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蓝蓝,白云悠悠,我眺望着初春的大草原,远处的地平线上一群骏马在奔驰,马蹄腾起的尘烟弥漫开来,很快又把群马狂奔的画面吞没了。我忽然想到成吉思汗远征时,数以十万计的大车、小车、蒙古包牛拖马拉在千里草原上,该是怎样的一幅壮观景象!
经过一个索木(乡政府)时,路口有几个戴红袖章的人拦住了我的去路。我有点紧张,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
“防火证!”其中一个用生硬的汉语朝我喊道。
“什么防火证?没有。”我有些莫名其妙。
“罚款5元。”
我无可奈何的交了罚款。一个戴红袖章的人又将我带到索木森林防火指挥部,为我开了一张“森林草场防火通行证”,手续很简便,交2角钱即可。
索木是一排简陋的砖房,周围有十来户住家,也大多是砖房。索木旁边有一家马店,我走进院子,店主立刻迎上来,问我是否要住宿,我肯定地点了点头。于是,店主就殷勤地接过我的马绳,把它交给伙计,我看到伙计把马牵到后院拴上,并卸下了马鞍。我随店主来到店里,有十几个牧民在喝酒。这些牧民似乎都是海量,他们并不吃菜,只是喝酒。一些人显然是醉倒了,有的爬到桌子上睡去,有的就躺在冰凉的地面上。几个还没有喝醉的人看到我,就朝我举举杯,算是打个招呼。店主悄悄告诉我,这些人都是酒鬼,没喝酒时他们都很和善,一旦喝醉了就喜欢胡来,店主希望我尽量别招惹他们。
我的房间是一个可以住五六个人的大炕,每晚收费10元,包括吃饭和给马喂料。我来到厨房,店主正在为我准备晚餐。他从墙壁上取下一块牛肉,牛肉很脏,有一股酸臭味。我建议他用热水洗一下,他说不碍事,就那么为我做了一碗牛肉面。
烛光朦胧,外面几个酒鬼的鼾声最盛。
新的一天来到又过去,地老天荒的大草原千年一律,景致交替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就那么一个早晨变白,一个早晨变绿,白的从容,绿的洋溢。面对苍天,大草原不卑不亢地昭示着它生命的色彩。
太阳在西北角的山冈上闪动,放牧的小伙子正骑着暮色陆续归来。在靠近嘎喳时,我跳下马来。习惯地用臂弯挽着缰绳在原野上漫步而行,像挽住自己心爱的女人。而善解人意的老黑马,也不时温顺地用头蹭一下我蓬乱的头发。这匹老黑马如此通人性,它成为我旅行千里草原的忠实伙伴。
牧归的小伙子们向我打招呼,他们用牛车拉着草料,牛车后面跟着长长的一队牛羊群,牧羊犬也伴着牧归的羊,雄赳赳,气昂昂,领前押后,监视着草原的宁静和骚动。来到一方凹地,小伙子们撒下草料,远处的牛羊便欢快地奔过来,争相享受这丰盛的晚宴。一位小伙子摘掉头上的毡帽,潇洒地打一个响鞭,嗓子里跟着就飞出一串动人的牧歌,那歌声是粗犷和雄浑的,旋律里裹着草原汉子对原野对生活的憧憬。
忽然,我发现一头美丽而又健壮的羊,它径直跑到我面前,用一双温柔的眼睛望着我。我情不自禁地走过去,而手轻轻地抚摸它。它的眼睛变得更加温柔,撒娇般地将脸往我身上蹭。我由衷地向它的主人赞美道:“你的羊真漂亮!”旁边的牧民一听,哈哈笑着告诉我:“这不是羊,这是一头小牛犊。”
“怪不得它长得这样高大呢,原来是一头小牛犊呀!”我拍拍脑壳,大笑起来。
这位牧民叫巴特尔,他热情地邀请我去他家做客。他家有两间新盖的砖瓦房,还有一大一小两个蒙古包,小蒙古包不住人,专门用来贮存物品。他家有五口人,除了巴特尔,都不会说汉语。巴特尔右眼有一个伤疤,他告诉我说,有一次他参加赛马大会,不慎从马上摔下来,右眼被马踩伤,现在已经失明了。
蒙古包于我特别的温馨,这种感觉来自于牧民的热情和我自己对蒙古包那种天然的热爱,虽然巴特尔家有两间砖瓦房,但我仍愿意住在蒙古包里。我在蒙古包里的花毯上刚坐定,主人立刻就用托盘端上了奶茶和奶豆腐。奶茶和奶豆腐是当地牧民最基本的食物,牧民不讲究一日三餐,一般每天只在晚上做一顿饭,整个白天都是喝奶茶,吃奶豆腐。刚到草原时,我很不习惯这种生活,但慢慢地就适应了。晚餐时,巴特尔不喝酒,但他从柜子里取出一瓶“草原白”,请我自酌自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