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路事件后，我认为嗷嗷Q迟早有一天还会来找我，可一连两个月她都没出现。我嘲笑自己自作多情了。人是会因为长期爱上一个不爱自己的人而心生怨恨的，如果不能拥有一件美好的东西，很多人希望毁掉它，这样别人也休想得到。幸好嗷嗷Q不是这种极端人格，没看见她有抓刀或者绑人体炸弹来毁我倾向。我太让她失望伤心，经过新人填补内心空缺，以及业务的重新扩展，这个不堪回首的人生败笔，也许已经被她顺利忘记。

当我相信嗷嗷Q已努力把我忘记，我变得心无挂虑。

别具一格的鱼缸打出市场后，油田着火一样旺盛了半年。普通民居到大型娱乐场所，我都可以满足他们需要，一下捞了很多万。玻璃成本不高，原品变艺术品后，身价猛烈窜升，还有众多居民追棒。我趁机加大投入。麻烦就在这时候来了。壁画状鱼缸换水得摘下来，非常不便，不换水两三个月就会腥臭异味。定货商顾客等，表示不解决换水问题就退货，已安装的居民也纷纷来咨询，提意见。我承诺一个月后解决所有问题，减少生产，跑进Z大学生物化工教研室请教专家。他只要我提供研究经费就开始做试验。一个月后，他把成果给我，一种净水添加剂配方和一些净水植物，在密闭环境里循环作用，可以保持水质不变。用户三个月后反馈证实有效。我请专家吃饭，把酬谢金给他。他感慨说，这是他一生所做众多研究中最有意义的一次，以往的研究是申请国家项目资金后，得出的研究成果都被上级锁进柜里，而没转化为生产力。我经常想，搞研究的和建筑/流水线工人，哪个更有贡献？很多时候是后者，因为他们做的立竿见效非常实际！这个专家有点象专家，要是我们的社会每个人都这样自知就好了。

我不感兴趣这些不能增加收入的烂话题，社会所有弊端都是政治的产物，学术中的学术，最核心的还是政治挣扎。正义注定要惨淡收场，即使不惨淡，结果也是被排斥。解决了水质问题，灵活个性化外型和背景设计，迎来事业高峰状态，我开始发展广州以外的生意。

就在这个时候，久违的嗷嗷Q憔悴地出现了。

从深圳洽谈回来，我疲惫不堪，打算专心睡一天缓神。午后，睡得模模忽忽天晕地暗，嗷嗷Q的电话不容我拒绝，让我马上去北京路某茶吧。我去了。因为这一去，以后人生，我再次获得认真考虑爱这东西的机会。

茶吧在大商场八楼，我不知道嗷嗷Q为什么选择这样的高度，那些不详预感没光临我。嗷嗷Q给我要广西毛尖茶，她喝淡雅茉莉花。一下座她就认真地看着我，依旧一往情深的样子。看够了她说，我得了严重的子宫颈糜烂。我没接话，让她往下说。她看我这表情，生气地说，你这混蛋还是那鬼样，能不能关心问我一两句。我说，你怎么啦？她突然失控地大笑说，我终于子宫糜烂了，我很高兴啊。整个茶吧的人都把目光投射过来等故事，嗷嗷Q毫不在意，我成了罪该杀头的典范，但我没制止她神经质，心平气和喝茶。看我依旧悠闲自得，嗷嗷Q泄气收笑，两眼瞬间乌云密布。我把面纸递给她。升腾的茶气窜过头顶，茉莉幽香弥漫她的脸。热气没了，茶凉了，惟有茶香飘忽不定地徘徊。嗷嗷Q擦掉一颗泪，恢复常态。

她说，阿极你大概永远也不想知道吧，在过去将近一年里，我是怎样折磨自己？我让无数男人扒在我身上，脑里都是报复你的思想，我每天都醉生梦死，烟把喉咙烧焦了，酒把大脑木了，差一点没吸毒，我以为这样努力可以忘记你。每当我冲动着，不管如何要找你，看看你，我就把自己关进厕所，让冷水淋整天整夜。我想这样习惯了，不用多久真的可以放开你啦。六个月零五天前下午四点三十一分二十九秒，我清楚地记得我所有的努力都是失败的，我有说不出的恨自己。那天在中山一路，车水马龙，我跟一个男人刚喝咖啡出来，走着走着突然觉得你在旁边，于是张目四望，果然你的车夹在千万个车里，缓缓在马路上开，你就在里面。我全身颤抖，我对自己无比失望，为什么我对你的感觉这样准确？我恨死自己了，我没让自己有找你的机会，马上跑到机场。我要有多远走多远地离开广州，永远不要回来，我恨死广州了，我去了沈阳。在那里，我疯狂地嫖男人，也让男人疯狂嫖，你一定知道我是在自残自杀！每次当满足后的男人穿衣服丢钱走人，留下房间凌乱的淫逸与无尽虚空，我会抱住双腿，披头散发默默流泪。我痛苦地发现，即使天涯海角也不过一步之遥，对于那些刻骨铭心的人，不管你离他有多远都不能消灭得了他的影子，反而使他的影子更加铺天盖地，压得无法呼吸。于是我回来了，带着严重糜烂的宫颈。我想贱就贱到底吧，反正我要跟你在一起，否则我会死！

对这个如此一厢情愿的女人，我还能说什么呢？可是我真的不爱她，我对她说了无数次实话，这次也不例外。她说，没有关系，我早就看透了爱情只是一个人的事而不是两个人的事，我不求你只守着我一个女人，只求你不要拒绝我，有空陪我吃顿饭逗我笑笑就行了。我觉得很伤感，这份伤感使我无论如何下不了决心欺骗与将就。我说这一生从没做过这么马虎的事。她悲凉地点点头说，我早知道你是不会为我做任何改变的，为什么还要这么傻呢…………

再喝杯茶工夫，她渐渐平静，再次深情看着我，问我能不能吻她一次，就一次。我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抱住我的手，放在脸上不断摸蹭，吻了一下，然后放开，极力忍住感情失控下划的泪说，要是有个女人为了感情去死，你不必难过也不必愧疚，这全是她一个人从一开始到最后的一厢情愿，她只是想证明她曾经为爱那么疯狂过。不等我说什么，嗷嗷Q腾地站起来，快速奔向门外游廊，一蹦过栏围，紧接着楼下一阵砸地响，商场马上乱成被打散队伍的搬家蚂蚁。我看着楼下嗷嗷Q，只一瞬间，美丽的身体变成艳丽凄惨的尸体，白色长裙羽翼开，象一朵绽放的山茶花，暗红的血从身体漫出来，不断扩大扩大，变成放大的红玫瑰花瓣，山茶花变成红玫瑰。我两眼模糊，声音嗡嗡包绕我，我觉得自己站在四面无靠的高空，扑簌的风从四面八方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