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一,公司例行开晨会,我把前一天和Z老大商谈的过程简短给丁丁同学表述了一下,丁丁同学是我的同事之一,山东人,却长得一点也不山东,一别的柔媚模样,写到这里我想申明一下:大家千万不要误会,丁丁同学是如假包换的男人。可是说不清楚为什么,我一直把他当作姐妹,而且公司里的其它女性也均把他当作姐妹,我觉得这一点事实,丁丁同学是需要自己好好检讨的。
我把事情和丁丁同学讲了之后,丁丁同学一边装作认真听取晨会发言的样子,一边在本子上写着字鼓励我去Z老大的公司发展。——我们经常采取这种笔谈上方式在晨会上交谈,对公司的某某领导笔伐不断。
跑题了。那天我显得心事重重,我在本子上写着“公司全是大项目,没有AE,只有AM!”并特地用笔在AM下面划了重重的线,表示自己心里的惊叹。
丁丁同学则不以为然,他表示:你怕什么,你不是最牛叉的文案么。
我心里暗想:屁,我在这个公司牛叉,不代表到了Z老大的公司还能继续牛叉,天下鸟儿那么多,我从来就没有长出个凤凰模样来。
那天的晨会之后,我就一直恍恍惚惚,一边在心里想着Z老大的限期,一边认真的思考着我究竟应该怎样从公司里撤离。
最重要的一点是,我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应不应该撤离。
一边几天,我都在思考这个问题,越思考就越觉得迷惘,我想起那天H老大在电话里不屑的语气,就为自己的犹豫不决而觉得深深愧疚,但一想到Z老大谈起他的公司时那种胸怀大志的淡定,我就会一阵阵的底气不足。
彼时,我在公司里的状态还是比较安逸的,虽然没有坐稳文案的第一把交椅,但是好歹比较新鲜的文风让公司的几位老大比较欣赏,也有意让我升职带组,和F老大私交甚好,说话可以口无遮挡,尽管职位不是太让人满意,薪水也不是太让人满意,再上公司在春年前断了创作部的网络,但是总得来说,我还是觉得自己比较安逸。没有大志向,也没有大困难。
我该放弃眼下的安逸,投入一场未知凶吉的战斗吗?
考虑了几天之后,Z老大来电话,问我离职的事情安排的怎么样了,我一边表示正在办理,一边把已经写好的离职信拿出来,一遍一遍的研究。
心里突然生出了不详的预感,想到前两年春季突发的低迷状态,对于Z老大的寄望以及他提及的庞大项目就没有了信心。
我到底还是另写了一封简短的辞职信,交给了F老大。这一次,他很平静,也没有表示他的态度,我们都知道这一次不是玩笑,不是争吵之后的赌气,而是我正真真正正萌生了退意。
F老大说:你想好了吗?
我有些摇摆不定,但是我还是硬着头皮答:嗯。
他说:怎么想的?
我问他:如果我来问你,你愿意做鸡头,还是凤尾?
他说:鸡头和凤尾,在于你自己想要什么。有什么重要呢?自己开心就好了。
我说:我想好了,你把辞职信收下吧。
他问我什么时候走。
我说:下个月。
他说:好吧,你去做事先。
那天晚上,F老大请我吃饭,一起的还有丁丁同学,我们聊了很多,我奇怪F老大为什么没有留我,他说:你如果决定了要走,我留你下来能够有效果吗?
那天晚上,在离开公司回家的时候,我站在电梯间里等电梯,突然生出了很深很深的留恋,留恋这家并不太让我觉得惬意的公司和那些让我觉得惬意的朋友。
那天我感冒了,到了半夜,开始昏昏沉沉的发烧,三月的天气,并不是特别的冷,我盖一床薄薄的棉被,捂了一身的汗,半夜里又开始浑浑噩噩的做梦,梦里面全是一个一个零碎的文字,像雪片一样从天下降下来,可是让我觉得不可思议的是,所有的文字全是破碎的,没有完整的字,它们像一个个被肢解的尸体,漫天铺地的向我覆盖下来,让我又惊恐又慌张。然后我就醒了,醒了之后的我伸手去摸被子,发现被子全被我的汗水渗湿了,床单也是湿漉漉的,很潮。
我挪了一下身子,换了一处干爽的地方继续睡,觉得身体有一种被抽空的感觉。
我不知道,那些文字的破碎对于接下来的自己,究竟意味着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