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长接待了我。他叫管理员带我去食堂吃了一顿丰盛的“工作餐”。吃完饭,要走的时候,我问管理员该付多少钱?管理员做不了主,便跑去问镇长,转回来告诉我说不用付钱。但当我走了一段路之后,发现管理员骑着自行车追赶上来,他拦住我说:“同志,按规定你要付五角钱。”我觉得有点奇怪,刚才为什么不要?我掏出五角钱递给他,管理员接过钱,笑悠悠地对我说:“本来收不收都无所谓,区区伍角钱嘛,不过,这也是纳税人的血汗钱。”他朝我挥挥手,跳上自行车走了。
往前走不远,是一座中朝两国合资兴建的发电厂。接近大坝时,看到路口竖着一个木牌,上面写着:大坝警戒区,严禁无证通行。
我想绕路而行,但除了高高的山崖,并不见任何通道。正犹豫着,岗亭里一名威风凛凛的哨兵朝我行了个持枪礼,高声问道:“你有通行证吗?”
“没有。”我站着不敢动,朝哨兵摇摇头。
“请过来办证。”哨兵向我招呼。
办证很简单,无须任何手续,报个姓名,交三角钱即可。哨兵一边开证,一边向我解释:“这钱我们要交给厂保卫处和劳动服务公司,不是我们要收的。”
我不禁笑道:“管他谁收的,区区三角钱,换来如此方便,真是太妙了。”
开好证,哨兵叮咛我:“上坝以后,不要往东走,那边是朝鲜管辖的。”
我扬了扬手里的纸片,问:“我把通行证交给谁?”
哨兵很幽默地说:“你留作纪念吧,反正我给你开证时已经查过了,允许通行。”
登上大坝,我的眼前顿时一亮:水库里白皑皑一片,整个江面都被冰雪封冻了,中朝两国的陆地被自然地连在一块儿。
我高兴极了,顾不得细看一眼大坝,就匆匆地跑下舷梯,来到冰层上。水库两岸是连绵的大山,如果不是冰雪封江,怕是无法行路的。冰层上有不少行人,一时分不清是中国人还是朝鲜人,他们有的步行,有的赶着牛车,有的骑着自行车。最令我惊奇的是狗爬犁,人们把狗套在拉爬犁的绳套里,像套马拉车一样。也在狗的脖子上扣上夹板,拴好肚带,或两条狗拉一个爬犁,或多条狗拉一个爬犁,赶狗爬犁也像赶牛车马车那样手里握着鞭子吆喝。不过看上去比赶牛马车省力多了。狗比马比牛都要通灵,用不着鞭子抽,只需握着鞭子做做样子罢了。
我来到一位赶狗爬犁的老汉面前,问他能否带我一段路。老汉爽快地应了一声:“坐好了。”鞭子一甩,嘴里吆喝一句:“驾!”狗便撒欢地跑了起来。起初,我没坐稳,“扑通”一声摔了下来,虽然摔得不轻,但并不觉得疼。抹一把嘴边的雪水,又爬了上来。在冰上坐狗爬犁,对于我来说,真是一种难得的享受。
黄昏时,狗爬犁在江边的一屯子附近停下来,老汉一边为狗松绑,一边问我愿不愿意到他家做客。我自然是喜出望外,赶紧点了点头。
屯子不大,约十几户人家,房屋多是破旧的木房草棚,依山而砌,没有墙院。我喜欢这类格局的村庄,它可以为我与人们交流提供有利的条件,虽然看上去有些简陋,但更多的却是朴实和亲切。
赶狗爬犁的老汉一家三口人,除了妻子外,还有一个十五周岁的儿子。
“不好意思呀 ,没什么好招特的。”老汉忙乎了一阵,酒菜端上桌,说:“尝尝鸭绿江里的鱼,味道还不错呢。”
我吃了一条油炸的小鱼,味道果然鲜美,问:“江里的鱼很多吧?”
“不多,不多了。”老汉咂着嘴,像是很遗憾的样子:“几十斤,百多斤的大鱼早就不见了。”
刚吃完晚饭,天就完全黑了下来,老汉擦燃火柴,点着油灯,抱怨道:“你瞧瞧,俺们这儿守着电厂却不通电。”他说着,伸了个懒腰。自个儿爬到炕上睡下,只一会儿工夫,便鼾声如雷。
我看看表,才晚上七点多钟,无论如何睡不着,便将油灯移到炕上,蜷缩在被子里,开始写笔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纸和笔成了我旅途中的伙伴,帮助我度过了许多难耐的夜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