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有余悸地望着枣红马。刚才若是被它摔下来,胳膊腿受点伤也许还不要紧,最可怕的是人摔下来,而一条腿还在镫子里,被马拖着往前跑,那后果可就惨了!
这时,琪琪格走到我身边说:“你别怕,有我在。这马真的很听话的,你瞧,我可以让它唱歌。”说着,她将手指放到嘴里,有节奏地打了几个马哨。
奇迹出现了,枣红马先是痴呆了一下,接着,它的两只前蹄抬起,高昂着头,“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欢叫起来。
“怎么样,我不哄你吧?”琪琪格得意地一笑,又用马哨指挥着枣红马,或奔跑、或卧倒、或翻滚……
我笑了,禁不住为琪琪格的这两下子叫绝。
道尔吉笑着对我说:“这野丫头就会玩这个。这马是她一手养大的,还就听她的。”
但我无论如何不敢再骑黄膘马和枣红马。我请琪琪格帮我选一匹温驯的好马学着骑。于是,琪琪格便在马群中去套。一连换了好几匹,似乎是一匹比一匹烈。琪琪格套的这几匹马,还从来没被人骑过,而马又是天生热爱自由的动物,突然有人要骑它,它怎么着也要把驯服它的人掀下来!我是既没有这个能力,也没有这个胆子。
琪琪格没招了。她小脑袋瓜琢磨了一下,指着拉大车的那匹老黑马对我说:“要不,你就骑它吧。”
据说,马的寿命大约有二十来年。老黑马已经十五岁了,早已退休在家拉大车。一般的骑士都喜欢骑四五岁的马,不仅跑得快,而且骑着也威风。而我不行,似乎只能骑被驯服得一点脾气也没有的老马。
在琪琪格的指导下,我很快就掌握了骑马的基本要领。不到一天的工夫,我已经可以骑在马背上任意驰骋了。虽然我的这匹老黑马体力不行,但猛地抽上几鞭,它跑起来仍然是脚下生风。
无边无际的原野成了我的伊甸园,我常常骑着马到处游逛。这天,我套上马鞍,潇洒地跃上马背,然后,缰绳一抖,老黑马便颠着碎步,轻快地奔跑起来。它浑身的毛皮随着轻快的奔跑而颤动着,很快便穿过了一片草地,驰近一条小河。草原上河流是很少的,偶有一条,也像我这个流浪汉一样,懒懒散散,三分酒醉,七分放浪,没有目标,随物赋形,自由洒脱。
我骑马飞奔了一阵,看到一个毡包,一位大婶在门口挤牛奶。我刚想过去看个仔细,却见四条牧羊犬扑上来,将我团团围住。我一时犯傻,立马不敢乱动。狗是牧民的看家宝贝,也是保护牛羊不受狼群侵犯的卫士。因为牧民很珍视狗,所以是不能随便打杀的,“打狗欺主”,是对主人的不尊重。而且,牧羊犬都体健个大,凶猛异常,弄不好也是可以咬死人的。不过,牧民一般听到狗吠,都会走出毡包探望,看见人来就会喝住狗。对于那些桀骜不驯的狗,主人会用绳子将它们拴住。我发现道尔吉家的几条狗,个个凶猛,虽然用绳子拴住,但每回看到我,都仍然想扑上来咬我几口。只是迎接我的那条狗特别温驯,所以从来不拴,而且似乎跟我也挺有缘分的。
我见四条狗把我围住,便赶紧挥鞭往马屁股上抽了一下,老黑马立刻带着我冲出重围。四条狗“汪汪汪”叫着,在后面追赶,但追了一阵就被主人喝回去了。
路上,我碰到了放牧归来的琪琪格。她骑在马背上,手提一根很长的赶羊杖,吆喝着近千只的羊群。我连忙高兴地策马奔过去,和她一起赶羊回家。忽然,我听到一只羊羔的呼唤。那是一只惹人爱怜的小羊羔,它踉踉跄跄、失魂落魄地远远落在羊群后面。后来,它好不容易追上来,在羊群中钻来钻去,但没有一只羊愿意理睬它。
“它在找妈妈。”琪琪格笑着告诉我。
我跳下马来,抱起那只羊羔,想替它找到妈妈。我惊愕地发现,小羊羔只有三条半腿,那半条腿已被冰雪冻掉了,而且它浑身长满了怕人的癣,有癣的地方羊毛都掉光了,模样十分难看。小羊羔也许是发现了妈妈,它挣脱我,兴奋地奔了过去。可是,母羊却厌恶地一脚把它踢开了。可怜的小羊羔却步了,瞪着惶惑的眼睛,远远地望着“妈妈”,它也许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要抛弃自己残疾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