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陲惊魂 走在鸭绿江上(4) - 无轨旅程

老汉的儿子叫古古,他见我写字飞快,甚为惊异地说:“你写字好快,又不照书抄,啧!”

我抬起头来,看了他一下,亲切地问:“你读几年级了?”

古古不好意思地搔搔脑壳,说:“去年刚念完四年级就不念了。”

“你现在干什么呢?”我一边写,一边问。

“玩呗,我喜欢捉鱼。”小家伙凑近我,闪着眼睛说,“刚才吃的鱼,就是我捉的呢!”

我笑了,问:“你在哪儿捉的?”

“那边。”古古用手指了指,“和朝鲜的小孩一起捉的。”

“是么?”我放下手里的笔,不禁问道,“你过去捉鱼没人管吗?”

“才没人管呢,我常过去。”古古得意地告诉我,“不过,朝鲜的小孩不敢过来,他们那边管得可严了。”

“哦,都怎么个严法?”我饶有兴趣地问。

“那谁知道?反正他们不敢过来。”古古打了个呵欠,懒懒地说。

“睡觉吧。”我笑笑,吹灭灯。

火炕很热,比城里的电热毯要温暖得多。不仅暖在身上,而且暖在心里。

第二天早晨,天纷纷扬扬地洒了一阵雪花,但很快就放晴了。下乡搞社教的李同志今天要回城去。他本来是骑自行车的,却非要陪我走一段。我们踏着冰层,沿着有车轮印痕的冰道往前走。老李告诉我,这里江岔很多,不熟悉很容易走到朝鲜境内去,朝鲜对边境管理很严,走过去会引起一些小麻烦。我们同行了大约有一个小时,李同志骑自行车往另一条江岔子奔乡政府去了。

我一个人继续往前走。两岸的景致差不多,都是山冈和悬崖。鸭绿江宽的地方有两三里,窄的地方却只有二三十米,有好几次我甚至想上对岸看看,但是不敢,这毕竟是两国之界呀!

迎面远远地走来一位军人,等他靠近时,我才看清楚是朝鲜人民军的一个小军官,他穿一身并不太整洁的制服,腰间扎着皮带,显得有点神气,但比起我们人民解放军来却要逊色得多。他走近我身边时,突然朝我大喝一声,我吓了一跳,连忙站住,这时我才发现,我已离祖国甚远,但距朝鲜陆地却只有十米左右。然而,鸭绿江是界江,只要不接触对方国土,就不算越境,心里就踏实下来。

朝鲜军官并没有找我什么麻烦,他只是用手比划着骑自行车的姿势,我两手一摊,表示我没带自行车。于是,他很友好地朝我笑笑,说:“你的——”他见我没听懂,又用手比划了一个抽烟的姿势。我明白了,他想抽烟,我掏出烟。先递给他一支,然后自己也抽出一支点燃。我想了想,又从口袋里摸出一盒未启封的“黄果树”递过去:“送给你!”这显然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他惊喜地瞪着我,用手指着自己的胸口,意思说:“给我的?”我微笑着点了点头。我瞧见他胸前佩着一枚金日成像章,便抽出一支多用圆珠笔递给他,友好地说:“我们交换,作个纪念吧!”他接过笔,非常高兴地用手转动了几下,插进自己的口袋,然后将手捂住像章,怕我抢跑似的。接着,他将另一只手伸到我胸前,把我口袋里一支钢笔取出来。一边摆弄,一边朝我友好的笑着。我有些不悦了,连忙一把将钢笔抓过来,扭头就走。再友好下去,我得重新买笔了。

江面上忽然刮起了大风。恰巧是正南风,几乎是吹着我在往前走。冰层被太阳一晒,变得滑溜溜的,我不时打着趔趄。路上又碰到一位大妈,我以为她是中国人,就送去一句真切的问候。她却并不答话,只是用手势向我示意。哦,原来是对岸的“阿妈妮”!我们同行了很长一段路。她拖着一个用两根铁棍做成的爬犁,上面装着一麻袋玉米花。几乎每走一段,她就要从麻袋里捧出一把玉米花请我吃,还不时向我比划着在冰层上行走的技巧。我学着她的样子走,果然不再摔跤了。

来到一个江岔口,“阿妈妮”微笑着朝我挥了挥手,就上岸了。岸上的山林间,隐现出几间茅屋,估计是她的家。如果不是因为这该死的“国界”存在,我想自己肯定会乐意去那茅屋里喝一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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