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恋爱是一场拔河赛 - 销魂



周一上班时,陆清风明显憔悴了许多,眼圈都是黑的。苏晓月看起来却若无其事。陆清风心中很不是滋味。他想主动向苏晓月低头,苏晓月却看都不看他一眼,签完到就跟着省煤矿安全监督局的领导检查煤矿安全生产去了。陆清风跟着市政协潘主席去同江钢材厂调查环保措施的落实情况,一整天都精神恍惚。晚上,同江钢材厂夏厂长在厂招待所设宴款待潘主席一行,陆清风连饭也顾不得吃,找个借口先溜了。他只想快点找到苏晓月,向她解释自己并没有看轻她的意思。从上午到下午,一有机会他就打苏晓月的手机,苏晓月不是不接就是立即挂断。陆清风仍不死心的拨了一次又一次。他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他不相信苏晓月有这样的好耐性,即使有这样的好耐性,也应当不至于这样无情无义。

陆清风不是不明白,苏晓月对他的爱是很有限的。也许,她随时都可以在这场恋爱中抽身而出全身而退;陆清风却是一心一意爱着她。他弄不懂自己为何意乱情迷。

或许,在两人的相处中,正是苏晓月那近乎冷漠的冷静,激发了陆清风的执着。

有人说,恋爱是一场拔河赛,当双方都全力以赴的时候,那是一场精彩的游戏;当其中一方因疲惫或厌倦而终于松手时,另一方就只有跌倒的份了。也有人套用能量守恒定律来解释爱情:你在乎他多一点,他在乎你就会少一点。苏晓月对于陆清风的态度,在陆清风看来,不仅仅是单纯的感情问题,还关系到他的男子汉尊严。他的痛苦,既在于爱情的若即若离,也因为他的自信与自尊严重受损的缘故。

在整整一天马不停蹄的采访中,苏晓月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不愉快的事。她一直跟在秦汉明的身边,秦汉明与省煤矿安全监督局领导的对话,她都摘要记录下来,秦汉明偶而特意交待苏晓月与电视台的记者,哪一点必须要强调,哪一点必须要做到。苏晓月一边嗯嗯地应着,一边飞快地在采访本上做记号。当她抬头时,秦汉明的视线与她的视线直直相撞的一刹那,立刻从她脸上跳到了别处。

这一天来,秦汉明几乎没单独和苏晓月说过话,他的眉头一直拧着。苏晓月当然知道,同江市煤矿安全生产的严峻形势,是秦汉明的心头大患。非法小煤窑一查再查,一封再封,可同江市十二个产煤乡镇办竟有十个不同程度地出现了非法煤矿反弹。煤价一涨再涨,高额利润的巨大诱惑使得不少人铤而走险。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人性的贪欲不是哪一位领导哪一条法规哪一项行动所能扼止的。大家都抱着侥幸心理,不是每个煤矿都会出事,再说,现在的煤矿只要有煤出,就稳赚不赔。说句不中听的话,即使死那么一两个人,也整不垮一个正在出煤的小煤窑。又不能说煤窑主草菅人命,打工仔们从下井的第一天起,就知道自己所从事的职业有多危险,他们一方面也抱着侥幸心理,希望菩萨保佑他们平安无事;另一方面,他们的确找不到比这来钱更快的谋生方式。而做为乡镇办一级的领导,为了地方利益,除非上面逼得太紧,否则他们对非法小煤窑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而网开一面。几乎所有的乡干部或明或暗在煤窑里入股,整顿矿业秩序谈何容易!

按规定,乡干部是禁止在煤窑里入股的,可有些乡镇连续几个月发不出工资,乡干部也是人,也得穿衣吃饭,有机会去小煤窑入点股,赚些养家糊口的钱,又何乐而不为?话得说回来,并不是说所有的乡干部都是为生计所迫而去入股小煤窑,钱这东西当然是多多益善,它又不会咬人!连一些市领导都掩人耳目地用其他人的名义去一些乡镇办煤矿入股。当然,大多数领导入股是不用出钱的,煤矿老板们无偿送给他们一些股份,这叫入干股。

每当秦汉明蹙紧眉头,苏晓月的双眉也会不由自主地往下一拧,虽然她猜不透他的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同江市的市领导可不是那么好当的,这个工业型小城再不走出“吃子孙饭”的发展模式,它将前途渺茫。只有走上一条全新的科学的可持续发展道路,同江市才会有更加美好的明天。在苏晓月心里,同江市再差再脏,也是生她养她的故乡,儿不嫌母丑,苏晓月是打心眼里爱着这个小城的,她由衷地希望同江市能插上腾飞的翅膀,她愿意为此贡献自己微薄的一份力量。

同江煤矿是该次检查的最后一站,苏晓月没有跟着秦汉明的车回市区。从正月初七离家至今,她还没回去过。那晚睡在刘莲家时,苏晓月还在检讨自己对母亲不够孝顺,在朋友家里说住就住,在自己家里说走就走,这样的宝贝女儿养着也没多大用处。刘莲笑苏晓月“良心未泯”,苏晓月就笑刘莲“儿女情长”,外面那么多地方闹“非典”,刘莲跟着情哥哥在海南一呆就是个把月,幸亏海南一直未发现“非典病例”,同江市也只对从疫区回来的人提高警惕,刘莲回来才未“遭人白眼”。

苏晓月的突然回来让何美静又惊又喜。女儿隔得不远,平时却很少回家,电话倒是几乎每天一个。有一次,电话坏了,苏晓月打了无数遍都是无人接听,吓得她下了班就打的赶回家里,何美静又好气又好笑:

“我真希望电话机每周坏上一次两次,这样就能看到你几次了。”

苏晓月搂着她妈妈的脖子说:“老妈这么说就太委屈女儿了。每天一个电话还不行吗?非得见面不可?”

她妈妈叹口气:“是啊,女大不由娘。只要你过得好,做娘的就高兴。”

晚上十点钟,苏晓月正边看电视边与母亲拉家常,手机又响了起来,苏晓月以为还是陆清风打来的,皱着眉很不耐烦地去翻看号码。不是陆清风,是秦汉明!秦汉明问她还在同江煤矿吗,苏晓月高兴地说还在。秦汉明说:

“你想回市里吗?我来接你。”

苏晓月只迟疑了几秒钟,马上说:“行!”

何美静心情复杂地注视着女儿,她很想让苏晓月留下来,又担心这样会影响苏晓月的“感情生活”,看女儿兴高采烈的样子,打电话的人可能就是她的男朋友。她也该重新组建一个家庭了。

只过了几分钟,秦汉明的车就开到了家属区。苏晓月钻进车内,见秦汉明坐在司机位上,为了缓解自己的紧张,她开玩笑地说:

“您没带司机啊!秦市长亲自驾车接苏记者,这是记者地位的提高吗?”

秦汉明笑着说:“你本来就是无冕之王嘛。”

苏晓月有点不自然,她反守为攻:“您不要应酬那些下来检查的领导吗?”

秦汉明说:“他们在玩,我出来透透气,想找个人说说话。”

苏晓月没有再问。秦汉明一边开车一边接着说:“烦心的事实在太多。我们今晚不提工作上的事情行不行?”

苏晓月几乎要语无伦次了:“那--当然可以。”

苏晓月实在不知自己应该说什么话。还是秦汉明先提问:“你平时下班回家,都干些什么?”

苏晓月说:“上网呗。”

秦汉明的手机响起来。匆匆几句后,他挂断电话,对苏晓月说:“对不起,我得去陪他们了。你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家。”

车子开到楼下时,苏晓月很自然地对秦汉明说:“慢点开,注意安全。”

秦汉明问:“你住几楼,一个人上楼,不怕吗?”

苏晓月连忙说:“不怕不怕,我就住二楼,喏,左边没亮灯的那间。”

车子调过头后,鸣了两声喇叭,消失在拐角处。苏晓月转身上楼,刚走进楼梯口,身后传来一声喊叫:

“苏晓月!”

苏晓月一看,只见陆清风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头发乱七八糟横一根竖一根的,衬得那张毫无血色的白脸更显憔悴。苏晓月吓了一大跳,她捂着胸口说:

“你想吓死我啊你?”

陆清风冲到她前面,逼视着苏晓月的眼睛:“做贼心虚了是吧?没想到这个时候还会碰到不想见的人,是吧?”

苏晓月也盯牢陆清风的眼睛。两人的眼神仿佛是针尖对麦芒。良久,苏晓月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地说:

“随你怎么说,我要上楼,请你让开。”

陆清风突然抱住苏晓月,用自己火热的唇,死死堵住她那冰一般的双唇。苏晓月越要挣脱,陆清风吻得越深。终于,陆清风松开了她,陆清风红着双眼,铆住苏晓月,颤抖着说:

“晓月,你,你真的不后悔?”

苏晓月犹豫了一下,垂下了眼帘。陆清风一句话也不说,侧身从苏晓月身边走过,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家里,苏晓月坐在沙发上发呆。她突然想起了什么,赤着脚奔到卧室,打开电脑。果然有回信:

亲爱的苏老师:

我觉得咱俩早就是老朋友了,谢谢之类的客套话就免了吧,您觉得呢?

您说被人爱更累,也许吧。我喜欢的那个女孩,也有男朋友了。我以前说如果我努力就会得到,那是我在自欺欺人,我和她,实在是隔着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可我又无法停止对她的思念。

说实话,我的婚姻早就名存实亡。那一次,我妻子用凳子砸伤我的腿后,她哭着说要跟我离婚,她说她实在无法再面对我。我知道她是自卑,她说的并不是心里话。我之所以不同意离婚,还有一个理由,告诉您也没关系,当时,我正面临升职,所以,我坚决不同意离婚。

唉,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还是说说您的事吧。您说被人爱更累。是不是因为您离过婚,心理上有阴影呢?是不是您心里还有前夫?是不是您并不爱现在的男朋友?

这些问题我本来不该问的,您可以当我没说过。

只要您开心就好。

苏晓月飞快地敲打着键盘。

亲爱的朋友:

我今天的心情一点都不好,我和男朋友吵架了,我们之间完了,也许我本来就不够爱他,我只是想躲进他对我的爱里,来逃避自己对另一个男人的思念。我错了!我不该给他机会,他是无辜的,他因为我而痛苦,我却不能多爱他一点。在我心里,他根本就不可能替代那个男人!

我的前夫,我偶然也会想起,但与他,已是什么都不可能了。在我遇到我真正喜欢的那个男人之前,我一直认为自己是爱他的。我俩从小一起长大,他一直把我当亲妹妹看,我也一直把他当亲哥哥看。不管是我们的亲人,还是我们的朋友,都把我俩看成是青梅竹马的恋人。我无法拒绝他的求婚。没想到,在我们结婚后,他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狭隘,自私,暴躁……唉,说这些有什么用呢?反正已经离了。现在冷静一想,其实我对他的感情,更像是一个妹妹对一个哥哥的感情。

直到遇见那个男人,我才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爱情。

我身边不乏追求者。可我不知道为什么,对他们没有一点感觉。因为我真正爱的那个男人,他非常优秀。因为他的优秀,令许多原本也算得上优秀的男人黯然失色。

我想告诉您的是,如果离婚能让您觉得解脱,为什么您不考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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