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巍武陵 神奇的红土地(6) - 无轨旅程

我的酸菜面条里意外地多了两个鸡蛋。小向还自己掏钱到小卖铺买了一斤包谷酒和花生米。我们一边喝酒,一边说。

小向告诉我,他们乡大多是“招聘”和“顶替”干部,这类干部普遍文化低,有个别的甚至是半文盲,不但不能胜任工作,而且组织纪律性极差。在我问及打人事件时,小向没有正面回答。他皱皱眉告诉我,有一次他与几个干部深夜到一户农民家动员买杂交粮种,这家不但不买,而且叫来全家六兄弟,这六兄弟个个练了武,他们拿着棍棒就要打乡干部。小向叹息一声,道:“唉,在乡下工作,没有安全感。”

“杂交粮种是怎么回事?群众对此意见好像挺大的。”我呷了一口酒,问。

小向说:“这是杂交水稻粮种,亩产最低可达1200斤,但群众不懂科学种田,他们宁肯种产量低的常规稻。有的农民居然拿四元钱一斤的谷种来喂鸡!你说愚昧不愚昧?”小向轻轻地摇摇头,接着说:“推广杂交粮种,是县里下达的任务。可县里不顾实际情况,我们乡土地少,谷种任务却来得多。去年下达给我们乡的谷种指标是1800斤,今年却来了2400斤。用不完也种不了,但又不得不硬摊派给农民。”说到这里,小向重重地叹息一声,“唉,我真想辞职不干了!”

这碗酸菜面条一直吃到深夜才吃完。从与小向的交谈中,我多少得知一点事情的真相。为了在指定的期限内摆脱贫困,跨越温饱线,完成上级下达的硬指标,乡干部都被扣发了工资,算是立下军令状。完不成任务的要写检查,受处分,甚至撤职。一级压一级,一级比一级厉害。于是,便发生了一些不该发生的故事:农民不买地膜就不给扶贫贷款;不种烤烟就不供应化肥;不买杂交粮种就先强收全年的农税和定购粮,等等。由于一些干部自身素质差,讲不清道理,动不动就对群众实行罚款、拉牲口、撬瓦片之类的土政策。对那些强硬抵触的“刁民”,更是不惜采取罚跪、捆绑、吊打等粗暴手段。对此,一些干部也认为上述作法不对,但又似乎找不到良策。对于上级的一些政策和措施,他们有苦难言,两头受气,任务完不成,上级要处罚,强行贯彻下去,群众又不满。在上级眼里,他们水平差、点子少、方法简单;在群众眼里,他们都是些“要钱要粮要命”的三要干部,因而常常搞得他们无所适从。

难道真是一场糊涂官司?

但愿不是。

我继续向大山深处走去。

沿途的房屋不是聚族而居的,而是零零落落地东一座茅房,西一座土屋,从山腰的灌木从中隐隐地显露出来。

白天很快又过去了。黄昏的风裹着暮色停歇在山坳下,太阳西沉。道路两旁尽是黑黝黝的树林,显出山中长夜的冷清和凄寂。

我往前走着。山路很窄,陡滑,平常走的人,估计不会多。山坳到底有没有人家,我来不及考虑,只觉得有人走过的路,就总会通到人家的。

我从行囊里摸出两颗煮熟的土豆,一边走,一边很熟练地剥掉土豆皮。在武陵山旅行,土豆是携带最方便,也是最容易得到的食物。

前面露出了亮光,那是灶里升腾出来的明火,可以肯定这家人正在做饭。

简直令人不敢相信:火光是从一个山洞里透出来的,里面住着一家六口人!夫妻俩,一个老人,三个孩子。他们都衣裳褴褛,围着火炉,像一群耗子。山洞约五米宽深,地下潮湿不堪。角落里铺着一些玉米秆和稻草,这便是他们全家栖息的“床”了。没有被子,也没有棉袄,全部家当只有一口铁锅,锅里正煮着玉米糊。“床”边放着一个旧得发朽的木箱子,掀开看看,里面约有二十多斤玉米。一个水桶,八只碗,筷子是用竹片自己削制的。一只老母鸡没吃饱的样子,“咯咯”地叫个不停。

我走到火塘边蹲下,身上立刻感到暖和起来。男主人憨厚地笑笑,并不说话,只是埋头用粗糙的大手很认真地卷了支喇叭筒递给我,又用茅草为我点燃。他自己则在一根烟杆里塞满烟丝,烟杆起码有一公尺长,像一根龙头杖,做工精细,头尾包着黄铜皮。他将烟杆头伸进火里,“吧嗒吧嗒”狠命地吸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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