!不生不灭,万世长眠。

山兮水兮,相伴在此间。

一腔碧血化为虹,悠悠魂魄其登天。

莲房兮堕粉,海棠兮垂纷。

有荣必落,无盛不衰。

维汝在地下,虽经风霜雨露未改颜。

卿瘗乎是,香魂有灵兮,来伴吾参禅。

这首墓铭又传到了太祖耳中。为了保证这个将来的小皇帝的长治久安,他不仅大诛重臣宿将,而且又怕儿子们与太孙争夺皇位,特地编了《永鉴录》和《皇明祖训》,要子孙们遵守宗法制,并规定谁更改祖制,就以奸臣论处,格杀勿论,希望以此使大家都能服从小皇帝,以保持朱家王朝的平安长久。可朱允炆的这首墓铭,文辞间山林气很重,恐也不是福相,所以太祖非常痛心的不是他的执拗,也早不是一点吃醋的酸酸气味了,他这个年纪这个阅历还是很容易超脱些情啊、恋啊、爱啊的红尘小事的。

皇太孙朱允炆的确有点出家人风骨,他平时在宫里,空闲下来便独自一个人去坐在蒲团上讲经。侍候太祖的高僧等到下了讲席出来,朱允炆便邀他们到自己的宫中,探求经典的奥妙。那些高僧们无意中和太祖说起,太祖听了,越发厌恶朱允炆的不长进,当即下谕将朱允炆宫内所有的经典禅书,一齐搜出来烧了。朱允炆对着被焚的禅书,放声大哭。又有内侍去报给太祖,太祖只长叹了一声。以后不论朱允炆怎么样,再也不去干预他了。

■ 情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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