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扭头一看,同我说话的是一位姑娘,她十七八岁,一条长辫子盘在脑壳上,罩一张深色的帕子。姑娘胸脯鼓鼓的,一双大眼睛闪闪发光,与姑娘一起的还有一位小伙子。
我在一旁的小凳上坐下来,姑娘已为我倒了满满一杯酒。
“这儿的人好像都爱喝酒呀?”我打着哈哈问。
“山里寒气重,喝点酒身体好。”姑娘大大方方地朝我举举杯。
我们碰了一杯。
“你的大胡子,很漂亮。”姑娘朝我扮了个鬼脸,笑嘻嘻地说。
“是吗?”姑娘的赞美实在是令我开心,我不禁又干了一杯。
“你们是哪个村的?”
“燕子洞的。我叫春儿,这是我哥哥洛岩。”姑娘主动介绍道,又用手指了指一旁的小伙子。
我看了小伙子一眼,与姑娘相比,他显得很腼腆,我抽出一支烟递给他,他接过烟后,立刻很礼貌地擦燃火柴先给我点着。
我的菜做好了。我又要了一壶酒。
“来来,为认识你们兄妹干一杯!”我兴致勃勃地说道。
“不了,你自己多喝点吧。我们还要赶路呢!”姑娘探头瞅了瞅外面的太阳。
姑娘站起来,又对我说:“后天我们村有歌会,你想来玩吗?”
“想呀,当然想!”我高兴地点了点头。对于少数民族的传统节日,我总是兴趣浓厚,何况是接受一位漂亮姑娘的邀请。
“一言为定。”姑娘伸手朝外面指了指,“你顺河往上走,一直走到头就到了。”
我在圩镇住了一晚,次日上午便出发去燕子洞。
沿河岸的小路走了很久,迎面过来一位担筐的壮家大婶,她的筐里装满了粽粑。
“粽粑卖吗?”我摸摸有点饥饿的肚皮,问。
“不卖,送亲戚的。”
“卖两个吧,我饿极了。”
大婶咧嘴笑了笑,放下担子,从筐里取出一札粽粑,有五六个,递到我手里:“给!”
“多少钱?”我一边问,一边掏钱。
“不要钱!”壮家大婶已挑起担子,留下一串朗朗的笑声。
道路指向了山林。林间有很多溪流,时有小瀑布飞溅。路旁水潭边,几位苗家少女在洗涤。老远处,便可听到她们的说笑声。待我从她们身边经过时,姑娘们突然放下棒槌,一齐用手舀水浇我,嘴里咯咯笑道:“过来凉快凉快!”这些充满野趣的苗家少女,大都性格明快、不知害羞,她们相当俏皮,内心却非常善良、温柔而多情。在民族地区旅行,我常常能遇到那些无忧无虑、永远快乐的姑娘们,她们先是放肆地同你开玩笑,然后从她们自制的花布袋里掏出杨梅、桃李之类塞到你手里,瞧你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她们会感到无比开心。
登上一座山,远处的群峰在云涛中钻进钻出,其势汹涌磅礴,特别是云海,具有强烈的流动感,各种景物与它交织在一起,有着移步变形之妙。可是,燕子洞在哪里呢?
好容易找到一个樵夫打听,才知道是走错了路。我应当沿小河一直走,而不应该在有岔路的地方拣大道走。于是,我只好沿路返下山去,重新寻到那条小河。逆流而上,最后来到小河的尽头。挡在面前的是险峻的峭壁,峭壁下有一个高达30米的山洞。洞里一团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团团的白烟袅袅地伴着河水从洞里流溢出来。
正当我进退两难的时候,洞里忽然响起一声长长的呼哨,惊异之下,却见洞中撑出一条小船,一个光着膀子的汉子手撑竹篙,快速地将船朝我划过来。
“去燕子洞怎么走?”我大声问道。
“这就是燕子洞!”汉子咧嘴应了一句。
我禁不住头皮发麻,看着阴森森的洞口,迟迟抬不动双腿。
“别怕,村子在洞那边。”汉子告诉我。
我将信将疑跨上船去。这种船窄而长,宽只容得下一个人,坐在上面摇摇晃晃。但看到汉子矫健悠然、和善友好的样子,我又放下心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